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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悟性极高,几日下来,虽仍不能看见魂识,但已能与灵器心语。

    四下一片寂静,只听得身后女孩紧攥她衣袍生出的布料摩擦声。

    乔十安捂住头,对上两张面上无笑的俊脸,呆在原地:“仙人抚我顶?”

    她一时不知到底该怕哪个,等反应过来,自己已撑地而起,惊慌闪躲到久安宁身后。

    少女声音轻如羽毛,勾得血魔迫不及待知晓答案。

    “我是无知者无畏,你方才为何不说?”

    师无虞努力抬手,终于能够到女鬼。

    “魔气不及时除尽,将在身体种根,如同幼芽成木,蔓延骨血。”

    久安宁按下心中震惊,回礼道:“凤栖山,久安宁。”

    “我的妈呀!今日怕是要死在这了!”

    二人互相见过后,齐齐转向惊魂未定的女孩,静等开口。

    右臂接近失去知觉之际,一股温热传了上来,好似有齿牙般的东西塞入他手中。

    她未多看便收了东西,抬手轻点,折玉沾染上的秽血登时除净,枪头再显神威。

    血魔从来不以狠戾嗜血著称,真正需要堤防是,这类妖魔会毁人心智,借刀杀人。

    久安宁心知没有结束,念头刚起,数十道妖风再次袭来,她握枪一一与之相迎,将女孩护在了中心。

    “你可知被高阶血魔所伤是什么后果?”

    周旋百余年,女鬼比之最初强大了数倍,伤人的手段师无虞也逐渐承受不起。

    凌厉有力的嗓音响彻山林,一道红影从久安宁面前闪过,提刀截下数道妖风。

    但只要发作一次,即使未闹出人命,成见与不安也会如种子生在旁人心中。利剑高悬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山外阴啸又起,晏观亭眉心一紧,神情严肃:“山外还有同门手足待我去寻,此地不可                                                久留,二位也抓紧离开得好。”

    乔十安望了眼天色,心知那怪老头很快就能找着她。想到这,她蛄蛹一番从荷包里掏出些细软。

    一人一枪互怼得激烈,外人看来却只是久安宁一言不发踱步向前。

    被血魔所伤者,少有寿终正寝的,多是魔气发作后不及多年,便遭忍受不了的亲友所杀或是自戕。

    夜雾中金光渐闪,是符音宗招式特征。久安宁知是有人来接女孩,时间不待她耽搁,遂未作推脱,随即与之告辞。

    晏观亭瞳孔微缩,心中了然,青珩仙君果真如外界所说,一反平常收了徒弟。

    他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轻拍她的肩膀,缓慢悠扬的旋律中,女鬼安静了下来,不再伤害自己。

    现在就死吗?

    精血作用万千,可提升修为,可入药研毒,生主不同,其作用也不同。

    晏观亭打量了彼此的身高,女孩堪堪矮了她们一个头多,震惊之意不由言说。

    只是点到第三下时头再也抬不起来了。少女手指翻飞,捏诀收掉了他的精血。

    远处再次传来动静,折玉瞬时噤声,以免扰了少女判断。

    师无虞的脸紧贴在地,沾染污血与泥。身子在快速失温,四肢冰凉得厉害,是脉微欲绝的之兆。

    师无虞

    要命的是,魔气发作是说不准的。无论仙魔人妖,有的终生平安无事,有的频繁发作。

    这种痛苦折磨伤者,也考验人性。

    一旦发作便不受控制,屠杀至亲密友的大有人在,神智清明后伤者却对所做之事一无所知。

    劈开第四波妖风时,久安宁已鼻息不稳。在茶楼打完后她又追杀血魔到林中,这妖风轮番上阵驾驶不停,不把她杀死也得将她累死。

    幻境内圆月当空,仿着现实人世间的阴晴圆缺,笨拙得过着十五。

    危急关头,连她都闪不过去,更别指望女孩能照话作出反应。

    晏观亭扶起女孩,摘下贴于背后的血符,回首与久安宁对上视线。

    可他还有很多事都没做。

    久安宁实在没忍住,摸了下左右张望的圆脑袋,“多少岁了?”

    只要遭其所伤,行至最后,沾染魔气的血会流淌伤者全身,外观却与常人无异。魔气会逐渐侵蚀心脑,让人无法区别癔症与现实。

    久安宁缄口不语,在一旁充当着柱子。

    人刚站定,呼啸妖风就从林中卷出,直冲二人而来。

    只是调息一瞬,紧跟到来的一波妖风又冲女孩而去,此时除非神助,否则久安宁根本来不及护住女孩。

    这是小时母亲用来哄他们姐弟睡觉唱的歌。那是他们怎么也不会知道,这歌后来会被最小的孩子唱给化身厉鬼的母亲。

    手将回身之时,一双利爪倏忽扣住小臂,指甲扎入紧实的肌肉中。女鬼暴起,两手一拧便将人砸了出去。

    听折玉将血魔详尽道来,久安宁后知后觉,今夜她多少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

    语毕,她与二人别过,消失在路头夜雾中。

    “十七?”

    “怎样?”

    只要是演戏,那必定会有破绽。一介受惊逃窜的女孩,手无缚鸡之力,怎会初见就敢断言她是修行之人。

    他两眼放光,点头如捣蒜。

    修界万物皆有精血,如同毕生修为,夺了精血便等同于夺了性命。

    福至心灵,久安宁停步,在折玉挖苦中回身,目光犀利投去。折玉顺着视线看去,神色微变。

    “这是鬼还是人啊……早知道刚刚就该听老头话的。”

    “不是我,我、我不是………”她捂住脑袋,双手不住地扣抓捶打,满脸痛苦。

    女鬼缩在一旁,浑身颤抖,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晦暗,来回往复几次后竟是落了泪。

    “之后也变为血魔?”

    身后林中生起呼啸声,仔细听动静大概能得知,这东西正向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我十七岁啦,吃十八岁的饭呢。”

    “到我了吗?啊……两位姐姐好,我叫乔十晚。”

    小心打量二人的动作机灵可爱,惹得两人皆转头勾唇。

    见对方摇头,她收起万霜千古刀,不紧不慢倾身行礼:“羽山晏氏,晏观亭。”

    前世她也就长乔十安这般个子,这世不知是因修行,还是师无虞和灵妖们雷打不动下厨监督她吃饭的缘故,她个子蹿出好大一截,比寻常郎生都高。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忍不住,转身轻笑。

    伴随女孩的惊叫,一道寒光乍起,久安宁持枪动作迅速,生生劈开了妖风。

    “可曾有事?”

    师无虞浑身是伤躺在枯树下,奄奄一息。

    “这次倒没拖我后腿。”

    赤红的精血绕于久安宁指尖,最后缩为一点,被她融入了手里的物件中。

    梦魇幻境内,他仍是少年模样。

    再者,那副皮囊小臂处的朱砂纹样她看得极清,那分明是符音宗的赤方云纹。

    女孩一路跌撞,边回首边跑,转头之际见身前一抹白影,登时原地摔了个趔趄。

    明晃月光下,是一颗工艺精细的狼牙吊坠。

    熟悉的身形,雷霆万钧的气势,只能是那个人!

    “当真不同我离去?”

    师无虞脱力,手拍动不起。好在安抚女鬼凑效,他缓了口气,拖着胳膊收回。

    他费力睁眼,向女鬼伸手安抚,气若游丝:“不关你事,勿要多想。”

    她吐净嘴中杂物,手掌反撑在地,慌乱向后退去,小脸吓得煞白。

    本以为年岁相差甚远,哪知竟是同辈。

    女孩嘴唇哆嗦,自顾自地嘟囔,字字都清晰落入久安宁耳中。

    *

    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好似也是最后一口。内脏都已爆破,该吐的不该吐的都已殆尽。

    不等久安宁拒绝,乔十安就将东西塞入她手中,嘴里还嘀咕懊悔方才晏观亭在时没想起这茬。

    两人一枪默默对望,一时鸦雀无声。

    女鬼哆嗦着嘴唇,噙泪抬头。看到对方身上的伤后,适才止住的泪又泻出眼眶。

    “久姐姐不必担心,稍后有人接我的,你救我一命,又将我送至近郊,已是有恩于我。”

    一丝念头闪过脑中,她向女孩大声喝道:“把背后的符咒摘了!”

    原本掉落人皮的地方,只剩一截木桩。

    久安宁提枪向林外走去,折玉的魂识飘在半空,不屑地嘁了一声。

    清瘦的胳膊悬在半空,小臂延伸至手背的青筋明显,微微凸起。

    “你想换灵器,我就不想换个灵主?”

    “身上实在没别的东西,他日报恩的话太过空虚,久姐姐你就收下这些东西吧。”

    “万霜!”

    说到底,被血魔所伤者,若魔气不发作,则与常人无二,生活照旧,妻儿在侧。

    眼前天旋地转,蛰伏的女鬼与幻境变得不真切起来。

    也行。

    “想得倒是简单。”

    乔十晚缩着身子,瑟瑟站回久安宁身旁。

    呼啸声赶至半里内,女孩这才慢半拍听到,本就煞白的小脸失尽血色。

    原本以为只是个低阶恶妖,不曾想竟是个狠角色。若不是钻了血魔戏瘾大的空子,叠在地上的人皮就该多一副她的。

    这张脸,与方才被血魔丢地上的那张人皮一样。

    “啊!”

    唱罢,四下只听闻秃鹫啃食腐肉的动静。

    幻境内

    今夜,若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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