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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叫完颜昌惊讶的是,原本以为直接碾压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罕见的彼此穿透了。

    “轰轰轰”,沉闷却又连续的碰撞声音传来,两军瞬间怼到了一处。

    “副帅,属下观战,看这些宋国骑兵不但战马高大强健,不逊色我大金,而且所穿皮甲要害处皆包裹铁皮,兵器中还有铁矛。”

    轻骑兵是少有冲锋的,但并非不能冲锋,轻骑大多是游弋收割为主,但有战马惯性加持,自身又有皮甲保护,也是可以冲杀撞击。

    李逵此刻杀得手滑,今遭可是过了手瘾,自多年前在扈家庄内同顾大嫂杀人过瘾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公明哥哥便不再给他机会,时刻将他带在身边,都闷出个鸟来,二大王果真是好人。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他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这些宋军挫骨扬灰,一个不留,全部杀死为之前死伤的女真儿郎报仇。

    他这里也全是骑兵,就无有什么排开阵势,弓箭拒敌的说法了,彼此都在马上,都可用箭,如果都使用不过是乱射一通开去。

    “皮甲要害处包铁皮?还用铁矛?”完颜昌顿时愣了愣,战马暂且不提,可这样的装备算什么?这还是轻骑兵吗?轻骑兵巡游收割为主,虽然也配钝器,可极少用到,大抵要追求来去如风,机动灵活。

    一场血战顿时开始。

    战马受惊情况其实很少见,不然怎么会叫战马,但是眼下这种混战的形态,就算是平时训练有素的战马,也不乏有惊吓迷厥的,若是没了主人还好,倘若上面还有军兵,那简直就是灾难,根本不听指挥,不是被颠下来,就是胡乱撞去,上面主人十死无生。

    随着骑兵的阵亡,有的坐骑跟着死掉,横亘于地,形成障碍,绊倒正常的人马,有的坐骑则失去主人,胡乱跑了起来,不分敌我都会撞伤。

    那真是宋军吗?完颜昌心中忽然有些怀疑,宋军怎么可能正面抵住女真勇士的冲锋?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啊!

    这场大战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才见出分晓,而此刻战场上已经有如修罗地狱,尸首一望不见尽头,鲜血恍如泉溪,分出无数岔道,汩汩流淌,空气中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味飘动,让人闻之欲呕。

    所以大宋的战马谁都不如。

    秦明左翼,索超右翼,鲁达直从后面接应李逵。

    完颜昌下令,这五千军立刻迎了上去,都恼怒无比,想要撕碎前方那些装腔作势的蝼蚁。

    “副帅且慢!

    亲兵脸色难看,立刻闭眼做出引颈受戮状,女真不言败,敢言败言退者死。

    马蹄声响,焦如暴风之铃,终于有一名亲兵忍不住道:“副帅,撤吧……”

    就算女真不满万,满万莫可敌,但部族人少,便是一分一毫都不想损失。

    完颜昌立刻脸色一变,对方不仅有相较己方不差的战马,还有这等装束武器,又不怕死,就这么直冲过来,自家这边岂不是要吃些亏?

    身边的亲兵也都满脸不可思议,但无一人开口,因为剩余的那七千多骑兵正在溃败回来。

    完颜昌满脸的不解和惊奇,这支宋军队伍莫非疯了不成?

    宋国蝼蚁应该惧怕女真勇士才对,此刻不惧怕不说,居然想要冲撞?这还了得!

    他用力捶打马匹,似乎生怕被别人多杀个金兵一样,疯了般冲过去,手上两柄板斧乱舞起来。

    “不同?哪里不同?”完颜昌急忙追问。

    可此刻,就看前方混战之中,莫可敌的女真儿郎们,正在一个个掉落马下,皮甲可以挡住一些力小的箭矢,但却绝对无法抵挡马蹄乱踩,毕竟并非铁甲钢铠,只是眨眼间,就有不少人骨断筋折,甚至被踏成了肉泥。

    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二太子完颜宗望就从不小视敌人,哪怕明知对弱小,怎么揉捏都可,但还是从不给对方一丝一毫机会,不留下一点漏洞。

    对方由远及近,奔驰不停,简直就是挟全势而来,多出一点的惯性,在不停的奔驰之中,会越来越大,而且这种形制皮甲,还有铁矛类武器……

    他这边共两万人,前军五千,中军一万,后军五千。

    女真轻骑的兵器和辽军西夏大抵相同,弯刀或者钝器。

    他两只板斧上下翻飞,挨着死,碰着亡,虽然自身也受了些伤,却浑然不做在乎,反而激起凶性,越战越勇。

    “不!”完颜昌一声大吼,他绝难接受眼前的情景,自与辽对立以来,十几年间,女真健儿南征北战,东讨西杀,哪曾遭遇过一败?更没有出现过这种惨状。

    完颜昌这一刻懊悔不已,若是刚才就令两万人全部上前,包抄围攻,那么肯定会减少许多损失,说不定早就已经灭掉这队支古怪的宋军了,不至于眼下情况。

    李逵见状立刻怒道:“三个厮鸟反悔,要与俺争功。”

    剩余金兵早就急不可耐,看着前方袍泽吃了大亏,已经目眦欲裂,此刻闻令全部挥舞手中武器冲上前去。

    完颜昌这时脸色黑得仿佛要滴下墨水,他大喊一声:“全军冲锋,全军冲锋,灭了这些宋狗。”

    那边李逵挥舞着两柄板斧,眼睛都红了,他也不会看对方人多人少,只瞧全是女真兵,便兴奋大声呼喊起来,后面跟随的骑军不了解他底细,以为万夫莫当,就跟着怪叫往前直冲。

    骑兵对骑兵一但互相穿透,绞杀到了一起,简直就是进退两难,不死不休,退也退不掉,进就得杀死前方敌人。

    经过之前北方数场大战,哪个不知道女真勇士威猛无敌?尤其骑军,更是所向披靡,怎么还敢对女真的骑兵发起冲锋?

    宋军的战马不但不如女真,也不如辽国,乃是周遭几国之间最差的。

    这头女真兵一开始仿佛看笑话般看远处宋军,个个露出不屑神情,但待近了,发现这些宋军非但不停,反而加速冲杀过来,原本的轻蔑立刻变成了满心怒气。

    完颜昌在后方身体筛抖,眼睛瞪得有如铜铃,他的手臂微微颤动着指向前方:“这……这不可能!”

    大宋战马多部分购于西夏,少部分购于辽国,国内马场早些年就差不多荒废没有,无论河湟,还是庐州,最后只余下京畿一块地方。

    他缓缓张大嘴巴,瞧着前方人喊马嘶,他这里是中军,只能瞅个大概,并非毫微入眼。

    他随即冷笑一声,宋国人多,不知好歹的送死鬼也多,既然如此,那便成全这些人好了!

    两军就这么硬生生撞到一处。

    可这又怎能显出女真健儿勇猛?互相射箭,不是叫对方占了便宜吗?何况此刻瞅宋军不过几千人马,一个冲锋就能全灭了对方!

    那么在这京畿豫东,女真勇士该横行才对,怎么此刻竟然彼此杀穿?

    更有的马惊了,直接把上面军兵掀了下去,然后尥起蹶子,乱踢一顿。

    明明不堪一击,却做出这般声势,简直可恶至极!

    满万莫可敌的两万女真轻骑,对阵只有五千的宋军队伍。

    轻骑兵极少进行这种正面大规模的冲撞,场上立刻混乱起来。

    宋军竟然占了上风!

    四万来的骑兵混战到了一起,可想而知战况有多激烈,场面有多磅礴。

    战马不行,就代表骑兵不行,骑兵不行,就代表无法制霸平原地带,延伸下去,那就是在草原之地也不行,甚至更不行!

    鲁达三个过来也不多话,早便看清场中形式,女真骑军并不比他们人多,而且确实没有重骑,便立刻分为三路。

    而分晓就是女真兵败退,本来彼此骑军绞在一起,进退两难,但半个多时辰的厮杀,随着军兵的战死,人越来越少,战场就变得空旷宽敞起来,能够做出些撤退挪动。

    但京畿郊区的马场培育战马不是给军队的,是给王公老爷们玩乐用的。

    派五千人出战他都觉得是牛刀杀鸡,女真勇士一个能打宋军十个,看宋军也就这些兵马,派出差不多的迎对,是不是太瞧得起他们了?

    在北地的连番大战中,他早就看清楚了宋军的战力,哪怕号称最强的西军,其实未必就强过契丹兵多少,而且宋军战法混乱,将官之间协从太差,配合完全失序,根本经不起悍勇的女真骑士冲杀。

    完颜昌猛地转过脸来,恶狠狠地盯着这名亲兵,“嘡啷”一声拔出腰刀:“你说什么?”

    想到这里完颜昌在马上向前一挥手:“前军出阵灭敌!”

    就在此时,他这边人马之后也传来了马蹄声音,大地震动,尘烟飞滚,竟是鲁达秦明索超三支队伍追了上来。

    那这皮甲包铁皮是干什么的?还有铁矛,岂不是增加人骑重量?会减一些速度?不过倒是能增加点惯性……惯性?一想到惯性完颜昌立刻睁大了眼睛。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宋军的马不行,宋军人员充沛,将领众多,盔甲其实也够得上使用,虽然和西夏甲比起来,似有不如,但已经够用了,惟独战马。

    也就是说,鲁达这边剩了一万四五的样子,而女真那边只有七千多人了。

    就在这时,前方观战的令兵回来禀报:“副帅,对面宋军骑兵与以往所见不同。”

    足足少了一半人,四万骑兵一场大战后,只剩下两万余,其中鲁达几个这边剩下的是女真二倍。

    西军之内虽然自己也养些战马,可惜却不成规模,都是些小的马地,而且西夏和辽国卖给大宋的不是什么太良种马匹,几代下来,便自弱了。

    完颜昌猛吸一口气,觉得脑筋有些不太够用,眼前这一幕绝对不应该出现才对!

    这不比骑对步,或者步对步,都有缓冲进退余地。

    李逵正杀得爽利,忽听对面后方爆发出震天价的喊叫,乌压压望不到头的金兵堆了上来,他愣了愣,非但未怕,反而黑脸露出欢喜模样,舔了舔嘴唇上的鲜血,神情愈发凶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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