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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立一旁的宫贰眉头几不可察的微蹙一下。
长公主的拜帖一进京就送到了子午营这里，但谁都没想到衡华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清景殿下自小爱读五经六艺，能与白太傅共研文笔，在门学之中畅游诗礼，想必是她一直向往的。”
“宫贰。”
“是么。”商贰面上笑容丝毫未变，只道：“可我见将军分明一如从前，许是将军之错觉。”
沧霞山主人，子午营首领，蓬潜，蓬如宵。
此人身上的名头不多，但只这两个，便足够令他独步天下了，无论哪个拿出来都重若千钧，更何况，他还是先帝暴毙而亡前，也执着惦念的知己信臣，真说起帝王荣恩，他也不亚于长公主殿下。
只这一个影卫，就抵得上万人之军！不，或许还不止。
“正如镇西将军所言，此事事关懿王旧事，不宜由蓬某直言。”蓬潜温声细语道：“蓬某也希望殿下勿要对此执迷不放，破局之处，原不在此，只是徒增烦忧罢了，即便真得了答案，殿下也不会舒心。”
衡华荣定了神，走入屋内，屋内摆着几盆松，高架上零星挂着几幅字画——就和衡华荣预想的一样无趣。
蓬潜却毫不意外，他眼前仍然蒙着一条白带，坐在轮椅里，细瘦枯槁的指尖捏着扶手，道：“衡家小姐，许久不见。长公主近况如何？”
“但说无妨。”
衡华荣正待说什么，商贰已经停了下来，道：“前面便是了，将军请进。”
衡华荣：“……”
衡华荣踏入院中，院中有一棵古树，枝芽雄密，还有伸进窗内的，在院中原本是没有人的，却在衡华荣进入之后忽然落下了一个人，只霎那间，衡华荣心神一凛，一股说不清是战栗还是兴奋的情绪占据心神，她方才根本没察觉到这人的存在！
“蓬大人是夜观星象，算到了我会来？”衡华荣微微嘲道。
衡华荣沉声道：“这算是蓬大人的回答？”
衡华荣一言不发，沉着脸走出子午营，一路顶着风雪回了公主府。
赵琰微微挑眉，示意侍女都下去，等门关上，才道：“如何？”
她不轻不重的刺了回去。
长剑入鞘的声音在屋内划出一道长鸣。
“将军路上小心。”
一道银光霎那而至，衡华荣话音停落，而剑光也止于蓬潜及时的阻止——
她这幅样子水滴不进，油盐不吃，衡华荣拿她也没办法，商贰见状，便主动递了个台阶，道：“大人恭候多时，还请将军随我来。”
回来的时候，赵琰已经给朔骁讲完了故事，刚合上书卷就见到衡华荣走进来气哼哼的把盒子一放。
赵琰无奈扶额，微微叹了口气。
短短几句，分明昭示着蓬潜对衡华荣的身世生平了如指掌。
“蓬某不才，曾教于清景殿下和懿王殿下，其中有一篇名章，讲的是‘无所待而游于远穷’，清景殿下一生所念甚多，其为入世，是经世致用。但，懿王不同，他曾经有一段，无所待，以游远穷之日，其为出世，至于如今，或许有变数也未可知。蓬某言尽于此，望将军转达。”
衡华荣眯起眼睛——子午营在先帝去后还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还是有本事的。
宫贰单手持剑，剑锋距离衡华荣不过半寸，剑气削断了她颊边的几缕长发，寒气如铁，却又锋芒尽收，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想警告，还是真的想杀了她。
衡华荣也露出几点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看起来便有了距离，她道：“四年不见，姐姐，似是与我生疏了许多。”
“大人对揣摩人心，还真是有一套。”衡华荣扯了扯嘴角，无他，蓬潜所言没有一字错，她摸不透蓬潜之意，索性开门见山道：“寒暄便到此为止，大人，我此行来，是想替殿下问一件事，不知大人愿不愿意作答。”
衡华荣根本没记住那一大长串的东西，她想了想，道：“他知道，但不肯说，还叫殿下也别查。”
“清景殿下既已经归京，那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与其对旧事念念不忘，不若着眼于当下，清景殿下向来聪慧自持，大抵是做得到的。”
宫贰的剑在蓬潜的示意下慢慢收回。
“不敢。”商贰微笑道：“镇西将军战功彪炳，功勋卓著，实在敬佩。”
衡华荣顿了顿，道：“四年来，殿下一直有想不明白的地方，比如当时懿王才华横溢，先帝对其亦是多有青睐，长伴君侧，假以时日，更位为储君不是难事，他何苦外出游宦游学？若是已经放弃，为何归来后又一意孤行，弑杀手足，残害兄弟，血染太初门？”
她干干脆脆的告辞离开，出门后却又遇到了商贰，商贰手提着一个木盒，递给她道：“大人吩咐的一点薄礼，方便在京中行事。此物可长期使用，但每夜都需要摘下以清水浸泡。”
片刻安静后，蓬潜答非所问道：“依清景殿下来看，是如今好些，还是过去好些？”
她的目光落到室内的两人身上，除了那个看起来就很强的男人以外，另一个人便是她来此的目的。
一人一句，算是扯平。
一旁的朔骁左看右看，非常灵性的伸手轻拍了下书。
宫贰神情冷肃，瞥了她一眼，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久仰，蓬大人，在下衡华荣，奉长公主之命，特来拜访。”
“将军慎言。”商贰垂眸，接着道：“长公主归京声势浩大，如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人别急着应承下来，毕竟此事事关懿王，大人能不能作答，恐怕还是两码事。”衡华荣道，但尽管如此，她也没能见到蓬潜的神色有丝毫变化，仿佛他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
她皱着眉，回想了半天，继续道：“还说什么带……不带，无穷，悠远……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琰：“……”
衡华荣神色未变，冷冷凝视着蓬潜。
“最可疑的是，他既已经走到独路，又为何自断生门，弃帝位而去？”衡华荣讥道：“其行事前后毫无逻辑，判若两人，我听闻子午营中有人擅易容改面之术，莫不是蓬大人你……”
衡华荣神情微变，道：“长公主近况如何，大人应该心知肚明。”
商贰顿了顿，微笑道：“若坏了，还可再来子午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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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立一旁的宫贰眉头几不可察的微蹙一下。
长公主的拜帖一进京就送到了子午营这里，但谁都没想到衡华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清景殿下自小爱读五经六艺，能与白太傅共研文笔，在门学之中畅游诗礼，想必是她一直向往的。”
“宫贰。”
“是么。”商贰面上笑容丝毫未变，只道：“可我见将军分明一如从前，许是将军之错觉。”
沧霞山主人，子午营首领，蓬潜，蓬如宵。
此人身上的名头不多，但只这两个，便足够令他独步天下了，无论哪个拿出来都重若千钧，更何况，他还是先帝暴毙而亡前，也执着惦念的知己信臣，真说起帝王荣恩，他也不亚于长公主殿下。
只这一个影卫，就抵得上万人之军！不，或许还不止。
“正如镇西将军所言，此事事关懿王旧事，不宜由蓬某直言。”蓬潜温声细语道：“蓬某也希望殿下勿要对此执迷不放，破局之处，原不在此，只是徒增烦忧罢了，即便真得了答案，殿下也不会舒心。”
衡华荣定了神，走入屋内，屋内摆着几盆松，高架上零星挂着几幅字画——就和衡华荣预想的一样无趣。
蓬潜却毫不意外，他眼前仍然蒙着一条白带，坐在轮椅里，细瘦枯槁的指尖捏着扶手，道：“衡家小姐，许久不见。长公主近况如何？”
“但说无妨。”
衡华荣正待说什么，商贰已经停了下来，道：“前面便是了，将军请进。”
衡华荣：“……”
衡华荣踏入院中，院中有一棵古树，枝芽雄密，还有伸进窗内的，在院中原本是没有人的，却在衡华荣进入之后忽然落下了一个人，只霎那间，衡华荣心神一凛，一股说不清是战栗还是兴奋的情绪占据心神，她方才根本没察觉到这人的存在！
“蓬大人是夜观星象，算到了我会来？”衡华荣微微嘲道。
衡华荣沉声道：“这算是蓬大人的回答？”
衡华荣一言不发，沉着脸走出子午营，一路顶着风雪回了公主府。
赵琰微微挑眉，示意侍女都下去，等门关上，才道：“如何？”
她不轻不重的刺了回去。
长剑入鞘的声音在屋内划出一道长鸣。
“将军路上小心。”
一道银光霎那而至，衡华荣话音停落，而剑光也止于蓬潜及时的阻止——
她这幅样子水滴不进，油盐不吃，衡华荣拿她也没办法，商贰见状，便主动递了个台阶，道：“大人恭候多时，还请将军随我来。”
回来的时候，赵琰已经给朔骁讲完了故事，刚合上书卷就见到衡华荣走进来气哼哼的把盒子一放。
赵琰无奈扶额，微微叹了口气。
短短几句，分明昭示着蓬潜对衡华荣的身世生平了如指掌。
“蓬某不才，曾教于清景殿下和懿王殿下，其中有一篇名章，讲的是‘无所待而游于远穷’，清景殿下一生所念甚多，其为入世，是经世致用。但，懿王不同，他曾经有一段，无所待，以游远穷之日，其为出世，至于如今，或许有变数也未可知。蓬某言尽于此，望将军转达。”
衡华荣眯起眼睛——子午营在先帝去后还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还是有本事的。
宫贰单手持剑，剑锋距离衡华荣不过半寸，剑气削断了她颊边的几缕长发，寒气如铁，却又锋芒尽收，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想警告，还是真的想杀了她。
衡华荣也露出几点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看起来便有了距离，她道：“四年不见，姐姐，似是与我生疏了许多。”
“大人对揣摩人心，还真是有一套。”衡华荣扯了扯嘴角，无他，蓬潜所言没有一字错，她摸不透蓬潜之意，索性开门见山道：“寒暄便到此为止，大人，我此行来，是想替殿下问一件事，不知大人愿不愿意作答。”
衡华荣根本没记住那一大长串的东西，她想了想，道：“他知道，但不肯说，还叫殿下也别查。”
“清景殿下既已经归京，那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与其对旧事念念不忘，不若着眼于当下，清景殿下向来聪慧自持，大抵是做得到的。”
宫贰的剑在蓬潜的示意下慢慢收回。
“不敢。”商贰微笑道：“镇西将军战功彪炳，功勋卓著，实在敬佩。”
衡华荣顿了顿，道：“四年来，殿下一直有想不明白的地方，比如当时懿王才华横溢，先帝对其亦是多有青睐，长伴君侧，假以时日，更位为储君不是难事，他何苦外出游宦游学？若是已经放弃，为何归来后又一意孤行，弑杀手足，残害兄弟，血染太初门？”
她干干脆脆的告辞离开，出门后却又遇到了商贰，商贰手提着一个木盒，递给她道：“大人吩咐的一点薄礼，方便在京中行事。此物可长期使用，但每夜都需要摘下以清水浸泡。”
片刻安静后，蓬潜答非所问道：“依清景殿下来看，是如今好些，还是过去好些？”
她的目光落到室内的两人身上，除了那个看起来就很强的男人以外，另一个人便是她来此的目的。
一人一句，算是扯平。
一旁的朔骁左看右看，非常灵性的伸手轻拍了下书。
宫贰神情冷肃，瞥了她一眼，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久仰，蓬大人，在下衡华荣，奉长公主之命，特来拜访。”
“将军慎言。”商贰垂眸，接着道：“长公主归京声势浩大，如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人别急着应承下来，毕竟此事事关懿王，大人能不能作答，恐怕还是两码事。”衡华荣道，但尽管如此，她也没能见到蓬潜的神色有丝毫变化，仿佛他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
她皱着眉，回想了半天，继续道：“还说什么带……不带，无穷，悠远……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琰：“……”
衡华荣神色未变，冷冷凝视着蓬潜。
“最可疑的是，他既已经走到独路，又为何自断生门，弃帝位而去？”衡华荣讥道：“其行事前后毫无逻辑，判若两人，我听闻子午营中有人擅易容改面之术，莫不是蓬大人你……”
衡华荣神情微变，道：“长公主近况如何，大人应该心知肚明。”
商贰顿了顿，微笑道：“若坏了，还可再来子午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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