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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见过祝姑娘了,觉得她怎么样?我是喜欢她吗?”

    喝了这么好的东西,嘴巴里自然要沾点蜜,祝云笑道:“二殿下真了不起,酿酒的天赋让我自愧弗如,难怪世子殿下和我说起你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夸你聪明。”

    蓝衣剑客让小厮们都离开,表情古井无波,说出来的话却让苏时钰吓了一跳。

    心情勉强平复下来,她看向现实。

    “真的吗?”苏时钰高兴道,“那我挖出来给你尝尝,你给我讲一下你是怎么酿酒的。”

    苏时钰慌慌张张地收拾出一片空地,转头看见姑娘盛满笑意的眼睛,羞得涨红了脸。

    “世人一贯拜高踩低,二殿下不必放在心上。”黄衣姑娘撑着头,随手撩了下头发,“如果你是世子,人人夸奖的对象就是你。”

    院中只剩两人,祝云才好用玩笑话把这件事盖过去:

    “长安?我听说那里非常繁华,想必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祝云放松地笑了。

    等他走了,苏时钰才说:“咳,其实兄长也没那么好,我有时候都忍不了他,祝姑娘你不用觉得为难,是我刚刚说错话了。”

    他的落差主要来自于离开王府后遇到的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来自于无法得到认可的苦闷,并非从小生活的环境有什么不好的。

    “兄长这是怎么了?”苏时钰打趣道,“以后要当梁上君子吗?”

    听着少年绘声绘色的描述,祝云亦对大雪中的长安心生向往,她一口答应道:“好,以后有时间,我就来长安看雪喝酒,希望到时候二殿下还记得我。”

    祝云忽然有些愣神,不知所措地说:“真的?”

    “那些人不是因为世子殿下的能力而聚在他身边的。”

    “我明白,开酒坛吧,我能喝一点。”

    少年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好像担心不小心惊动窗外的知了。

    在此之前,要把一切问题都解决掉。

    定西王在外征战时,他的妻子就在天子脚下的长安住着。

    他屋内的圆桌上堆着乱七八糟一大堆话本,其中竟然还有[万事皆修]的著作,祝云假装没看到,心里却笑:真是个鲜活的少年郎。

    这些酒度数很低,换成是从前,祝云也能喝个几十几百杯的,更不用说现在了。

    苏望卿拥有一颗七窍玲珑通透剑心,从不在意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旁人的喜怒哀悼对他如同浮云,不知他有没有留意到弟弟心里的不舒服。

    “从来没人这么夸过我,你是第一个……”少年的声音轻得像小狗湿漉漉的眼睛。

    世子殿下身上却没有这些东西,大概王妃也知道他不会佩戴。

    她的眼神逐渐要转为同情,苏时钰却咧开嘴,噗嗤一声道:“祝姑娘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第一次有人从这些方面夸我。

    苏望卿在祝父和临崖派等人苦苦相逼时向祝云提亲,为她解围,那么祝云自然要报答他的恩情。

    祝云摇了摇手指,道:“二殿下你既会酿酒又长袖善舞,懂交际,帮姚庄主把剑术大比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我听说前几天寸雨楼楼来访,让他们守擂的主意是你出的,软硬兼施,既保全了湛卢山庄的面子,也让寸雨楼无话可说。

    一个杯子递到他面前,黄衣姑娘浑不在意地坐下来。

    “些许风言风语终究抵不上亲近之人的关心,二殿下有一对视你如珍宝、极力呵护你的父母,相信他们不会愿意看见你为这些事烦恼。”

    希望看在那串合香珠的面子上,万里晴空阁会帮她尽力打听临崖派的事情,找出黑衣人或想杀她的杀手。

    突然找到一个知己,少年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祝云探过路,知道十几里外另有乾坤,她佯装好奇,邀请苏时钰和她一起去一趟万里晴空阁,二殿下满口答应,看起来相当高兴。

    “等到了冬天,天色昏暗,灰悠悠的云飘着,我们可以在屋里架个小炉子煮酒喝,再吃点橘子,赏着院子里纷飞的雪……”

    “兄长不爱喝这个,说太辣了。父王担心我玩物丧志,娘倒是支持我,但她也不喝,都没人陪我聊酒,没想到你居然喜欢……”

    在苏时钰期待的眼神里,祝姑娘认真地品了一口,嗯,很清香,有菊花的淡苦,还有点甜味,是糯米酒,好想加点小丸子进去吃。

    祝云对卖酒了解得更多,但[雨好大我要回家]经常在群里聊酿酒的事,她听着听着就学到了不少知识。

    趋炎附势的世道不容易改变,只好请二殿下改变一下看待事情的思路,不要钻牛角尖了。

    “其实我房间平时不这样,今天是……是……不小心忘了。”

    祝云若有所思。

    苏时钰暗叫不妙,有些慌乱,连忙给兄长递了个眼神。

    二殿下终究只是养子,哪儿能比得上世子殿下?王爷培养他只是因为世子殿下不屑于俗事,府上缺个可靠的管家罢了——这种话明明白白地写在那些人的脸上。

    “比起其他,我现在更关心你酿的酒怎么样。二殿下,其实我手上也有几坛好酒,对酿酒略知一二呢。”

    “我只是在杂事上有天赋而已,会这些有什么用呢?兄长那样才好,他武功高,品行也高洁,一入江湖,人人都夸他,我这才知道自己和他有多大的差距。www.cuiliu.me”

    挖出酒后,他们走进苏时钰的屋里,活泼的二殿下话头一顿,焦急道:“你等一下,我先收拾掉桌子。”

    “真漂亮。”荷包上的松树常青不败,每一针都凝注了绣者的心血。

    那句感叹刚落下,祝云面色就郁结起来。www.sixuan.me

    “说了那么多,现在还没到冬季呢,二殿下对湛卢山庄也很熟悉吧,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苏时钰疑惑地看过来。

    苏时钰抿了下嘴,表情半是喜悦半是忧愁。

    少年理所应当地应是,解开腰间精致的荷包给她看,骄傲道:“没错,父王虽然很威严,但大部分时候他对我比对兄长还更好。而且你看,这是我娘亲手给我绣的,连兄长都没有。”

    某人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话题,终于从苏时钰口中合理地得知了万里晴空阁在附近的据点,明面上不远,规模也不大,听说那个据点人很少,好像万里晴空阁只是随便在这边开了一家,并不上心。

    树影婆娑,艳阳碎碎地穿透缝隙,将泥土照得滚烫,浓夏定在青翠和嫩鹅黄交织的那一格色彩里,淡淡的菊花香随着轻风飘出酒坛,苏时钰闻着有些醉了,浅浅的醺红浮上他的脸颊。

    苏时钰从前不觉得自己比兄长差,现在却觉得自己永远都比不上他。

    今日收获满满,祝云抱着西瓜轻松地走掉了,消失了一个时辰的苏望卿在门口看着黄衣姑娘的背影,直到再也听不到她的脚步声,才关上门。

    芸芸众生总是逐利的,为了生存为了野心为了向上爬……这些不可耻,但很伤人。

    “一言为定。”苏时钰惊喜地笑道。

    苏时钰刚喝下去的酒突然辣喉咙,咳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结结巴巴地道:“兄……兄长,你在开玩笑吗?生青已经和我抱怨过好几次了,他说你的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以前我当然听过很多夸奖,但小厮是为了奉承我,父王更在乎我的功课,娘和兄长则是无论我干什么都觉得好,而江湖上的人只在乎武功,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会从为人处世方面赞美我的人。”

    “嗯嗯。”苏时钰连连点头,“那里我可熟啦,每一条巷子里有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我都一清二楚。”

    苏时钰神色动容,轻轻咬了下脸颊肉,含糊道:“确实如此,世上再也找不到我爹娘那样对养子和亲子一视同仁的好人了,我很幸运。”

    少年郎的眉眼重新变得活泼,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金菊酒,品了一口,不甚满意地说:“这坛酒我酿得不好,等你以后有时间来长安,我招待你喝更好的!”

    苏时钰适应不了很正常,祝云刚进社会的时候看见这种事也很憋屈难受,总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年书的辛苦被全盘否定了。

    苏望卿在的时候确实不太好谈论提亲的事,毕竟祝云已经拒绝了他一次,屡屡强调难免有让人难堪之嫌。

    苏望卿无奈道:“我去找生青,西瓜应该已经挑好了,祝姑娘,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吧。”

    忙完剑术大比的事后,苏时钰就跑了,自己一个人在庄内闲逛,其实是不想看见那群人拜高踩低,将他当成空气而围着兄长讨好的场景。

    “这些事情,我一个普通人尚且看得明白,那些有心打听的人就更清楚了。”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只要养父母一直待他如从前那般,苏时钰就知足了。

    也许世子殿下让她来见苏时钰,就是希望她能帮忙开解一二?

    可是在王府里,从小到大,父王都要求大家对他和兄长一样,娘也更喜欢他,苏时钰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到了外面,落差一下子就大了。

    想起养父和养母,萦绕在少年心头的失落彻底消散,他身为养子,和兄长这个定西王的亲生儿子待遇不一样是很正常的。

    其实祝云已经劝好了自己: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来日方长,想得到的答案最终一定会得到的。

    她诚恳道:“事实上,二殿下秀外慧中、颖悟绝伦,他们没有来二殿下面前阿谀奉承,不是你做得不够好,只是因为你没有那层浅薄的身份罢了。”

    祝云开怀失笑,摇了摇头:“是我想差了,险些觉得殿下可怜,其实二殿下的父母对你很好,是不是?”

    苏时钰看得很清楚,正因为清楚,所以他闷闷不乐,他自己也知道那是事实,养子不配和亲子比,只会一点三脚猫功夫的他更不配和一位绝世剑客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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