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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觉到桎梏住自己的力道有所松懈,江遗雪立刻用力挣开,勉力地往车笼中央躲去,再次把脸埋入膝中。

    谁知下一息,他却听见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啧,”左边的人不耐烦的咋舌,眼睛想是黏在了江遗雪身上,满脑子被刚刚那张靡颜腻理的脸占据,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他长成这样,一路过来肯定不知被谁用过好几次了,今日又是大雨,老天爷都帮我们——”他看向对面的兵卒,反问:“你不想?”

    不要啊!救命救命救命!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他克制住自己的浑身的战栗,听见她黑暗中拔刃,冷静地问:“你哪里被锁住了?”

    右边之人咬牙,眼里的犹豫摇摇欲坠。

    “这些人日日黄粱绕枕,怎么能和我们比!”

    察觉到兵卒走到自己笼边,江遗雪立即抱着腿把自己的脸埋入膝盖里,一动不动。

    江遗雪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只手抵着木桩,一只手抓着左脚脚踝上不长不短的锁链。

    ……

    东沛的俘虏分了两批押解,王室在前,宗亲在后,然而只不过是一笼装几个或者一笼装一个的区别。

    “这么大雨,还要我们来干这活,真是晦气!”

    随和最后一丝天光隐没,空气也沉闷了下来,队伍越走越慢,兵卒们正找地方准备扎营过夜,天色就突然变了。

    然而队伍中的俘虏是必不可能有这个待遇的,但那将领又怕王上要的那几个人身死,便随手命了几个小兵前往车笼旁,找了几块用来盖货物的油布为他们遮雨。

    二人对视半息,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瓷白柔腻的双手在很快都被磨的鲜血淋漓,可最后依旧难敌,手被掰开的那一瞬间,自己未被锁住的那只脚踝也被抓住,毫不留情地把他往外拖去——

    笼子太小,他无处可躲,可挣扎间却依旧死死低着头,没露出一星半点。

    黄昏时分,王室的俘虏队伍最终还是走出了东沛的边城,即将进入令兹。

    四周太黑,他感觉到自己好似脱身,却

    油布被拉上的那一刻,雨声也彻底沉闷下来,江遗雪如惊弓之鸟一般伸手抓住木笼,心中一片几近绝望的惊怖。

    “——油布还没遮好?!”

    江遗雪听见了,用力地把自己抱紧了一些。

    左边的说:“就是陈寺余那小子说长得跟神仙似的,王上指明要的那个。”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

    “嗯、嗯。”他哭着应声,努力地一动不动。

    他们做贼心虚,胡乱看了一眼,还未认出来是哪个长官便不敢再抬头。

    然而左边的兵卒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突然开口,对着右边的人轻声道:“诶,这就是那个王卿。”

    江遗雪抱着腿的手指尖泛白,却依旧一动不动。www.yilei.me

    一时间,狂风怒号,电闪雷鸣,战马都开始受惊扬蹄,路上也很快一片泥泞,难以行军,那领队的将领立刻下令,命整支队伍停止向前,就地安营过夜。

    这根锁了他一路的镣铐,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见他做好准备,殷上便毫不犹疑的动手,黑暗中只余金戈之声零星响起,没多久,他脚上一松,殷上便道:“好了,快出来。”

    对视了一眼,左边的兵卒道:“不如我们先用用他……”

    天边正泛着万丈霞光,金芒四射地照在几不可见的城楼上,渐渐只剩下一个闪着金光的点,最终消失不见。

    一朝亡国,昔日的高屋大殿、玉饮金食全都化为泡影,生死由人,荣辱在天。

    他整个人无力地倒在车笼中,满眼的惊惧也被绝望的麻木取代。

    这木笼是临时打的,粗糙无比,只用几根木桩架成,木桩与木桩之间的缝隙不大不小,但绝对能把江遗雪拽出去。

    “这能看出什么?”他凑近了一点,对着江遗雪不耐烦道:“诶,抬头让爷看看。”

    许是到了自己的国土,押解的士兵也松懈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笼子中的俘虏哭作一团,面带绝望地看着渐远的故国。

    这是第几次了……还能逃过几次……

    正当他惊怖欲绝之时,一个严厉地声音由远及近,穿透了沉闷的雨声,像惊雷一般炸响在几人的耳旁。

    左边的人看出来,嗤笑了一声,伸手拉起油布,说:“都盖上,谁能看见我们。”

    油布果然很快被人掀开,江遗雪惊惧交加,鲜血淋漓的手死死捏紧,努力辨别着那个人的动静。

    来不及多想,江遗雪立刻咬牙撑起自己,再次用力攥紧锁链,缩在角落里,喉中一片发干的涩意。

    左边那人不耐烦的骂了一句,眼神污浊地扫了他几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端着王卿的仪架呢。”说着,便从木笼的缝隙里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纤细的手腕。

    江遗雪身体僵硬的发麻,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江遗雪的脚被镣铐扣木笼上,麻木地听着那些话穿透雨声,绕过其他人的马车,再一点点地朝他靠过来。

    用力握紧,脑子也乱成一团,只能哭着叫她的名字:“殷上……呜呜呜……”

    难道是那个长官……

    闻言,他立刻朝着她的方向往外爬,摸索着穿过间隙。

    乍闻人声,那两个兵卒吓了一跳,立刻松开了江遗雪,钻出油布,看着不远处黑乎乎的人影。

    再也回不去了。

    “阿雪、江遗雪,是你吗。”

    轰隆一声,雷电复响,整个天地亮如白昼般地闪现,一下子照亮了笼中人的脸。

    ——那是一张……很难形容的脸。

    见状,那两个兵卒很快被激起怒意,又一只不知从哪伸进来的手拽住了他的头发,狠狠地往后一拉。

    流光离手,二人总算反应过来,浑痴地盯着他,眼里露出浓重的贪婪。

    那个人似乎看出了他们想干嘛,厉声道:“你们俩想干嘛?!胆子肥了?这是王上要的人!都给我回去领罚!”

    听到外面的动静,江遗雪自知今晚逃过一劫,死死攥着锁链的手也渐渐泄力,劫后余生的酸软一下子涌上来。

    穿着脏乱破烂的粗布囚衣,头发湿乱地贴在脸上,肩上,可就是这样依旧无损他的半分容颜,雨水冲刷了他脸上的灰尘,现出冷白如玉的肌肤,绀青色的眼眸满是血丝,瞳孔却依旧泛着漂亮的蓝,鼻梁高挺,弧度起伏,嘴唇死死抿着,抑制住自己的任何声音。

    “就是,哪那么容易就能被淋死!”

    闻言,右边的人也反应了过来,拉着油布的手逐渐泄力,也去仔细看着笼中的人。

    “我呸,搜刮民脂民膏,怪不得亡国呢,活该!”

    他几乎感觉自己要崩溃,整个人向前爬去,穿过笼子的间隙抓住了一双熟悉的手。

    很快,令兹兵卒不耐烦的辱骂就裹挟着轰鸣的雷声靠近,无情地鞭打在这些亡国之人的身上。

    他额头不知何时受了伤,有一个不大的创面,那鲜血被雨水冲开,顺着脸侧缓慢的流下来,盈坠在纤长的睫羽之上,然下巴到脖颈那一处的肌肤仍旧雪白的,晶莹剔透,在暗夜中泛着玉石一般的光泽,隐约可见其下淡青色的血管,而在刚刚那电闪雷鸣的瞬间,他整个人也宛若一团流转着漂亮色泽的流光,一下子摄魂夺魄,让人宛若坠入了一场乌黑的、深重的、甜美的梦境。

    殷上放开他,听着声音,很快绕过去,精确地抓住了他被锁住的那只脚踝。

    然而才过了几息,外面的油布又开始有了动静。

    他如遭雷击,疑心自己是在做梦,却很快又听见那个声音又问了一边:“江遗雪,是不是你?”

    江遗雪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浑身颤抖,一路上从未流出的眼泪霎时间汹涌,连忙应答:“是我、是我,”他许久未说话,声音嘶哑,急促地叫她的名字:“殷上……殷上!”

    江遗雪顿时泄出一丝惨痛的呼声,被迫抬起了头。

    右边的人尚存理智,道:“这可是王上要的人。”

    油布内已伸手不见五指,零星地辱骂和威胁四起,几只手胡乱摸索,很快顺着木笼抓住他的手腕,立刻施力去掰。

    在这之中,又以令兹最为壮大,其王上湛卢氏于永载三十一年挥兵南下,一年之中吞并了邻国东沛,俘虏其王室宗亲百余人,一路押解至令兹国都义昭城。

    那巨大的油布从车笼一角拉上来,眼前顿时黑黢黢的一片,雨声落在上面,变得异常沉闷。

    兵卒领命,随即冒着大雨一个个扎好营帐,又燃起炉火烧汤饮食,驱寒暖身。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西斜的日头,一点点地沉没下去,直到黑暗将大地笼罩。

    尚没等众人反应,就感觉到豆大的雨点就劈里啪啦地打了下来,暴雨如注,霎时间把人浇透。

    江遗雪伸出一只手,扭身拉住那根锁链,用发抖的声音告诉她:“左脚,在、在这里。”

    她细细地摸索了几下,确认之后便道:“你别动,相信我。”

    “是!是!”二人被吓得一抖,连忙惧怕地点头,迅速逃也似的冲进暴雨中,朝营帐跑去。

    确认了是他,殷上也立刻回握,安抚地说:“乖、乖,马上就能走了。”

    “……”

    那右边的人还在拉油布,有些没听清,反问了一句:“什么?”

    永载三十年,定周皇室没落,年仅八岁的储君登上皇位,皇权名存实亡,各藩国逐渐势大,纷纷宣称自立,不再服从、纳贡皇室,一时间,整个定周十五国陷入争斗、兼并、夺权之中。www.xiany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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