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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

    “一旦被服下,它们就存在于每一处体.液流经的地方——它们无处不在!咕噜咕噜,不断增殖,不断流动在全身……”

    霎时间,那些怪异、单调的音节都离她远去,只剩下里拉琴柔和的乐声。

    警报鸣笛声尖锐回响, 配上一片桌子被掀翻、物品摔落满地的狼藉房间,沈媛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被未知生物寄生的末日。

    它们在哪里??

    她看桌子底下,在这里吗?

    密密麻麻迅速增殖,在人类体.液里流窜、成熟的鱼卵。

    她应该绝望的。

    老朋友……在这里,无论是等阶还是资历,能被使徒用平等的口吻称为“朋友”的,应该就只有预言家先生了。

    沈媛感到,温热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无论她怎么努力抵抗,头颅都在一点点僵硬地转动,无法控制地转向异变与疯狂的源头。

    没有。

    她猛然站起来,噼里啪啦扫落桌面上的所有东西,然后掀开桌子,踢开角落的柜子,疯狂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没有。

    从此以后,只要孟司游两人在记忆里反复勾勒布莱斯的模样,或是念出他的尊名,布莱斯就能有所感应,并及时从他们的记忆里走出,来到现实施以援助。

    如果直视身体里正在繁育的生物……她会发疯的。

    孟司游愣住一瞬。

    琴声如同流水,清亮的、澄澈的,潺潺淌过干涸的心灵世界,将沈媛的理智从岌岌可危的境地拉扯回来。

    “那是鱼卵!最大也只有米粒大小,外表光滑圆润,好像是透明的,肉眼看不见……”

    回过神,孟司游立即去搀扶沈媛起来,却被对方一把攥住衣袖。

    沈媛心弦微松,注意到琴声之外,还有异管局内部骤起的警报声。

    也没有。

    他想,他大概知道让异管局警报鸣响的存在是哪位了。

    一边叙述,沈媛一边无法控制地发抖,整个人如同浸泡在冰水里,连牙齿都在打颤。

    孟司游甚至觉得,哪怕这些仁慈累积起来,将会在某天兑现他的生命,他可能也不会多做挣扎了。

    天使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灯光自上而下笼罩,流淌在他金灿灿的发丝间,过分柔和的光线像是把这一刹那也拉扯长了,那些危险的“咕噜”声尽数远去,只剩下久违的静谧和安宁。

    ——这是布莱斯降临的锚定点。

    孟司游神色焦急地出现在门后, 似乎是一看沈媛的情况不对劲,就忙不迭地赶过来了。

    布莱斯微微一笑,颔首道:“无需繁琐的礼节——我来到这里,只是应一位老朋友的邀请。”

    天意的使者,神灵的口舌, 救赎与庇护的圣灵——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可是她明明听到了!它们明明就存在!

    那么,天使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两人路过一个拐角,“咕噜咕噜”气泡翻涌的声音隐约传来,吓得沈媛立刻如惊弓之鸟,猛地扭头,紧盯声音的来源。

    “什么?”

    但在这一刻, 沈媛莫名笃定:

    她看柜子背后,在这里吗?

    两半截然相反的冲动在拉扯,最终是歇斯底里的警告变得微弱下来。

    另一半灵魂,却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别看!别看!不能看!!!

    他温声告诫:“在超出理解的事物前——暂且保持愚昧与无知。”

    “沈媛!不管你找到了什么线索,都不能再继续——”亲身试验污染了。

    这时,门被从外大力推开。

    继四肢、肩膀之后,沈媛甚至用一种扭曲诡异的姿势,向前折叠头颅,耳朵尽力贴住肚皮,嘻嘻地笑:“原来,这里也有啊……”

    “别怕别怕,那只是用作装饰的观景鱼缸,里面都是普通的热带鱼,”孟司游连忙安慰道,“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现在就远离它!”

    ……为什么,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找不到?

    可现在,居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不,也许对方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

    她试图向孟司游解释,但过大的精神冲击令她

    他不禁动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声音越来越短促密集,好像桌子下、柜子后、墙壁里……全部隐藏着一只只青蛙,躲在阴潮的影子里,在对她鼓胀皮肤袋,发出一连串愈发急促的低鸣。

    透过摄像头,孟司游只看见沈媛呆立许久,忽地浑身一颤,好像发现了什么。

    要是神话里蛊惑人心的恶魔、邪灵,都是像乌苏尔这样的,那真的让人很难不逐渐走进陷阱……

    “继续向前吧,命运始终庇护着你们。”

    使徒的声音在房间里流淌,始终宁静平和:

    那种身体乃至意识都被其它生物侵入的感觉,至今让她寒毛直立,她既畏惧诡异的鱼卵,也害怕那个在鱼卵的污染中异变的自己。

    “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呼唤我的尊名——游历万界的吟游诗人,见证历史的丰碑,守卫过往的灰荆棘。”

    目露回忆之色,沈媛又很快否认自己的描述:“不、不对,鱼卵不是完全透明的。在流动的时候,它们会折射出莹白的光彩,就像一颗颗细腻的珍珠……”

    话音落下,金发使徒的身影便随风消失,恍若一道无声无息的幻影。

    ——像天使。

    在哪里?

    尖锐的鸣笛声回荡,警告所有异能者:有某位陌生的神秘存在,擅自进入了机构总部。

    沈媛的瞳孔仍然有些不自然的扩散、颤抖,她异常激动,因此语序也显得混乱:

    布莱斯垂眸看着她,仿佛一尊在教堂瑰丽的玫瑰窗下展开羽翼,聆听信徒们的祷告的天使雕像。

    恍惚地站在墙壁前,沈媛猛地肘击墙壁,在簌簌掉落的墙粉摸索——会在这里吗?

着翻涌的气泡声,共同消融、蒸发。

    而把她从毁灭边缘拉回来的神秘来客, 正低垂着血红的眼眸,温柔而悲悯地注视她。

    头颅在怀里拱了拱,沈媛缓缓转头,凝聚着【窥秘】力量的视线一点点挪向自己的体内。

    但目前所剩无几的理智,甚至无法支撑她处理“绝望”这种情绪,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恍若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它们、它们在我的肌肉里,血管里,内脏里,从胃部开始蔓延,黏着在内壁上,像是一层细密的白藓。”

    使徒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回荡,卷席进孟司游两人的记忆深处,在过往的碎片里萌发种子,抽条出一条条纤细的荆棘。

    这一刻,她好像被撕裂成了两半。

    当巨大的噪音忽然消失,孟司游和沈媛甚至感到几分不适应,耳旁除了嗡嗡震动的耳鸣声,近乎察觉不到“听觉”的存在。

    她蜷缩起身体,迫切地把耳朵贴到膝盖上,狂喜般地尖叫:“这里有!这里有!”

    明明在监控器的显示中,房间门从始至终没有打开过,内部只有沈媛独自一人。

    应当如此,乘光而来, 平静如水。

    “我想到了,为什么鱼卵在不同的人身体里,会有不同的反应。”沈媛轻声说。

    “胶囊里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

    那位嘴硬心软的预言家,已经为他提供太多帮助了。

    第189章 人是水缸

    沈媛却盯着鱼缸出神,突然出声打断他:“不是……我想到了。”

    孟司游安抚住她,将她送去异管局特配的心理诊室静养。

    在某些更古老的宗教典籍里, 天使有时被描述为拥有人、狮、牛、鹰四张面孔,浑身长满眼睛的非人之物, 用狰狞的外貌恐吓、驱逐恶魔。

    就在这时,一声琴弦颤动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接连不断的“咕噜”声响。

    “命运使徒殿下,”孟司游恭敬地低了低头,“恭迎您的降临。”

    在讲述给孩童的童话里,天使是背生双翼、头顶光圈的人形, 会引渡善良的人渡过一切困难, 抵达美好的终点;

    一半灵魂,在兴奋地收缩着眼瞳,迫不及待想要看见体内发出“咕噜”声的生物;

    而那位神秘存在,现在就站在她身后。

    而眼前的金发男人, 没有圣洁的羽翼,没有明亮的光环, 也没有满是眼睛的狰狞与威严, 不符合传说故事里任何关于“天使”的描述。

    视野陷入一片安全的漆黑——是她窥秘的双眼被蒙住了。

    清晰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在她的双耳旁、脑海里,不断不断地震颤,咕噜咕噜……

    在看清房间内人影的瞬间,孟司游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样就无法把已知的信息,及时传递给外界了……她明明已经得到答案,胶囊里的东西本质上是——鱼卵。

    很突兀、很不合时宜的, 沈媛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又把耳朵贴到手臂上:“这里有……”

    孟司游怔怔地眨眼,谨慎观察金发灰袍的陌生人,几处鲜明的特征,让他很快联想到命运之主相关的情报。

    警报声与异响交叠回响,无边的混乱之中,唯有神灵使徒温和的声音依旧清晰,像是风浪里稳固重心的锚点。

    说到这里,布莱斯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怀念,补上最后一句:“行走在回忆中的、永远纯粹的圣灵。”

    与此同时,盘旋在整个异管局上空的警报声骤然停止。

    理智和耐心共同蒸发,沈媛嘴里逐渐发出含糊不清的,焦躁不安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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