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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音沉默半晌,忽地开口:“那群人,是什么身份?”

    刚刚遭遇蛾神附身,李音当时精神和肉.体上的负荷都极大,面色憔悴,脸庞瘦削,说话有气无力,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可在乱蓬蓬的黑发下,露出的眼睛却清明得惊人。

针对阴影进行控制、攻击的异能者?”

    圣洁又怪诞,在梦境和命运的间隙中生长。

    “一股力量强,在一棵高大的树下;另一股力量弱,就在……”鸟喙隔空点了点李音的方向,“就在她身上。”

    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里,联络被中断了。

    但银白如月的光辉,隐约勾勒出了丛林的轮廓,让他能看见它的枝,它的叶,它的躯干,它的根系……

    彼时,李音眼底充满哀求,安安静静地盯着王霖。

    由于头骨表面的皮肉较薄,旁人甚至能隔着头皮,清晰地看见玫瑰根须皮下生长的脉络——根须还在呼吸,顶着头皮一起一伏,像是一张有生命的蛛网在人体内蔓延。

    亦或是,王霖曾和她提及过的,“神性生物”?

    2025年的异能者们仰望着逐渐染成纯白的丛林,不少人双手合十,压抑住激动的心情,低声念诵出神灵的尊名;

    壹号看了几眼,歪歪鸟头:“应该是兔子?这里是丛林,有兔子很正常。”

    不等王霖出声,她就轻声喃喃:“那是一个和常识相悖的世界,而现在,你也要踏入其中了……”

    而在他的愤怒中,银白树林的每一片叶子都朝向这里,像是一片片反射寒芒的锋利刀片,叶脉间睁开细长的金色竖瞳。

    “总之,只要合理,只要符合空间规则,它们就能存在。”

    李音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怔怔地凝视眼前这个——仿佛由月光和水银凝聚而成的孩子,哪怕银光刺痛双眼,也没有移开视线。

    ——是先有1708年的这篇故事,还是先有2025年这片虚幻的丛林呢?

    孟司游说得对,一切无需言明——此刻所有在A市附近的,对神秘力量敏感的人,都能看见高空的变化。

    孟司游缓缓找回语言,最后言简意赅道:“您看向窗外,自然就明白了。”

    “哪怕祂们没有恶意,只是经过,也可能掀起灾难……”

    “大概……不用支援了。”

    ……

    有次,王霖混在这些人中间,神色拘谨地抱着一捧花,也来探望她。

    一看就有问题。

    观察期间,病床前人来人往,有些是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有些则穿着李音认不出的制服,似乎是职务未知的官方人员。

    这是星辰的孩子吗?

    “都好、都好,只等你平安出院了,”王霖抿了抿唇,“不过,我可能会休学一段时间……有别的事情要做。”

    轻笑一响,壹号顿时抖了抖翅膀,羽毛炸起。

    孟司游本是看不见丛林的。

    电话那头连声询问,孟司游才恍然回神。

    银白的光在阴影丛林间升起,层林尽染,为一片片树叶镀上银色的光泽,使每一条叶脉内如有水银流淌,每一根枝条如纯银铸造,美丽得像一场覆雪的幻梦。

    她隐隐读懂气氛,觉得易逢初似乎有些不满……

    没有得到答案,李音却很敏锐地继续问:“他们……和我们这次遇到的怪物有关吗?你休学,是也要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吗?”

    紧绷到极限的心弦一松,李音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头一歪,向侧边晕倒下去。

    寂静的病房里,只剩下李音平静的疑问声。

    易

    壹号把李音缓缓放到地面,鸟喙灵活地挑开她后脑的发丝,在看清情况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而在它们逃离后的下一刻,它们躲藏的丛林也被【命运】污染,舒展出金属般银白的枝叶。

    没人能说得清。

    “伯爵家的小女儿玛蒂尔达,在午夜应约来到丛林,期盼与爱人共同奔赴自由的生活……”

    就在这时,孟司游来回踱步的动作顿住。

    而在遥远的中世纪1708年,有一位穷困潦倒的作家趴在堆满酒瓶的窗台上,悠悠转醒,同样无意间瞥见了夜空中异样的景象。

    不……甚至不止A市附近。

    这些细密的根系,正在逐渐构成一张脸。

    等病房只剩下两人,李音悄悄问王霖:“老师和其他同学们还好吗?”

    易逢初挑眉,走近一看。

    ——奇迹和希望。

    壹号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奇怪,居然能辨认出两个方向,都带有相同的很香的气息。”

    “神性生物……是什么?”

    这是高远星辰之子。

    易逢初估摸着,它们大概是被污染源吸引进来的。

    “这是一个发生在丛林里的故事。”

    “A市附近有没有【阴影】或【衰朽】领域的空闲异能者?之前蜂蟻村出来的那个【诅咒】领域的小子呢?实在不行都派来试试……”

    “咕咕咕!”

    阴影鸟吓得一边乱叫,一边慌忙变大体型,用宽大的羽翼接住她。

    顿了顿,王霖脑海中浮现出来一道身影,补充:“但也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带来奇迹和希望。”

    “这场剧本没几个角色,太抢手了,那么其余抢不到人类角色的影界生物,就只能选择一些没有台词的、随处可见的小动物……唔,虽然它们现在看起来稍微大了一点,但怎么不算是小动物呢?”

    “阴影惯于沉默,在它们基本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我的异能根本拿它们毫无办法……”

    为抓住这缕恍若神灵赐予的、来之不易的灵感,作家急切地提笔写下:

    这朵玫瑰,竟然在生长。

    从蜂蟻村出来之后,李音因情况特殊,曾被留在医院的异管局专设病房里多观察了一段时间。

    指腹摩挲一下玫瑰的花瓣,易逢初感受着指间颤抖的幅度,笑了一声:“害怕吗?”

    玫瑰翠绿的茎叶绕住发丝,纤长的根须则贴着头皮向四周伸展,末端像针一样扎进皮肉,牢牢扎根进头骨。

    “那里,”易逢初示意壹号望去,“那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

    他转头望向壹号曾指过的方向——

    这这这、这谁能不害怕啊?!

    王霖挣扎很久,最终攥紧拳头,压低声音:“那是神性生物。”

    片刻后,另一边传来失手打碎杯子的声响。

    和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物相比,他的神性形态可太正常了。

    而文字和传说永存,正如神行过的足迹。

    阴影鸟并不觉得兔子外形古怪,沉默很久,终于反应过来:“啊!您是想说,这种模样的兔子在物质世界并不常见吧?”

    半梦半醒间,作家的双眼落在半空,恍惚许久,然后哆嗦着手推开酒瓶,在丁零当啷的响声中抽出廉价的纸莎草纸,上面已经写着凌乱的草稿。

    “……”

    易逢初暗自想,何止不常见啊,简直是根本没有。

    确切来说……它在李音的头皮里生长。

    如果仔细勾勒“蛛网”的轮廓,就会发现:

    银白的光辉在高空震荡,其中交融的【时间】领域力量像棱镜一般,折射出万千光彩,在不同时空泛起涟漪。

    在高高的夜空上,在晦暗变幻的云影中,倏然有一点极为明亮的光辉闪烁,如同极地的星光,骤然拨开云雾,照彻黑夜与阴翳。

    “那是一种拥有不可思议伟力的,比任何生物都更接近世界本质的危险存在,”王霖说,“为了便于理解,你可以把祂们理解为一种人类不可探知的规则,一类可能造成巨大影响的现象,就像流星、风暴、海啸、地火——一切自然界里,人力无法抗衡的力量。”

    这是传说中神灵膝下的圣子。

    这些人气质特殊,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种类似于军人的纪律性,但同时又多了一点……一点让李音敏感的神经颤栗的血腥气。

    作家扶着宿醉未醒的额头,发出痛苦的呻吟。酒精常年浸透他的思维,让他时常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能沉溺在幻想的世界里。

    只见一朵红玫瑰正躲在金发间,易逢初每走近一步,它娇艳的花瓣就产生一分不易察觉的颤栗。

    ——犹如一座白色的,悬于夜空的天上之国。

    壹号解释:“在这种阴影空间活动的原则,是要遵循特定规则。所以外来的影界生物想进来,也需要成为丛林中本就存在的东西。”

    易逢初则把视线投向远方,在还没有被他污染的地带,隐约有畸形的黑影在树影下移动,踌躇着不敢靠近。

    站在纯白的丛林中,李音望着眼前的孩子,第一次理解了王霖最后的话语。

    收回视线,易逢初问壹号:“你能感知到污染源在哪里么?”

    他的视线轻轻瞥过它们,“兔子”们瞬间疯狂抖动耳朵,感知到致命危险,立刻四散逃离,不见了踪影。

    孟司游眼见着事态恶化,焦急地联系上司:“对,壹号和那位进入阴影空间了,但在他们彻底解决问题之前,外界也需要有异能者控制局面!”

    一圈圈时空的波纹荡漾开,使这片丛林投射在不同时代的天空中,又被云层里的水珠和尘埃投影到更远方,构筑成一片片如梦似幻的海市蜃楼。

    在时间与命运的莫比乌斯环里,这个问题丧失了意义。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差点夺走我生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只想知道这个,不会告诉任何人。”

    一张与李音相似的脸,长在她本人的后脑头皮下。

    “……我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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