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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几人聚精会神聆听时，柳绵有些难堪的停下了话头，她垂着头，两条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
本来偷偷溜下山这件事，已经有过很多次了，大人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那些小姑娘下山不会吃亏，遇到了坏男人伤了心，就揍人家一顿跑回来了。
当时苗寨中的一些人道，若他醒了同意留下，便算了，若他不同意，则毒瞎他的眼睛，再送下山。
“他们一家三口都死在那年苗疆的动乱中了，迷心蛊是不能解的，如果下蛊的人死了，那身中迷心蛊的人，也不可能独活。”
但避世而居，不代表远离了世俗尘愿，多年前的苗寨之中，便已经没有了祖先们舍生忘死入深山之中独居的和气和清静。许多年轻人，尤其是一些天性活泼，擅使蛊术的女孩子们，经常三番两次偷溜出寨，去山下见见世面。也是从那时候起，关于苗女的传说也渐渐变多。
徵三僵在原地，自他握剑杀人以来，便再没有想过自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
“你不懂，有人的地方，又会有纷争。”羽十六叹气。
“但苗寨的分裂已经不是少主成亲便能解决的，大约十七年前，在我出生的前一年，苗寨就不复存在，变成了许多个部落，有各自的首领和图腾，我们的图腾继承了原本苗寨图腾上的蝶。还有的继承了蛇和其他五毒。”
她楞了一下，后知后觉道：“啊……对不起，我又忘记你们中原人接受不了这个了……”
少主望着她母亲的眼睛，点了头：我是喜欢他。
“所以……”羽十六哑声道：“这十日，是她回去和族中确认的时间么？”
“他自称是你的……中原人怎么说来着？”柳绵挠了挠头，想了许久才道：“未亡人。”
这段传闻便随着《三洲纪》而传遍大江南北，是以世人都道那南疆的女子，最为动人心魄，若误入了玉渡山中，遇到了苗女，便会被掠夺心神，带回寨子里，再不与外界和故人相见。
他浑身冰冷，有那么一刻感觉四周的一切都离自己而去，一种又惶恐又抗拒的情绪瞬间包裹住他，那些小时候伴随着暖光的记忆仿佛被塞进一个匣子中，看得见却感受不到。
“他到底是谁？”羽十六问道。
从前宫中的纯妃，便因其春日去花园，身上会有一股独特的花香散发出来，醉花引蝶，异魅天成，而被怀疑是苗女，毕竟琶洲距离南疆极近，两地之近，牵连玉渡。
柳绵摇摇头：“姑姥姥已经确定是你了。”她看着徵三：“姑姥姥说，你和少主长得像极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他道：我有师门任务，救人要紧，他非要下山不可。
秦星意也张大了嘴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连疆主也来问她是否真的喜欢那男子，大家都这样说，连她也有些恍惚，她听到疆主道：若真是这样便太好了，这样事情便好解决了。
“他的确是男子啊。”柳绵有些疑惑：“那又怎么了？”
从前的苗寨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分散，而是许多族群一同聚居，山外人不清楚，还以为苗裔自古以来便是这样散落而居的，还有人大着胆子跑进山里，试图弄清楚这些苗裔间的谱系，这些人之中，有听了关于苗裔的传说而心怀不轨之人，也有因事贬谪至此的文人墨客，探究苗裔部族，是为了后人能对这个部族有更多了解而留下吉光片羽。
“夺权？你们一个寨子里才多少人？”秦星意好奇道：“怎么苗寨里还有争权夺利之事？”
柳绵又看了看徵三，接着道：
徵三：“……”坏了……坏了坏了！
那个将男人带回苗寨的女子，便是疆主的女儿，少主带了个外面的男人回来，几乎整个苗寨的人都在争论这件事，连最初那些认为这件事不过尔尔的人也被迫站了队伍。
羽十六：“……”
柳绵看了他一眼，满眼都是难过，仿佛她和故事中的人无比感同身受，她道：“嗯，对，少主在剑客的身上，下了迷心蛊。”
秦星意眨眨眼，好奇道：“蛊术真的传女不传男呀？”
羽十六：“……”
羽十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徵三，又看了看柳绵，又看了看徵三。
“……这么说，那件事你亲眼见证过？”秦星意扭头问。
直到有人带回来了一个受了重伤的男子。
她道：你不同意，我们也不能放你下山。
“而且……”柳绵指了指外面：“他也认出你了。”
但他们绝大多数还未曾见到寨子的大门朝哪边开，便死在玉渡山中了。
“对呀！”柳绵乖乖点头。
“迷心蛊，迷了剑客的心，让他留在了苗寨，成了亲，甚至还有了孩子。”
柳绵撇撇嘴：“你懂什么？我不给你讲这些，你便听不懂从前那件事对我们来说的重要性！”
“他是谁？”徵三问。
那任少主并未想到自己只不过在毒沼中捡到一个男子，会惹出这么大的事，她自责又害怕，却还是坚持每日去照料他，而寨中此时也渐渐传出了些风言风语，道那男子是她的情郎，连那些不同做出残忍之事的人也这样想，一见到她便道：寨中要有喜事啦~他和少主一定能生个健康聪慧的女儿出来！
她道：你下山也可以，但必须留下你的眼睛，封住你的嘴巴，教你无法找到来这里的路。
“他的汉名叫偃归，偃师的偃，归来的归。”柳绵回答，又看向徵三：“他一直在等你回来。”
“好啦好啦，听她继续讲！”羽十六摆摆手。
直到疆主出面，道，一切待这个男人醒来再说，若他真的不愿意留在苗寨，那便……
少主自然是美的，她的一双眼睛像大山深处的雾，朦胧闪烁，落泪时山中便下了雨，澄澈杳渺。
徵三微微蹙了蹙眉，心却忽然漏跳了一拍。
“对不起，原本应该等姑姥姥和你说的。”柳绵小声说。
“嘶……这么残忍啊？”秦星意蹙眉。
一直坐在一旁不曾开口的徵三有些恍然，他低声道：“迷心蛊。”
偷溜下山和带人进寨，这两件事的严重程度是不一样的。
“那迷心蛊是真的吗？”羽十六微微皱眉。
柳绵一叉腰：“他们无非就是想夺权罢了！”
这以后的故事，便分成了两个说法，其中一个是，那男子虽然心比磐石坚，但少主日日照料他，且是这世上少有绝色女子，他自然是难以抵挡，终于坠入爱河，和少主成了婚，留在了苗寨，只不过不久后得了急病，早早离世。
柳绵咬了咬唇，她看了看徵三：“其实……”
他渐渐瞪大双眼，呆滞在原地。
‘蛊之术，传女不传男，苗裔自古传之，代代不绝，千般变化皆不曾明晰，唯有迷心一蛊，是女子下于男子身，中蛊者神魂颠倒，忘尽前尘，只倾心于一人，相守白头，无解蛊之法。’
他虽然是一无名剑客，上无父母，外无媒妁，但成亲一事在他眼中非得是两情相悦才可，更何况他自学剑的那一天起，便决定将此生奉献给师门，专心研习剑道。
疆主不愿作出毒瞎人眼睛这样的决策，但叫嚣着苗寨安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当时向玉渡山西侧寻求那所谓西王母行宫的朝廷军也越来越多，他们大肆悬赏苗裔，因为只有苗裔才认得玉渡山中的路。
他扭头去看徵三，震惊的发现他三哥的脸色简直难看的要命，在一瞬间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而忽然放松了许多。
柳绵点头：“有几万多人呢，从前整个寨子都要听疆主的命令，疆主的女儿是少主，儿子便是少君，若疆主没有女儿，等少君长大了，便可以挑选一个最出色的姑娘做妻子，他们生的女儿便是下一任疆主。”
“那少主和剑客呢？”秦星意问。
而另一个……
“你姑且从盘古开天辟地时说起好了。”羽十六小声说。
秦星意：“什么？？？他不是个男子吗？？？”
“另一个故事是什么样的？”
他道：他手中有剑，技不如人，但请无妨。
柳绵看了眼徵三，接着道：“这，就是我接着要讲的了。”
于是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原本剑拔弩张的苗寨也放松了神经，山中最好的灵药一罐罐送到少主那里，直到男子醒来后，便只见到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都道他要和这里的少主成亲了。
可惜《三洲纪》被看作是志怪之文，就连笔者也放弃署名而冠之以所谓的‘吴仙人’之号。那位吴仙人究竟走到了玉渡山的哪里，是否真的见过隐匿在大山中的族裔，可曾亲眼见到那些能驭蛇驱鹰的苗女都是书中的未尽之言，留下的只有一段关于迷心蛊的传闻。
唯有《三洲纪》之中，有关琶洲的那一卷，对玉渡山及其中的苗裔部落有些零星的记载。
“……那倒没有，那件事都快二十年了！”柳绵撇撇嘴：“我今年才十六呢！”
救命之恩是一回事，成亲却是另一回事，绝不能一概而论。
柳绵小声道：“我真的忍不住了，其实……其实那个孩子有可能没有死。”
] 就在几人聚精会神聆听时，柳绵有些难堪的停下了话头，她垂着头，两条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
本来偷偷溜下山这件事，已经有过很多次了，大人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那些小姑娘下山不会吃亏，遇到了坏男人伤了心，就揍人家一顿跑回来了。
当时苗寨中的一些人道，若他醒了同意留下，便算了，若他不同意，则毒瞎他的眼睛，再送下山。
“他们一家三口都死在那年苗疆的动乱中了，迷心蛊是不能解的，如果下蛊的人死了，那身中迷心蛊的人，也不可能独活。”
但避世而居，不代表远离了世俗尘愿，多年前的苗寨之中，便已经没有了祖先们舍生忘死入深山之中独居的和气和清静。许多年轻人，尤其是一些天性活泼，擅使蛊术的女孩子们，经常三番两次偷溜出寨，去山下见见世面。也是从那时候起，关于苗女的传说也渐渐变多。
徵三僵在原地，自他握剑杀人以来，便再没有想过自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
“你不懂，有人的地方，又会有纷争。”羽十六叹气。
“但苗寨的分裂已经不是少主成亲便能解决的，大约十七年前，在我出生的前一年，苗寨就不复存在，变成了许多个部落，有各自的首领和图腾，我们的图腾继承了原本苗寨图腾上的蝶。还有的继承了蛇和其他五毒。”
她楞了一下，后知后觉道：“啊……对不起，我又忘记你们中原人接受不了这个了……”
少主望着她母亲的眼睛，点了头：我是喜欢他。
“所以……”羽十六哑声道：“这十日，是她回去和族中确认的时间么？”
“他自称是你的……中原人怎么说来着？”柳绵挠了挠头，想了许久才道：“未亡人。”
这段传闻便随着《三洲纪》而传遍大江南北，是以世人都道那南疆的女子，最为动人心魄，若误入了玉渡山中，遇到了苗女，便会被掠夺心神，带回寨子里，再不与外界和故人相见。
他浑身冰冷，有那么一刻感觉四周的一切都离自己而去，一种又惶恐又抗拒的情绪瞬间包裹住他，那些小时候伴随着暖光的记忆仿佛被塞进一个匣子中，看得见却感受不到。
“他到底是谁？”羽十六问道。
从前宫中的纯妃，便因其春日去花园，身上会有一股独特的花香散发出来，醉花引蝶，异魅天成，而被怀疑是苗女，毕竟琶洲距离南疆极近，两地之近，牵连玉渡。
柳绵摇摇头：“姑姥姥已经确定是你了。”她看着徵三：“姑姥姥说，你和少主长得像极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他道：我有师门任务，救人要紧，他非要下山不可。
秦星意也张大了嘴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连疆主也来问她是否真的喜欢那男子，大家都这样说，连她也有些恍惚，她听到疆主道：若真是这样便太好了，这样事情便好解决了。
“他的确是男子啊。”柳绵有些疑惑：“那又怎么了？”
从前的苗寨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分散，而是许多族群一同聚居，山外人不清楚，还以为苗裔自古以来便是这样散落而居的，还有人大着胆子跑进山里，试图弄清楚这些苗裔间的谱系，这些人之中，有听了关于苗裔的传说而心怀不轨之人，也有因事贬谪至此的文人墨客，探究苗裔部族，是为了后人能对这个部族有更多了解而留下吉光片羽。
“夺权？你们一个寨子里才多少人？”秦星意好奇道：“怎么苗寨里还有争权夺利之事？”
柳绵又看了看徵三，接着道：
徵三：“……”坏了……坏了坏了！
那个将男人带回苗寨的女子，便是疆主的女儿，少主带了个外面的男人回来，几乎整个苗寨的人都在争论这件事，连最初那些认为这件事不过尔尔的人也被迫站了队伍。
羽十六：“……”
柳绵看了他一眼，满眼都是难过，仿佛她和故事中的人无比感同身受，她道：“嗯，对，少主在剑客的身上，下了迷心蛊。”
秦星意眨眨眼，好奇道：“蛊术真的传女不传男呀？”
羽十六：“……”
羽十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徵三，又看了看柳绵，又看了看徵三。
“……这么说，那件事你亲眼见证过？”秦星意扭头问。
直到有人带回来了一个受了重伤的男子。
她道：你不同意，我们也不能放你下山。
“而且……”柳绵指了指外面：“他也认出你了。”
但他们绝大多数还未曾见到寨子的大门朝哪边开，便死在玉渡山中了。
“对呀！”柳绵乖乖点头。
“迷心蛊，迷了剑客的心，让他留在了苗寨，成了亲，甚至还有了孩子。”
柳绵撇撇嘴：“你懂什么？我不给你讲这些，你便听不懂从前那件事对我们来说的重要性！”
“他是谁？”徵三问。
那任少主并未想到自己只不过在毒沼中捡到一个男子，会惹出这么大的事，她自责又害怕，却还是坚持每日去照料他，而寨中此时也渐渐传出了些风言风语，道那男子是她的情郎，连那些不同做出残忍之事的人也这样想，一见到她便道：寨中要有喜事啦~他和少主一定能生个健康聪慧的女儿出来！
她道：你下山也可以，但必须留下你的眼睛，封住你的嘴巴，教你无法找到来这里的路。
“他的汉名叫偃归，偃师的偃，归来的归。”柳绵回答，又看向徵三：“他一直在等你回来。”
“好啦好啦，听她继续讲！”羽十六摆摆手。
直到疆主出面，道，一切待这个男人醒来再说，若他真的不愿意留在苗寨，那便……
少主自然是美的，她的一双眼睛像大山深处的雾，朦胧闪烁，落泪时山中便下了雨，澄澈杳渺。
徵三微微蹙了蹙眉，心却忽然漏跳了一拍。
“对不起，原本应该等姑姥姥和你说的。”柳绵小声说。
“嘶……这么残忍啊？”秦星意蹙眉。
一直坐在一旁不曾开口的徵三有些恍然，他低声道：“迷心蛊。”
偷溜下山和带人进寨，这两件事的严重程度是不一样的。
“那迷心蛊是真的吗？”羽十六微微皱眉。
柳绵一叉腰：“他们无非就是想夺权罢了！”
这以后的故事，便分成了两个说法，其中一个是，那男子虽然心比磐石坚，但少主日日照料他，且是这世上少有绝色女子，他自然是难以抵挡，终于坠入爱河，和少主成了婚，留在了苗寨，只不过不久后得了急病，早早离世。
柳绵咬了咬唇，她看了看徵三：“其实……”
他渐渐瞪大双眼，呆滞在原地。
‘蛊之术，传女不传男，苗裔自古传之，代代不绝，千般变化皆不曾明晰，唯有迷心一蛊，是女子下于男子身，中蛊者神魂颠倒，忘尽前尘，只倾心于一人，相守白头，无解蛊之法。’
他虽然是一无名剑客，上无父母，外无媒妁，但成亲一事在他眼中非得是两情相悦才可，更何况他自学剑的那一天起，便决定将此生奉献给师门，专心研习剑道。
疆主不愿作出毒瞎人眼睛这样的决策，但叫嚣着苗寨安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当时向玉渡山西侧寻求那所谓西王母行宫的朝廷军也越来越多，他们大肆悬赏苗裔，因为只有苗裔才认得玉渡山中的路。
他扭头去看徵三，震惊的发现他三哥的脸色简直难看的要命，在一瞬间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而忽然放松了许多。
柳绵点头：“有几万多人呢，从前整个寨子都要听疆主的命令，疆主的女儿是少主，儿子便是少君，若疆主没有女儿，等少君长大了，便可以挑选一个最出色的姑娘做妻子，他们生的女儿便是下一任疆主。”
“那少主和剑客呢？”秦星意问。
而另一个……
“你姑且从盘古开天辟地时说起好了。”羽十六小声说。
秦星意：“什么？？？他不是个男子吗？？？”
“另一个故事是什么样的？”
他道：他手中有剑，技不如人，但请无妨。
柳绵看了眼徵三，接着道：“这，就是我接着要讲的了。”
于是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原本剑拔弩张的苗寨也放松了神经，山中最好的灵药一罐罐送到少主那里，直到男子醒来后，便只见到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都道他要和这里的少主成亲了。
可惜《三洲纪》被看作是志怪之文，就连笔者也放弃署名而冠之以所谓的‘吴仙人’之号。那位吴仙人究竟走到了玉渡山的哪里，是否真的见过隐匿在大山中的族裔，可曾亲眼见到那些能驭蛇驱鹰的苗女都是书中的未尽之言，留下的只有一段关于迷心蛊的传闻。
唯有《三洲纪》之中，有关琶洲的那一卷，对玉渡山及其中的苗裔部落有些零星的记载。
“……那倒没有，那件事都快二十年了！”柳绵撇撇嘴：“我今年才十六呢！”
救命之恩是一回事，成亲却是另一回事，绝不能一概而论。
柳绵小声道：“我真的忍不住了，其实……其实那个孩子有可能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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