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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手臂隔开周围的人,努力踮了脚去看,只见这间名为“万色楼”的花楼极是气派,即便是在花街中也显得格外缤纷多彩、富丽堂皇,楼高六层,斗拱飞檐、描金嵌玉、极尽华丽。二楼三楼都向外搭了隔扇回廊,许多女子巧笑倩兮,花蝶一般翩跹来去,大多□□半露、玉肌生光,此时正纷纷从怀中扯出薄纱一般的贴身小衣,向楼下众人掷去。

    人群静了一静,目光瞬间全部投向见生。

    “放开,这分明是点翠姑娘给我的,她刚刚还对我笑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也不过如此,更别说这女子虽然身在花楼,却艳而不俗、柔而不媚,除了身量略高些、肩膀略宽些,少了些女子的赢弱,却也多了几分英气和飒爽。

    见生揉揉滚烫的耳垂,还在拨动双手,努力向外挤,就听忽地一片哗然声起,震耳欲聋。

    就在回头的一瞬间,一块薄纱飘飘荡荡、贴到了他的脸上。

    见生情不自禁攥紧那块薄纱,咽了下口水,缓步向后退去。

    不同于之前的甜腻浓香,这块薄纱气息颇为冷冽,倒有点像山间晨雾笼罩下的溪水林茵,带着淡淡的清苦。

    薄纱是靛青色,从脸上取下之后,见生正对上一双同样颜色的双眼,似笑非笑,隐在一面飞花蝶舞海棠团扇后。

    “就是这里?”

    女子独自倚在三楼阑干前,即便侧身半坐,也看得出体态盈盈、匀亭修长,她带着点散漫的懒意,并不像二楼的众女子一般妖冶,只穿了身浅青素衣,乌发松松挽了半髻,垂在身后,柔亮好似一匹上好的锦缎。对上见生的目光,女子轻摇团扇,露出半张脸,对他微微一笑。

    也不知为何,往来的花娘龟奴,没有一个上前拉扯他,偶尔有个别人想靠近,都会被旁人拦住。见生纳闷起来,这个瞎子相貌很好,看着也并不穷酸,难道有什么讲究不成?

    看见生无措,沈鱼又是一笑,起身,摇着团扇,腰肢轻摆,袅袅婷婷走进屋里。

    这个瞎子显然是和监天司有所牵扯,八成就是那“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之一的司卒,既然到了这里,也很有可能是为了无花小娘的所谓黄字令。既然现在毫无头绪,不如远远跟着他,也许能有些机会。

    “胡说八道,明明是点翠姑娘给我的,昨夜喝酒时,她还对我专门叮嘱了!”

    “这位小哥正巧合妾身眼缘,还请诸位哥哥莫要为难他。”

    人群向他靠近。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长目青年:“无花则无果,无果之因,是为无花小娘。”

    “——是沈鱼啊!”

    “没错!”男子跟在女子身后,弓了腰关切道,“十方阁给的消息,不会

    “——天啊,鱼姑娘,我的鱼妹妹、鱼亲亲,哥哥在这儿,快疼疼哥哥……”

    见生:“……”

    见生懵然,将那块薄纱从脸上拿下来,抓在手中。

    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将瞎子的身影遮住,见生略一思索,迅速爬起身,顺着他的背影,悄悄跟了过去。

    眼看着一群人闹哄哄到了花街上,花街上最多的便是女人,且都是美女,无花小娘,应该就是与美丽的女人有关。

    瞎子一路点着竹竿,步伐很稳,不快不慢,之前被扯坏的袖子已经完好如初,应该是重新换了件衣服,天寒地冻,他却只穿着件单薄的武袍,扣子一直扣到下巴,幂篱背在身后,暗金大带束出紧窄腰身,显出肩背格外宽阔、双腿也格外修长。

    细长的竹杆擦过见生的鬓发,敲在青石地板上,竹杆末端三寸长覆了厚厚一层污泥,暗红近黑、腥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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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猫着腰小跑过去,也到了那间花楼近前,只见人头攒动、比肩接踵、嚷成一团,似乎正在看什么热闹,见生费尽力气挤进去,正要抬头张望,就见人群中蓦地爆出一阵欢呼,粉的紫的、绯的翠的,无数薄纱从天而降,裹着团团粉香,盖在等候的人群脸上。

    美得十分特别。

    见生:?

    长目青年狡猾一笑:“此为黄字令标,若要知道细节,一个银元。”

    不远处的街角里站了一男一女,相貌平平,但是锦衾狐裘,金佩玉环,一看便是富贵人家。

    自然许多人对见生颇为看不顺眼,离开时故意用身体将他撞开。见生自知莫名其妙犯了众怒,也不去惹事,想了想,脸红心跳地将那方薄衫叠好,放进贴身背囊里,然后找了个角落待着,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方才迈步走进万色楼中。

    见生:“……”

    再靠近。

    见生抬头望向瞎子的时候,瞎子也在低头“看”他。www.zhuomo.me

    女子用手遮住口鼻,蹙了眉问。

    众人看沈鱼离开,也失了兴致,哄然而散。万色楼是随州城花街的翘楚,靠的就是花红柳绿、众色纷呈,且花样颇多、层出不穷,入夜丢小衣的“香染”便是其中之一,只是没想到今夜就连镇楼的头牌、花街的魁首沈鱼也会露脸。

    目光依然不善,夹杂了许多不忿和嫉妒,但确确实实不再向见生步步紧逼。

    见生看了眼钱袋,果断道:“告辞。”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只有短短十余天,小河镇的平静生活已经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一路走来,无论是祁非时断情绝念炼出本命兵器,还是山坳茶寮中遇到的妖异邪物,更别说那个杀人如麻的瞎子,以及带着一堆人头的客商,都让他觉得,这世间种种,绝对没有自己过往看到的那般平和安宁。www.qingci.me

    见生突然想到这是什么,赶紧挪动双腿,自觉让到了一边。

    见生:“说人话。”

    再后退。

    听众人都在念她的名字,想来应该是这里很出众的人物,名唤沈鱼。

    见生终于明白了这些飞舞的薄纱是什么,脸一下子红了,只觉得耳根发烧,恨不得赶紧挤出去,可是人太多,又都纷纷向楼下拥挤,他被裹挟其中,难以转身。

    无数只手臂伸出去,在空中胡乱挥舞争抢,有跳得高的抢到一块,还要去抢第二块,也有两人为了一块薄纱争抢不休,到后来不惜挥动拳脚、你来我往、打了起来。

    人群一下子激动起来,你推我搡,恨不得就地搭起人梯,爬到楼上去,就连见生也忍不住回了头,想看个究竟。

    只是三两这个形容,给了见生很不好的感觉。

    见生怔住了。

    楼上众女子笑作一团,正在叽叽喳喳,却在一个清婉声音响起后,全部安静下来:

    “绛紫、绛紫,我的好心肝,哥哥在下面等你……”

    瞎子也不知有没有认出他,竹杆抬起,又向前落下,没有理会他,径自向前走了。

    离开连星小阵之前,他也曾向十方阁长目询问,无花小娘到底是什么?

    “呵。”

    “沈鱼出来了?!”

    瞎子走入花街深处,忽然停下脚步,略微顿了顿,方向一转,进了路边一间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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