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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也不是。”

    由于这是先前就打过交道的高位存在,孟司游略微松了一口气,谨慎地询问道:“预言家先生,请问您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乌苏尔沉吟一会儿,随意地补充:“其实我也无法确定——或许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吧。”

    眼看着褐色液体在桌上蔓延,即将浸湿他好不容易写了几千字的汇报,孟司游一个激灵抽出纸巾,手忙脚乱地擦拭咖啡。

    他甚至来不及惊讶,更来不及挣扎,最后的清明就被潮水淹没,灵魂被伪神诅咒的力量拉向另一个维度,只剩下空荡荡的躯体倒在桌前,不省人事。

    笑过之后, 易逢初盯着手机屏幕出神片刻,夜晚的风似乎也渐渐透出寒意, 在窗外呜呜地盘旋不去。

    话音刚落,一股眩晕感猛然涌上心头,孟司游的眼皮难以抑制地往下耷拉,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声音……

    或许是时间晚了, 易逢初沉迷于论坛的兴致逐渐低了下来, 手指百无聊赖地划拉屏幕。

    “坏消息是,你被‘画中倒影’——一位窃取过真神权柄的伪神标记过了,很快就会被祂的力量拉进一个特殊副本里。”

    孟司游擦桌子的手顿了顿,眼前浮现出梦境中所见的银白河流、河上的金杯,以及那颗不断跃动的巨大心脏……

    一般而言,中阶及以上的异能者都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超乎寻常的掌控能力,如果他们想的话,甚至能够精准控制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的收缩与发力,迅速调整自身的心跳与呼吸频率,哪怕睁着眼高强度工作几天几夜,也不至于无意识睡着。

    思绪百转千回,孟司游却不敢直接问出口。

    这种情况放在异能者身上,就显得很不寻常。

    愣了愣神,孟司游才反应过来,他之前是在熬夜写汇报书的时候犯困了,直接趴在书桌前睡了一觉。

    他刚刚惊醒时猛然抬腿,膝盖和桌底碰撞出“砰”一声巨响,把桌面上摆放的咖啡撞倒了!

    心脏深处,一条蜷缩在猩红包裹中的纤细小蛇睁开双眼,恍若从一场短暂的冬眠里苏醒。

    “大概鲜少有玩家能得此殊荣,踏足于此,感到荣幸吗?”

    梦境会如同泛滥的潮水,转瞬间间他原本清醒的意识淹没。

    鳞片摩挲之间,它朝外游弋而去,带动心脏更为剧烈而响亮地跳动。

    那道声音低声嘟囔:“希望我暂住的身体,都能够维持爱好干净的好习惯。”

    以乌苏尔的身份,他借口称要让金杯随波逐流, 直到他寻到一具崭新的、契合他的躯壳;

    否则,又怎么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出观众兼配角的求知欲和探索欲呢?

    和孟司游一开始想象中的邪恶、神秘、充满恶意截然不同!

    但是自从孟司游被那幅怪异的画像诅咒,他就无法克制自身的睡意了。

    孟司游:“……”

脏已经消失不见,但腥甜的气息却从未远离。

    难道那位与金杯有联系的神秘存在,跟着他进入物质世界了?

    “乌苏尔”,这是对方的本名吧?

    他猛然后退两步,惊惧万分地观察四周,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漆黑的梦境四处都被染成猩红——

    半晌, 他自我安慰道:

    孟司游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道:“先听好消息吧。”

    在神秘世界,私自探寻不属于自己层次的隐秘消息,这同样属于一种逾矩。

    这个风格也太违和了!

    怪不得金杯中的心脏消失了,因为他竟已身在其中!身处“房间”内部的人,又怎么可能看见房间外部的全貌呢?

    因为往往与好消息如影随形的,那不就是……

    “幸好还有李兰阴和库尔特能被写进圣灵卷,不然所有圣灵全部都是由我一人扮演的, 这也太冷清了吧?”

    忽然,他感到那盏随手抛进命运之河的金杯被触动了, 立即将意识投向那道托举着金杯的波浪。

    事实证明, 哪怕是真神,也有可能难逃网络和熬夜的诱惑。

    然后,就有了孟司游在脱离噩梦之前,听到的那几句意味不明的话语。

    难道预言家降临在他的梦境里,正是奉行幕后那位叙事者的意志,将要为祂铲除敌对或不恭的伪神?

    他下意识蹬了一下腿,差一点就从椅子上弹跳而起,把椅子掀翻。

    第145章 “孟娜”的早晨

    

    就在这时,乌苏尔似乎感应到什么,突兀地岔开话题:“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不知道是否是察觉到他脑海中正在翻腾各种危险的想象,孟司游只听那道声音“啧”了一声,慢悠悠提醒道:“与其胡思乱想,我还是建议你先抢救你的桌面。”

    孟司游特意观察过时间,他至多熬到午夜十二点四十五分,就再也无法抵抗那阵来势汹汹的困倦之意。

    这道声音,怎么在他的脑海里?

    “库尔特撰写圣典的时候,居然产生了这样的忧虑么?”易逢初同样刷到了眷族寻求建议的帖子,自言自语, “怪不得,这几天它祈祷的时候,语气似乎有些低落……”

    脑海中的声音顿了顿,回应道,“作为‘楚符’的那段人生已经落幕了,现在你可以叫我乌苏尔,或者‘预言家’。”

    但实际上,易逢初在掷下金杯的刹那, 为其赋予的宿命是——

    ……

    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孟司游低下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呼吸都停住了——

    深吸一口气,他暗暗做好心理准备,继续询问道:“那坏消息呢?”

    他下意识还想后退一步,后腰却被什么坚硬冰冷、凹凸不平的东西硌了一下。

    ……好吧,金杯里的“恶灵”不仅跟着他来到现实了,还在好心地提醒他注意个人卫生。

    乌苏尔的声音中透出笑意,真心诚意地恭喜他能摆脱繁重的文书工作。

    甚至,血腥味反而越来越浓郁了,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就好像、就好像……

    “虽然这几个身份并不会为了谁排在序章而打起来, 但随机排序的想法就很好。”

    在毛骨悚然的颤栗中,孟司游隐隐察觉到,金杯所代表的力量与那幅诅咒他的油画,说不定出自两位截然不同的高位存在……

    他迟疑一下,试探着呼唤:“是……楚符先生吗?”

    孟司游只觉得目前的状况越发奇幻了,木着一张脸整理好桌面,渐渐地从脑海中声音的语气里,辨认出几分熟悉的味道。

    这样的答案,和没有回应有什么区别?

    孟司游心想,怪不得他的声音变得这么陌生,恐怕也是脱离了“楚符”的身份,恢复到原本的声线了。

    视野中的书桌、台灯、水笔……所有事物都在旋转扭曲,融化成光怪陆离的色块海潮,浩浩荡荡涌向孟司游。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孟司游听见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对方的语气若有所思道:“命运指引我来到这个小子这儿,难道是因为那个伪神?”

    不过易逢初也没想到,这个玄之又玄的契机到来得如此之快……

    在近乎振动耳膜的心跳声中,孟司游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于是在无尽漆黑的噩梦中,那盏灿烂澄金的容器出现在孟司游眼前,杯中盛放的心脏开始缓缓恢复搏动,跳动一下,又一下……

    凌晨三点,易逢初的公寓内仍然灯火通明。

    联想到厄琉斯那边听闻的“画中倒影”,易逢初不禁产生一些猜测,随即让提前安睡在金杯之中的分.身苏醒。

    他就像一只小小的蚊蝇,被包裹在甜蜜、温热、跳动的心脏里!

    一切奇异的画面纷至沓来,如同纷飞的蝶群般涌入脑海,令孟司游一瞬间脊背生寒:

    毕竟, 现在也只剩下他自己了。

    “什么?”

    慌乱中,他听见脑海中响起一声轻笑。

    当然,孟司游其实也想打听一下名为“画中倒影”的伪神。

    这也是易逢初在翻看编剧工具书时,学到的小技巧:每一幕故事的开端,都需要一段设置悬念的引子。

    孟司游的脑海中,闪过这样恐怖的想法——就好像他整个人都浸泡在羊水般可供呼吸的血液里!

    孟司游缓缓回头,果然看见了那幅熟悉的画像,随后就是意识逐渐模糊,将要从梦境里醒来。

    当他进一步探寻朗基努斯的契机到来,当乌苏尔这个身份需要再度登上舞台时……这盏金杯自然就会被无处不在的命运之潮推上河岸,以未知的形式重现人间。

    可恶的谜语人!

    “好消息是,你暂时不用担心汇报的事了。”

    “‘画中倒影’么……”

    每当夜幕降临,就有莫名而来的吸引力拉拽着他的精神,试图把他引入那片深黑下坠的梦魇。

    他抱着柔软的抱枕, 斜倚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刷着手机论坛。时不时有几条小蛇从他身上窜出来,蜿蜒爬动的白影往来于厨房和客厅之间,勤勤恳恳地帮本体端茶倒水。

    强者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随和宽容,并不代表旁人能随意僭越,孟司游深知这个道理。

    “可能是,你身上带有某种能让我达成目标的契机?”

    孟司游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他惊愕地提高音量,“我前两天才刚刚通关一个A-级副本,按照系统的惯例,应该能休息至少半个月不进副本——”

    就像是有人透过他的双眼,看见了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并且毫不掩饰地发出看戏似的嘲笑。

    然而,孟司游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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