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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赞美这是一位宽容慈悲的真神。

    其中大部分尸体的面容遍布皱纹,垂垂老矣;小部分则处于青壮年时期,偶尔夹杂几具属于婴幼儿早夭的、青紫的尸体。

    李兰阴并不难找到命运之主此刻所在的方向,因为祂与咒噩之父间的争斗……

    罗笙乐有些无法想象, 只是李婆婆的本相便如此巍峨, 那令李婆婆俯首称臣的叙事者先生……

    好在,系统的进度条再度推进,很快就抵达100%,将她传送回了原生世界。

    祂不分首尾,身体两边末端都长着一张巨口,巨口大小直接等于身体直径,其中长着一圈圈螺旋状排列的锯齿,能想象到祂进食时搅碎食物的模样。

    吃掉这部分的话,符合母亲口中“乱吃虫子”的定义吗?

    蛇群中的一半小蛇嘶吼着:‘吃吧!吃吧吃吧吃吧——’

    那大概是真正符合神话传说描述的“尘世巨蟒”。

    天空溃散,大地崩解, 但罗笙乐的系统传送进度条卡在了80%。

    呃……

    那面对这样一条体型近有祂四分之一大小的“巨型蠕虫”,易逢初一时间就有点难以下嘴了。

    虽然她曾在梦境中,有幸窥见过叙事者先生本体的一角,但那毕竟只是遥远而模糊的一瞥, 冲击力不如这样与李婆婆近距离的接触。

    她对此面不改色,早已习以为常。

    “那就等死吧,没得救。”

    而伸出千万只手的黑棺缝隙中,则有阵阵阴风吹拂而出。

    祂头也不回,就对闯入者下令道:“你,过来。”

    “嗯,”巨蛇硕大的头颅点了点头,补充一句,“先去掉两端的头。”

    有的面色安详,毫发无伤,似是寿终正寝;

    光是在李兰阴踏着尸骨长阶向前的路途中,她就至少感受到十道来自神性生物恐惧的视线。

    几分钟前, 整个副本世界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嘶鸣中,轰然坍塌。

    恐怕还有几位在维度夹缝中工作、赶路的记录者或断罪师,正忙里偷闲跑来附近,大着胆子放纵好奇心,旁观难得一见的神战。

    终于目送命运信徒的身影消失,李兰阴放下手掌,步步走向世界之外的混沌虚无。

    李兰阴:“……”

    一,不能吃人。

    李兰阴踩着自己曾经的尸体,血红的长斗篷垂落下来,划出一道血痕似的痕迹。

    ‘可你选择了母亲,来到人间,又是为了追寻什么?’

    说着,母亲又猛地想到些什么,双手捧起小易逢初的脸,左看右看,又试图掰开他的嘴检查,急切地问:“等等!你不会已经动口了吧?!是想吃那些蚯蚓吗?快张嘴,给妈妈看看……”

    如果罗笙乐还在这里,恐怕会更加惧怕她,因为……

    “为什么要了解它们?”

    罗笙乐看的第一眼, 险些把这些手看作佛陀座下无暇的莲花,定睛再看才发觉,那原来是聚集在一起、扭成纷乱造型的手。

    “人不能,也不应该……”母亲欲言又止,喃喃道,“而且,我们家也没穷到需要吃土吃虫子的程度啊。”

    可蛇群中的另一半,却又蛇头攒动起来,它们嘶嘶道:

    她难免对这样的任务有些震惊,但问题不大,老人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成熟半神了。

    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两只手抓住,一顿猛烈地摇啊摇,眼前晃出一大片虚影。

    ‘在不知名存在腹中停留的无数岁月,在祂体内画下的无数个一,这些都在尝试拆解、重塑你的人格,将你化作野兽。’

    但最令人恐惧的, 却是背负在她身后的黑棺材——里面伸出无数惨白的、死尸肢体般的手,白花花地散在李兰阴周身。

    在那些细长的黑线被尽数吞食之后,咒噩之父还剩下最中心、最主要的躯干——

    她刚刚那一刻才知道, 原来自己是有点巨物恐惧症的。

    “人类不是都说什么,‘去头可食’吗?”

    有丰富做人经验的李兰阴认为,“去

    有的面色憔悴,头发稀疏,应当是在疾病的漫长折磨中合眼的……

    单单手掌便广袤如土地的李兰阴, 身体更像是一尊大得恐怖的塑像。原本那件毛衣的红色向外翻涌, 恍若一条汹涌澎湃的血河,化作斗篷包裹住她全身, 红布自她额前低低垂下,阴影遮挡住老人沧桑的面孔。

    而当咒噩之父张开这两张嘴时,易逢初几乎能直接从这一端,看到锯齿逐渐消失在长虫体内黑暗漫长的管道里,再看到另一端嘴里的牙。

    那把咒噩之父切片处理一下再吃,是不是就很符合正常人的行为了?

    赞美命运。

    出于好奇,罗笙乐鼓起勇气, 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立即转过来,神情有些僵硬恍惚。

    至于其它的,易逢初只能感慨,做人类的规则实在是太多太繁杂了,祂至今也没有全然理解,只能像机器人一样为自己设定好固定程序,做出一些表面的模仿。

    ‘你真的想如祂所愿,将自己驯化,投入兽性的怀抱吗?’

    一只庞大无边的手掌托举起罗笙乐,成为一片供她落脚的“大地”。

    蛇尾指了指咒噩之父的残留部分:“帮我处理一下食材。”

    有的肢体破碎,滴落着鲜血,像是死于车祸、事故等灾祸;

灰尘。

    李兰阴虽然外表上看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巨大版),但她耳力自然不错,捕捉到有神性生物惴惴不安地讨论:

    风或许来自未知漆黑的死亡之地,裹挟着冰霜、尸体、腐烂混合的气息,令罗笙乐后颈发凉。

    小易逢初困惑地歪歪头,“人比虫大,人可以吃虫,所以虫是人的食物——那人为什么要了解食物?”

    “小易要记住!除非快要饿死了,不然虫子是不能随便乱吃的,比如挖蚯蚓吃——正常人不能这样!”

    李兰阴稳住谦恭的姿态,轻声确认道:“您希望由我来处理吗?”

    数不清的尸体紧紧堆叠在一块儿,姿态诡异扭曲,毫无生气。

    “别吵,我在写遗书。如果我某天葬身蛇腹,希望我的母神和姐妹们能够看到……”

    “闯入者”——前来追随命运之主的李兰阴:“?”

    李兰阴忍不住看了看祂蛇尾指向的方向——那里瘫着她的前任上司,咒噩之父仅剩的身体部分,看起来已经半死不活了。

    不,或许应该说,是命运之主在单方面狩猎咒噩之父时,发出的动静并不小。

    “帮我处理一下食材。”

    如果说之前那些细长的黑线,易逢初还能当作面条一样嗦掉;

    二,不能随便吃虫子。

    高度密集的诅咒符号组成粗壮的长条形,像一条庞大而柔软的环节长虫。

    易眉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露出头疼的神色:“你一直蹲在树根前,不会是琢磨着吃虫子吧?”

    在她脚下,无数苍白的肢体和尸骨垒成台阶,让她如履平地地行走着,拾级而上。

    然后,她就听到这位神明说:

    作为死亡领域的高位者,李兰阴的异能名为“死人经”。

    ‘所谓的人性,不过是萌芽、发展于区区百万年前,可吃与被吃、猎食与被猎食的兽性,却起源于亘古黑暗……早在第一道闪电划破天空之前,便已然存在!’

    类似的童年经历,也给小易逢初莫名其妙地树立起两个原则:

    尤其是像那棵柿子树下的,爬行蠕动的虫子。

    就在这时,祂感受到有一个熟悉的存在,进入了祂的猎食范围。

    “嗯?那边的朋友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罗笙乐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情景,老人的掌纹即是深深的沟壑,皱纹即是起伏的山峦, 带给她难以言喻的震撼。

    易逢初心中一松,祂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文明始于制造和发展工具——

    ……失算了。

    因为妈妈是人,而妈妈不是食物,由此可推人不是食物。

    她便是在一次次不断死亡的过程中得到体悟,并将每一次的尸骨炼作武器和台阶,以一介农妇的出生攀升到神座之下,成为神的仆役。

    ……长得很猎奇,但味道闻起来很香,对易逢初而言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易逢初张开嘴,刚想遵循本能吞下咒噩之父,再把消化交给漫长的时间。

    第79章 注定归于祂座下。

    “你,过来。”

    母子两人一起往家门走去,易眉山耐心解释:“因为人们想要了解它们呀。”

    而如今,在被伪神咒噩之父禁锢多年之后——李兰阴觉得,她终于等到了自己命运的归宿。

    李兰阴脚下的这些尸体,都长着同一张熟悉的面孔——那就是李婆婆自己的脸。

    易逢初陷入漫长的犹豫和沉默,进退两难。

    “银白天灾果然名不虚传……好可怕,祂不会哪天来吃我们吧?”

    红袍阴影下的嘴角微微抽动,李兰阴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到命运巨蛇的附近。

    她甚至有种错觉,似乎此刻站在老人掌间的自己,也即将开始腐烂,逐渐步入棺材里的冥土。

    母亲的面容逐渐在摇晃出的虚影中消散,巨蛇因记忆中晕开的光影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眼,便看见群蛇的包围圈中,咒噩之父仅存的躯体。

    就在她即将坠入无数世界之间的缝隙,可能面临被临近世界之间的巨大引力撕碎之际,李婆婆履行了她的承诺。

    “……”

    小易逢初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母亲的急切,却还是乖乖仰头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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