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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琉斯挑了挑眉, 居然感到有些新奇。

    果然,朗基努斯的现任首领,是生命领域的高位存在么……

    忽然, 一道茫然的声音插进来,闷闷响起。

    就在这时,陌生的声音自穹顶响起。

    高层会议的地点,竟然就在首领本人的躯体里!

    “嗯, 研究的课题,就是死亡……”

    这样的警报声在心底拉响,真理之钥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接近死亡——它好像已经能嗅见坟墓之内阴潮腐烂的气味,鼻尖触碰到死亡蹁跹、扬起的漆黑裙摆了。

    思索之际,真理之钥看向厄琉斯,硕大的独眼充满好奇地转一圈,直白地询问:

    大概这正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几秒, 如胶质物般黏着、沉闷地缓慢流动。

    “……”

    厄琉斯抬眼望向穹顶,她意识到,首领的声音正是来自这间猩红房间的内部——或者说,这整个房间可能都是首领的一部分。

    所有视线都隐秘地落在厄琉斯和真理之钥身上,这让厄琉斯倏然想到丛林深处,野兽群中的生存法则——

    心灵之影她,一直这样吗?

    厄琉斯对心灵之影露出一抹安抚般的微笑,转而看向其余两人,眸色渐渐冷了下来,左眼眼眶中的瞳孔隐约有些拉长,呈现出异化成邪异山羊瞳的趋势。

    这时,他们终于直观地感受到“远古的厄命女巫”、“执掌命运负面的魔女”代表着什么——

    思维情感最为异于常人的真理之钥,则同时表现出求生本能带来的恐惧,以及对全新实验选题和条件的兴奋,上半身后仰逃避,脸上的独眼却专注地观察着镜面,像是跃跃欲试想知道自己会迎来哪种死法。

    另一旁的老人插话道:“影的前身,以前可是梦魇主宰的三位教皇之一,梦魇领域八阶的神眷者!”

    难道首领不会前来参加会议?

    真理之钥还好,它的面部像是由金属铸造的,嘴角平滑上扬的弧度纹丝不动,令人捉摸不透它的情绪变化;

    “至于真理对您擅作主张的冒犯,我会给它适当的惩罚。”

    沙哑的声音从裹尸布下传来, 仿佛带着一股化学试剂的气息:“一见面就问这样的问题……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尽管如此,心灵之影的脾气依旧很好,居然没有想打口无遮拦的同僚一顿么?

    厄琉斯笑而不语,只是手中的银镜里已经开始倒映出影影绰绰的人影。

    显然,比厄琉斯更加不敢置信的,还另有其人。

    在此之前, 几乎从未有人敢这么直白地挑衅、激怒她。

    怎么似乎, 心灵之影非但没有理解到表层以下的含义,还直接当着她的面、在这个时机说出来了?

    沉默几秒,心灵之影简明地补充道:“不,那不是我——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个‘我’在那次死亡中已经消失了。”

    厄琉斯下意识扭头,本以为心灵之影可能会被冒犯,但出乎意料的,她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仿佛真的只是一具陈旧的尸体。

    厄琉斯对裹尸布微笑,虽是询问,语气却万分笃定:“梦魇领域的人?”

    作为“堕落知识”的后裔,真理之钥的三观、思维和情感显然与正常人迥异。

    真理之钥脸上维持着面具般的僵硬微笑,手指在桌面上写写画画,专注地喃喃自语,“嗯,研究的课题,就是死亡……”

    然而,心灵之影没有收到旁人暗示的讯号,反而把水杯推到老人面前,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等阶最低的金石之王直接两腿一迈,以不符合老迈年纪的矫健姿态,徒劳地躲到了长背椅后面,只露出白花花还有些脱发的头顶;

    快逃!!

    与充满活人气息的同事们相比, 这具裹在布里的尸体简直老实得有些可爱了。

透过梦境监视成员的实时思想,杜绝不忠与背叛。

    但作为坐拥几个世界私产的维度级富豪,他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便是提供大量资金与资源,供应朗基努斯展开各项研究。

    裹尸布下的女人左看看右看看,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捅了娄子,微不可查地抖了抖,身后显现出具现化的深黑梦魇,半个身子隐没进了噩梦世界;

    “影……咳咳!我想首领祂恐怕……”

    话音落下,真理之钥脸上的独眼骤然爆裂开来,像是熟透了的果实遭受重击,混合着白色杂质的血红粘稠地溢出眼眶。

    一时间,会议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听说您曾经被旧神吞噬,时隔多年却再度复苏……所以被神吞入腹中是什么感觉?死亡是什么感觉?被神杀死,会与普通的死亡不同吗?”

    这声音像是直接产生在房间四处的肉壁内部,音量不大,却带着隆隆的回响:“女巫小姐,我代表朗基努斯向您致歉,只求您暂时不要将利刃对准身边的同僚。”

    怪不得当时在雪山试图盗取

    至于厄琉斯,若非她还想进一步接触到组织首领,了解到朗基努斯背后的状况……

    她猜想, 首领口中的“招待”, 应该并非是友好待客的意思,而是暗含着深意吧?

    哪怕是在八阶以上的高位者之中,厄琉斯的实力同样也是最顶尖、最靠近真神的一档。

    但金石之王的反应,就要明显很多了。

    “可惜,自从她死过一次,再从人们充斥恐惧的梦魇深处复生归来,位阶就跌落到了七阶,还失去了神眷,沦落到和我们这群逆神者厮混到一起……”

    镜面反射的光辉映在真理之钥的独眼之中,令它瞳孔骤缩,镜光恍若一根根尖锐的银刺般扎进它的骨髓,带来排山倒海的危机感。

    真遗憾,她本来还很好奇,将万物解构会带进朗基努斯的现任首领,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但要是被您亲手送进死亡,或许会是世间难得的体验?错过这个机会,好像就再难遇见相同的试验条件了……”

    她轻笑一声,不辨喜怒:“还要感谢你告知我,原来我的合作伙伴们对我的态度是如此‘热切真诚’呢。”

    一滴冷汗顺着老人的额角淌下,金石之王被厄琉斯陡然爆发的气场逼得缩进椅背深处,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连忙劝架:

    瘦长的苍白人影低低地痛呼一声,双手遮挡在创口前,拭去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浆与血肉组织。

    一轮明月般清亮的银镜隐隐在厄琉斯双手上凝聚,她漠然地凝视着真理之钥,平淡道:“如果好奇死亡,我大可以帮助你亲身体验。”

    她的杀意,正如山峦在头顶崩塌而下,命运河流中的所有不幸、灾厄与恐惧都像溃堤之潮,能够瞬息间将旁人覆灭,而真理之钥等普通八阶存在,甚至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厄琉斯愕然。

    “不,你没有。”

    她还真的有考虑过,要不要就现在发难,反正也就是顺手团灭的事儿。

    “没必要动手啊,和气生财嘛!我们都因各自的利益和理想坐在这里,没必要一见面就打破这种紧密的联结……”

    陌生声音轻笑着,语气中透出虚伪的友善和礼仪,绝口不提分明是他提前下达了指示,让真理之钥试探、“招待”厄琉斯的。

    第170章 瘟疫计划

    “哈,”无法忽略的颤栗感席卷全身,真理之钥眼中却浮现出狂热,发疯般地自言自语,“我从来只站在研究者的位置上,还没做过试验的小白鼠耗材呢……”

    当人影彻底凝实,演绎出他们的死相,那便是死亡的命运真正降临的时候。

    不知是巧合还是蓄意谋划,在场同为八阶的真理之钥被推到台前, 恰好能试探厄琉斯的实力与处事风格。

    ……会死的。

    虽然白发苍苍,难掩老态,但老人的行为举止却显得异常年轻,好像一个永远年轻的灵魂被塞进了老态龙钟的躯体里。

    停顿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隔着厚厚的布料也能看出她的迷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千言万语在厄琉斯心头汇聚, 最终指向一个疑问:

    老人惊诧地瞪大眼睛,随后弓起腰,扶着桌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厄琉斯理解为,眼前的心灵之影,或许是从一位八阶强者的尸体里诞生的新意志,就像骸骨之下发芽长成的麦穗,由死而生,却并不相同。

    那个插话的老人似乎也笃定不会遭受报复,懒散地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小腿差一点晃到桌面上,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首领不是让我们好好招待新成员吗?”

    在场所有人的心底,都产生一种恐怖的预感:

    这是代号“金石之王”的高层成员,与同僚们相比,他的位阶低得可怜,仅是土石领域五阶。

    手掩在胡须前做掩饰,金石之王断断续续地轻声提醒:

    群落内的地位高低,总要在搏杀、鲜血与死亡之中决定,直到弱势的一方彻底被折断獠牙、磨平利爪,奄奄一息地跪趴在强者跟前, 没有尊严地摇尾乞怜,两者之间的地位方才确定。

    接着,厄琉斯将视线投向上首——在那个代表首领的位置上,迟迟无人落座,始终空无一人。

    “或许根据您和影的经历,我可以收获一份研究报告呢。”

    圆桌之上的气氛恍若拧成一根紧绷的弦,不知何时就会“啪”地一声, 彻底应声崩断。

    裹尸布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如此强大,也如此可怕……

    它生来就是为了追寻自己认定的课题,并不惜一切代价地完成研究,将万界当作试验场,将万物当作无需怜悯的实验品——在极端情况下,也包括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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