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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妤赶忙埋头狼吞虎咽起来,只想赶快吃完了饭回房去。

    孟静舒闻言往后退了一步,眼眶立即红了起来。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站在门口的陆淮一眼,再若无其事地放下茶杯,笑着起身凑上前去,“兄长瞧着似乎憔悴了些。”

    宁妤脸上还带着泥土,又身穿着粗布麻衣,徐钰一时没能认出她来,好在孟嫣然提醒,徐钰这才拍了拍脑袋,指着宁妤说:“你是陆淮的贴身丫鬟!”

    自徐钰带孟嫣然出逃后,二人便在京外躲了一阵。如今搜寻的人马渐渐少了,徐钰便慢慢张狂起来。

    徐钰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听说我爹他前两日刚领了个差事,又要出征去了。现下他哪里还有空来管我这个混账儿子。”

    宁妤没了法子,余光瞧着徐钰的视线似乎转向了别处,干脆咽下饭菜,抬头答道:“烧猪蹄!”

    国公爷在书房里听到了消息,疾步往前厅里去。而苏氏恨恨地留在澄园里,咬牙凭空问着:“为何还要回来?”

    嘟嘟囔囔的声音让孟嫣然听不真切,她只能微微低下头,掀起前头的面纱,露出一截下巴。

    “你……你是跟着陆淮来的吗?”她犹犹豫豫地说。

    宁妤呆呆地摇了摇头,一时想不清,为何会在此处瞧见孟嫣然。

    孟嫣然点了点头,并未再继续追问下去。

    宁妤眨了眨眼,看着孟嫣然那张熟悉的脸庞,在原地愣了半晌。

    陆厌眸光闪烁,跟在孟静舒身后出了前厅。

    “姑娘,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她继续问。

    孟嫣然将帷帽压低了些,不动声色地往酒楼内扫了一圈,拉了拉徐钰的手,“小声些,小心被你爹的人发现了。”

    陆厌面色未改,朝陆淮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这都多亏了兄长的功劳。兄长疼爱弟弟,特意寻来神医为我诊治。”

    国公爷摆了摆手,将前厅里的下人都遣散,只留下了陆厌、陆淮和孟静舒三人。随后他将府中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一一向陆淮说明。

    国公府派出的人马在京城内外搜寻了不知多少个日夜,都没能找到陆淮的身影。国公爷本以为他是被婚事逼的回了落霞谷,正想飞鸽传信去问,而如今见他安然无恙回来,自是喜不自胜,不想再去计较。

    他将一锭银子放在掌柜手心,佯装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赶了一天的路,我都饿坏了,先吃点东西吧。”

    宁妤静静坐在一处角落,旁边那桌便传来了说话声。

    酒楼里的客人众多,大都是从京城中刚出来的。

    “听说陆国公那失踪半月的儿子昨日被找了回去。”

    偏偏此刻掌柜还带着他二人坐在了自己隔壁桌                                                的位置,让她的心顿时打起鼓来。

    宁妤悄悄将怀里的包袱抱紧,愣愣地想着。

    灯笼高高悬挂在门前,两座狮子石像伫立在国公府前,更添了几分肃穆庄严。

    孟静舒毫无恼色,反问:“听闻二弟从前在家中总是卧床不起,我进门这些日子,倒是觉得二弟的身体甚为康健。”

    “什么找了回去,分明是他自己回府去的。”

    正在此时,孟静舒在丫鬟的搀扶下悄然进了厅中,徐徐走到陆淮身边福了福身,轻柔地唤了一声:“夫君。”

    还是孟嫣然先回过神来,赶忙将帷帽戴好,又做贼似地往四周看了看。

    如今离了国公府,她和京中的一切便要做个了断,她再也不要做一支攀附着别人而活的菟丝花了。

    宁妤不过是国公府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当日失踪时自是少有人知晓。如今她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徐钰这样的猜想也不是全无道理。

    这一眼却叫她和孟嫣然都将彼此瞧了个一清二楚。

    宁妤垂下眼眸,掩去一闪而过的怅然。

    掌柜盯着自己手心的银两,眼光直发亮。他赶忙弯腰朝二人指了指靠窗的位置,“两位客官这边请,我立马吩咐厨房做菜。”

    他转头看了看陆厌,“既然二弟还没有正妻,当日又去丞相府迎了亲,那便成全了二弟,让你继续替为兄照顾新妇吧。”

    像她这样身份卑微的人,本就没有资格去祈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当日孟静舒回门时,却是由陆厌陪着同去的。那日丞相拉着国公爷在书房谈了足足有一个时辰,随后孟静舒就这么安然地在国公府常住下来,府里的下人也按照吩咐,毕恭毕敬地唤她一声——世子夫人。

    陆淮穿行在长长的廊道里,清隽的面庞半隐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神色。

    夜渐渐深了,听雪苑还是没有传来陆淮回房的消息。

    孟嫣然戴着帷帽,她自是一时分辩不明她的身份。但徐钰自进了酒楼,便叫她瞧了个真切。

    孟嫣然似有所察,手肘撞了撞徐钰的腹部,向他投去了警告的眼神。

    山野间的小路对宁妤这样从小养在京中的女子而言可谓难行,她早先用泥沙在脸上胡乱涂抹了几下,掩盖着自己的容貌。又一连赶了两天的路,这才在荒野里寻到了一处干净的小店。

    陆淮拂开肩膀上的手,脸色立即沉了下去,“当日我本就没有迎亲,何来的妻?”

    宁妤暗道一声不妙,不敢抬头,只能闷闷答:“烧……烧猪蹄。”

    若孟嫣然是和徐钰私奔出来的,那是不是表示,陆淮也不必继续留在京中,遵守和丞相府的婚约了?

    《宠婢娇蛮》

    宁妤的目光在徐钰和孟嫣然二人间来回转了几圈,被他们这有些亲密的行径吸引了视线。

    陆淮回国公府时天已经刚刚黑了下来。

    她自竹屋不告而别,心底仍是隐秘地期盼陆淮能够立即找过来。可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她也没有失落的权利。

    这话分明是在暗讽她在前厅里惺惺作态,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

    徐钰立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抿着唇不说话了。

    陆厌坐在前厅里,看着那二人父子情深的模样,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一紧。

    孟静舒只穿着一身里衣,长发披散在身后,静静坐在床沿边等着。一直等到晨曦的光亮慢慢从矮阶爬上了床榻,她这才揉了揉布着红血丝的眼,将丫鬟传唤进来净脸更衣。

    但她不必向他们解释什么,只淡淡勾了勾唇,也没回答徐钰的话。

    翌日一早,孟嫣然与徐钰启程之际,前来拍了拍宁妤的房门。

    这两个字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却有些刺耳。陆淮皱了皱眉,循声望过去的眸光隐晦不明。

    陆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打趣道:“嫂嫂从前可曾学过变脸之术?”

    守门的下人一瞧见陆淮的身影,赶忙慌慌张张地往前厅里跑。一边跑,他还一边嚷着:“世子爷回来了!世子爷回来了!”

    宁妤咬了咬唇,将竹屋内发生的事隐瞒了下来,只说自己脱了奴籍,从此就要离京生活。

    这两日她也偶然听说,国公府那日应该是让陆厌替陆淮去迎了亲,此时此刻,孟嫣然不是应该安安分分地住进了听雪苑吗?

    孟静舒甫一迈出门槛,那张苍白凄冷的脸就变得鲜活起来。她转头朝陆厌行礼,“若无旁的事,我就先回听雪苑了。”

    “掌柜的,给我来两间你们这里最好的厢房。”

    -

    房门里没有任何动静,孟嫣然抬手推开门,房中早已空无一人。

    徐钰见孟嫣然半晌都没从隔壁桌挪步,干脆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身旁。

    孟静舒虽顶替孟嫣然进了门,但到底也算得上是丞相府的金枝玉叶。

    他选择回府,也是为了解决当日留下的烂摊子。

    宁妤低垂着头,一只手撑着半张脸,小心地避开徐钰的视线。

    国公爷不满地看了陆淮一眼,转头对孟静舒道:“你先回听雪苑吧。”

    孟嫣然不知她心中所想,更对她此时出现在荒郊野外的酒楼里感到分外惊异,于是她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陆淮与孟嫣然本就互无心意,如今将新娘子换成了孟静舒,说不定也能成就一番美谈。

    熟料孟嫣然却被她吃饭的模样吸引了视线,凑上前来指着桌上的一道菜问:“姑娘,这是什么菜?”

    略微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将宁妤的思绪打断。她茫然地望了过去,倏然瞧见两个身影。

    从前在京中她与徐钰便有过嫌隙,此刻虽不知为何能在此处相遇,但若让他瞧见了自己,恐怕还要横生枝节。

    各院的人都被这动静惊得乱了起来。

    他又想起惜珠斋里发生的事,调侃道:“莫不是陆淮他娶了妻,就将你赶出府去了吧。”

    国公爷这般想着,安抚似地拍了拍陆淮的肩,“你既回了府,当日大婚之事我也可不再追究。但你已娶了妻,自不可辜负了孟静舒这些日子的等待。”

    他刚走到前厅,国公爷便立马迎了上来,热切地望着他,“这半月你去了哪里?”

    厅里点燃的烛火亮得有些晃眼,陆淮垂下眼眸,无端忆起竹屋里那昏暗得只剩下月色的画面。

    孟静舒眸色深深,柔顺地点了点头,不再与他继续争辩,转身带着丫鬟离去。

    这个猜想一直萦绕在宁妤的脑海中。等她用了晚膳回了房,孤坐在窗前仰望着夜月,仍久久地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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