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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了定神,孟司游感激地垂下头,真诚道:“感谢您的帮助!”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胖女仆看向一位始终沉默不语的同伴,疑惑道:“你今天怎么一直不说话?”

    眼中难掩恐惧,她压低声音嘟囔道:“这绝对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除了恶灵的诅咒,还有什么能让一个十多岁的女孩深更半夜抠出双眼,再像挤番茄汁那样,把自己的眼球抠挖、碾压成这副鬼样子,大片大片涂抹在墙上?”

    所以孟司游一直以为,乌苏尔对先知的态度不算正面。

    “唔,”娃娃脸含糊地回答,“我总觉得,眼睛好像有点不舒服……”

    呃,感觉更恶心了。

    仆人们分神听着传闻,手里清扫的动作不知不觉地慢下来。

    门后站着那位严肃的女仆长,此刻她眉毛紧皱,嘴唇不安地抿着,瘦削的脸庞显得更加古板阴沉。

    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乌苏尔出声打断道:

    孟司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几秒, 然后猛地坐起来,匆匆奔到镜子前, 仔细观察自己的眼瞳。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的眼球里也会长满绿苔藓般的荧光,密密麻麻地在黑夜中闪烁着幽微的光点……

    想到这些,孟司游就感到毛骨悚然,不禁觉得现在这对原装的眼球真好。

    “眼睛里,有点痒痒的……”

    “会不会是有绒毛飘进你的眼睛了?”

    “呕——太恶心了!”

    这片荧绿光海,彻底凝固在了即将侵蚀孟司游的那一刻。

    但此刻乌苏尔的要求,打破了孟司游的猜测。

    年轻的女仆平时也爱笑爱聊天,很受同伴们欢迎,身体里仿佛蕴藏着使不完的精力,鲜少表现得这么安静。

    双眼被挖出,破碎的眼球组织被大片涂抹在墙上,这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谋杀。

    “当时时间很晚了,我也只听到一点动静,然后就睡着了。”

    他猜测,公爵和上上下下的仆人们,可能是怀疑安娜之死与神秘学上的恶灵、邪神有关?

    “要是无法让小姐满意,你也不用待在这里了!”

    孟司游意识到,安娜的异状已经被发现了!

    回想起昨晚的经历,孟司游仍然感到惊魂未定,呼吸不知不觉中加快。

    “明明才过去一个晚上,她却像是死了很久,尸体腐烂浮肿,双手、脸上、甚至眼眶里,都长着一层毛茸茸的绿藓!”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照在孟司游紧闭的眼皮上。

    怎么连大贵族的后代, 都逃不过早课的折磨?

    只见几个女仆提着刷子、扫把等清洗工具,在安娜的房间里忙里忙外;

    但孟司游不知道预言家和叙事者是同一个人,自然觉得不太正常——这是什么表面关系不和、实则阴暗窥视的诡异行为?!

    孟司游犹豫一下,隐瞒了部分事实:“我好像隐约听到一点……像是老鼠、虫子爬动似的轻响。”

    孟司游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是摇摇头:“……没什么,我会践行您的期望。”

    要不是乌苏尔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他说不定就要栽在这个副本了!

    无论是出于不喜,还是出于对同领域真神的敬畏,乌苏尔应该都不会愿意看见先知不断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

    啊,原来她们是一样的……

    孟司游看了看,认同她的观点。

    周围的仆人们纷纷好奇地望过来,包括两个女仆在内的所有人,瞳孔深处都隐约闪烁着一点幽幽的萤火。

    说着,胖女仆凑近看过去,两双颜色、形状不同的眼睛距离极近,倒映出彼此的模样。

    替老同学解决这次死局,易逢初想了想, 又让分.身短暂地控制孟司游的躯体。

    孟司游有些惊讶地确认一遍,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更感到奇怪了。

    女仆长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别乱说话!我们都是自然雕刻者的信徒,受神灵的荣光庇护,庄园里怎么可能出现那种邪恶的魔鬼?”

    ——或者说,这座府邸中的所有仆人,都是一样的。

    “你确定没有听到更多声音?”女仆长有些焦虑地抱住双臂,斟酌语句打探,“比如,一些从未听过的低语、祈祷声,或者是曲调古怪的歌声……”

    据他之前的观察,只要过去的叙事者先生出现,他脑海中的乌苏尔就会变得异常沉默,连嘲笑他时都会克制音量,低调许多。

    此刻,娃娃脸低低垂着脑袋,正在认真拖洗地板,时不时伸手揉揉眼睛,泪液盈满眼眶。

    对视一眼,两人的动作都微不可查地停顿一下。

    神色有些恍惚,孟司游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副本中的梦境也大概率和线索相关……”

    准备就绪出门后,孟司游特意朝隔壁房间望了望。

    地面汇聚出一层浅浅的积水,无数支离破碎的经脉、肌肉和晶状碎片在水里沉沉浮浮,一旦水被搅动,这些血肉组织也随之在水涡中旋转。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呼出一口气,女仆长显然不想和一个孩子过多谈论那件令人惊骇的事。

    孟司游连连点头,打开衣柜挑挑拣拣,最终在乌苏尔嘲讽的笑声中,挑出一件最朴素简单的裙子,认命地往身上套……

    “没有?怎么会没有?”

    他用两指撑开眼皮,近距离凝视着镜中眼睛的倒影, 将眼白上的血丝、虹膜表面的细微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没有捕捉到那抹诡谲的荧光。

    她语气严厉地问:“孟娜,你昨晚有没有听见隔壁发出什么古怪的声音?”

    话是这么说,女仆长眼底却透出些惶恐不安,似乎她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

    另一个身材圆胖的女仆接话:“听说,那个女孩被发现的时候,还是维持着站立的姿势,脸紧紧贴在墙上的,四肢都已经僵硬了……”

    乌苏尔察觉到孟司游欲言又止的神色,好奇地问:“你又在想什么?”

    想了想,他郑重地承诺:“如果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请尽管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到。”

    孟司游则暗自记下关于尸体的信息,原来那些寄生在眼球里的东西,还可能在人体表面繁衍……

    ……

    所以在这位强者眼里,他主要起到一个交通工具的作用吗?!

    还有两个男仆拎来几大桶清水,哗啦啦地泼在安娜房间的墙壁、地面上。

    默默感慨着,孟司游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连忙赶往后厨找点早饭吃,准备陪伴那位同样行为异常的贵族小姐上课。

    孟司游不知道,在他离开以后,仆人们之间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别的不谈,光看那红红黄黄的色彩一直从墙根底部往上蔓延,最高的位置近乎连接到房顶——这个高度,就完全超出以安娜的身高能够触碰到的范围。

    怎么看也不自然、不科学、不合理。

    他只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过去的自己,借此唤醒失去的记忆而已,这不是很正常吗?

    第155章 怎么连大贵族的后代,都逃不过早课的折磨?   ……

    “您是指,先知先生吗?”

    同时他也明白,高位者的帮助不可能是毫无代价的慈善,但他手里的道具、财产,对乌苏尔而言或许并无意义……

    举着刷子刷墙的女仆弯下腰,左手捂住口鼻,试图驱散周围萦绕不散的腥臭味。

    胖女仆立即放下刷子,双手关切地捧起年轻女仆的脸庞,表现得像母亲般慈爱:“亲爱的,快让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把东西吹出来!”

    这位女仆似乎与负责检查尸体的医生相熟,早早得知了一些详细内情,此刻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如愿收获了同事们的惊叹,不禁愈发得意。

    她询问的对象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是这里资历最浅、年纪最轻的家仆。

    “难道,那单纯只是一场噩梦?”

    乌苏尔含笑道:“目前为止,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我们算是‘乘客’与‘载具’的关系——你为我提供落脚点和契机,我时不时维持一下载具的完整和清洁,这很公平。”

踞在孟司游意识深处的虚幻小蛇骤然睁开双眼,立起上半身,示威似地吐了吐信子。

    随后时光逆流,闪烁的光点如同退潮一般, 寸寸倒退缩回墙里的瞳孔深处。

    黏在墙上的眼球碎片渐渐被冲刷干净,血水黏腻地淌下来,渐渐被清水稀释,只能隐约在水中看到几缕血丝。

    “不,除了窸窸窣窣的响声,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孟司游佯装出迷茫而害怕的神色,捂住嘴低声惊呼,“天呐,难道附近有邪教徒?”

    随着蛇类阴冷低哑的吐息,时间的权柄潺潺流淌,自墙壁内部往外蔓延的无数光点定格, 奔涌的荧光浪花停滞在半空——

    乌苏尔沉吟片刻,接着补充道:“非要说的话,你尽可能多和那位‘先知’接触吧,但注意不要暴露我的存在。”

    孟司游沉默了。

    “别想了,那不是你的幻想——墙上的孔隙还保留在那里呢,不过,我不推荐你再贸然靠近。”

    墙体表面的裂纹渐渐变得浅淡, 那颗即将冲破墙壁而出的眼球重新回到原位, 在砖石黑暗的包裹中陷入沉睡状态。

    棕发蓝眼的小女孩扶着墙直起身, 姿态略显僵硬地爬回床上,还贴心地为这具身体盖上被子, 摆出一副端正安详的睡姿。

    她转头瞥一眼墙上的挂钟,连忙催促道:“现在已经八点十五分了,厄尔诺斯小姐会在八点半开始上绘画课程!你快点洗漱干净,打扮地得体一些,准备陪小姐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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