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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数百年前的往事。

    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的回答是:“长生道主是谁?”

    独孤求败气笑道:“你好大的口气!”

    独孤求败道:“我从来没有败过。”

    小孩寡淡道:“我感觉不学你的剑,现在也大概能胜你了,我若学了你的剑,胜你更加轻而易举,你不是要永远缠着我?”

    “我身边练剑的人太多,我见过的人几乎个个都在练剑、都会剑!我的亲父、我亲父的属下、我的世叔、我世叔的儿子、我的两个侄子……当你身边所有人都会剑,唯独你因生来的体质问题而不能练剑的时候,你也会像我一样,对剑法如数家珍,能将所见剑法中的破绽和改良之处,一语道破!”

    长生竖子!真该叫你听听独孤求败的这一句“长生道主是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的剑道,就叫‘不胜剑道’!”

    ‘独孤求败?好狂的名号!’关七暗道。

    “别随便给我的剑道起名!”

    可惜剑客没有。

    又看一眼。

    而眼前的孩童呢?

    独孤求败道:“你说什么?”

    雷与云与雨与树与石与叶与花与沙与虫与天,化剑压来!

    孩童轻轻弯唇。

    剑客至今回忆,仍感叹惋。

    长生道主啊,最最可笑的是,你自认无敌于当时,奈何入得无名山谷,遇到一位绝代剑客,当即被揍得体无完肤。你为活到今天,换了多少人寄生,换掉了多少记忆,唯独一直将毕生大敌记了这么多年,但你的毕生大敌,却连你姓甚名谁都不记得!

    万剑朝宗!

    回应他的,是包括血缘亲人在内,周围所有人的轻蔑目光。

    独孤求败道:“那你又从哪里听得我的名号?”

    小孩以少林大摔碑手抵挡这一剑:“我也爱,我爱挥剑时的忘我情境,故而练剑。”

    小孩道:“我不用我的剑杀人,也不用我的剑决斗,叫……‘不杀剑道’?”

    在剑法传家的家族中,幼年的剑客是最愚钝不堪的那个。

    独孤求败向他挥剑道:“我爱剑,故而习剑。”

    独孤求败伸臂,周身的各色景物随之震出剑啸,道:“那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剑道实力,到底能将我败到什么程度——”

    小孩仰脸,瞄了独孤求败一眼:“既然你的剑道叫求败剑道……”

    但是。

    小孩警觉道:“万一哪天你败了呢?你莫非要改名,叫‘独孤一败’?”

    独孤求败道:“我猜,是我让你这么开心。”

    小孩疾退,恼怒道:“独孤求败,你讲不讲道理!我都说了我要出谷了!你怎么强拉人打架!”

    “应该的应该的。”

    “臭小子,你还真的给我现编?!”

    “我不能更认真!独孤求败,你为什么学剑?别的剑客为什么学剑?为了武功进境?为了杀人?为了保命?为了报仇?”

    小孩退后半步:“我不为杀人而练剑,也不为打败别人而练剑,我只为我自己练剑,为我的心情练剑——这与我的剑练得好与坏无关,也与我的剑找不找得到对手无关。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独孤求败耐心地看着小孩笑。

    剑客面前,孩童还道:“至于剑?不是我的剑道悟性好,而是我见过了太多剑,也看过了太多的剑籍!

    独孤求败挥剑上前,引得天上雷龙跟随,口中傲笑道:“好啊,好大的口气!斗剑生死方寸间,打败一个剑客可比跟他打平还要难上数倍!就让我看看,你这小孩儿所谓‘不胜剑道’的深浅,到底在什么水位!!”

    孩童的语气比水更寡淡,他却想到幼时的自己。

    独孤求败道:“来随我学剑,学了我的剑,就来做我的对手,打败我。”

    独孤求败追上去,喝道:“你什么剑道?剑客之心,一往无前。我这么个天下第一的剑客在你面前,你都不肯出剑,你还能有个什么剑道?!”

    长鹰生于鸭栏之间,孤凄寂寥,何以言说?

    长生道主啊长生道主,你自认一代之雄、横扫天下,甚至意欲效仿秦皇、乃至超越秦皇,求得长生,做万世之主。可叹你费尽心机杀人剖心,取得二手长生种吞入腹中,却不料反被长生种反噬,不得不由龙化虫,做那汲汲营营的食腐蛆虫,苟且至今!

    “你竟听过我的名字?”独孤求败讶道,“数百年前,我无敌于天下时,因行事孤僻,便少有人知道我的名号。数百年过去,我还以为这武林早已忘却了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孩弯腰,疯狂大笑!

    小孩垂下了眉眼:“我不跟你学剑,我还是出谷吧。”

    何况,这孩童还绝不是他自己口中,所谓的“没有武学剑道悟性”!

    不仅沉默,还停止了出剑。

    因为不需要。

    小孩方才问:‘那剑道上没有天分,就不能学剑?’

    他确实足够淡然、足够自信。

    独孤求败道:“用剑!不准用指掌拳腿的身法来敷衍我!拿出你的剑法!拿出你号称能打败我的剑法!”

    他问:“你叫独孤求败,莫非你真的从来没有败过?”

    孩童道:“武林确实早已忘却了你。”

    当身边的人,长辈、玩伴、从属都在练剑,唯独他因生来的废物根骨,只能困囿于方寸之地时,哪怕再淡然、再自信、再外物不萦于心,他是否有那么一个瞬间,为此感到孤凄寂寥、嫉妒不甘?

    这衣衫褴褛、身埋长生种,浑身萦绕虚无死意的孩童,露出了独孤求败见到他以来的第一个真实笑意:“独孤求败,听说你打败过五代时期的长生道主?还把人揍得满地找牙、屁滚尿流、最后哭唧唧地逃走了?”

    绝世一战,战启!

    “好啊,不胜剑道好啊!”却见小孩袖手一抽,抽走独孤求败头上的一黑两白两根长发,手速奇快地三两下编成麻花辫,剑气充溢,指向独孤求败,“来啊,来论剑啊!你既然逆我的意志,强跟我比剑,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永远只能跟人打成平手’的滋味——!”

    直到小孩停下,快活地回答他:“长生道主不是谁,长生道主谁也不是。”

    ‘不需要’,是剑客给予面前的孩童——他的小友、他的对手、他的论剑伙伴,最庄严的尊敬。

听到这里,若剑客稍微问点世事,知道半个月前附近那座城池发生的战事,就该猜得到面前小孩的身份。

    独孤求败道:“小孩儿,你很开心?”

    剑客没有指出孩童曾经可能存在的隐痛,也没有把他内心的情感共鸣表现出来。

    孩童大笑大笑,边笑边掩住了双眼,掩住了从中泄漏的,极致恶毒的神光。

    独孤求败道:“若哪天你真能败了我,我反倒要高兴,夙愿终偿,就是改名叫独孤一败又如何?但你就算真能败我一次,也不代表你能败我两次、败我三次!我定将更进一步,然后败你!”

    “我的剑道……我什么剑道?有了!”

    剑客沉默。

    小孩更警觉了:“如果一直不能败我?”

    独孤求败道:“看在我让你这么开心的份上,你是不是该报答我一二?”

    小孩欢快道:“开心开心。”

    “没错没错。”开心得回答都变得可爱。

    “不,”他坚定地、冷漠地回答,“没有剑道天分的人,是你们。”

    小孩的声音越退越远:“我不!我就不!你有你求大败的剑道,我也有我的剑道!我绝不违逆本心用剑!”

    “你实在没有剑道天分,不如弃剑,转学其他吧?”父母问他。

    然而数百年后,独余此身,众人皆化黄土。

    同族少年人的嘲笑、奚落、欺辱,和回到家中父母失望的神色。

    “你再敷衍我一句?”

    独孤求败道:“没有一直,不可能有一直!我若被人所败,我也终会将人所胜!”

    “而且,就算我真的没有剑道天分,我也要练剑。就算练得一塌糊涂又怎样?我喜欢,我为我自己的喜欢练剑!”

    “练剑即修心,修心即修人。我愿我的剑,和我练剑的每一刻,都是我最爱我自己的那一刻!”

    于是剑客高声笑道:“小孩儿,你可不是什么没有武学剑道悟性,这天下武学悟性最顶尖的人,谁能在生死之间悟出一门令自己直入至臻境的功法?更遑论剑道悟性,我独孤求败的剑法,可不是随便哪个剑法顶尖的剑客,就能随便破解的!”

    “对了!我的剑道,就是不跟人比剑的剑道!”

    孩童的表情古怪了一瞬:“独孤求败?你是独孤求败?”

    小孩仰头看了黑白发夹杂的独孤求败一眼。

    小孩道:“实话实说罢了,何必这么惊讶?还是你求败求大败求久了,就对自己标榜的求败产生了恐慌?如你所说,我也一样——我若将人所败,我也将永远将人所败!”

    自信到他自认,哪怕他不习武、不学剑,也照样对他的人生无所增减,照样碍不到他的前路!

    独孤求败怔愣:“是我误会你了,你竟然不是为了敷衍我,编出的这么一个剑道……好有趣的剑道,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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