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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徵三垂下眼，被夸的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心中一凛——盛大人总不可能是专门过来夸他一顿的？
“殿下此行虽出的荒唐，却与你我殊途同源，皆是为了百姓考虑。”
“但盛某也受过殿下恩泽，须得多为殿下忧思。”
盛祺鹤是个难得的好官，在徵三见过的官吏中，上至一品大员，下至九品芝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或品行有瑕，或能力不足，或需人约束，或追崇极权……不一而足，像盛祺鹤这样远离争权夺利，一心做政绩，为百姓谋福音的官员，少之又少。
子午营尽管被金枢使和乌麟卫两相排挤，却也是圣上手中一把指哪向哪的神兵。圣上可以弃之不顾，神兵却不能择主而效。
“我说，少侠好身手，不知是哪里人士？”
盛祺鹤胆子太大了，徵三只要将这番话呈上去，盛祺鹤这乌纱帽就别想戴了，人头恐怕都要落地。
文人的朋友，大多数也是文人。
三墨在屋里忙前忙后的收拾，盛祺鹤收敛了面上笑意，垂下眼沉思片刻，低声咳了咳，喃喃道：“看低了……”
徵三吐出一口浊气，隐约知道自己在憋屈什么——
心里的小徵三委屈道：‘盛祺鹤这番话，将我置于何地呢？’
最终，影卫闭了闭眼，低声道：“有何可保密之事？”
“盛某远离上京，但如今金枢使遍布大尧朝野内外，乌麟卫因长平侯而声名远播，闭耳塞听如盛某，也是不得不有些了解了。”
徵三找了个地方坐下，小心地将几册书挪到一边放好，随后便老实地坐着，等盛祺鹤开口，那模样比学堂里的学子还乖巧几分。
盛祺鹤叹息了一下，低声道：“我看轻他了。”他顿了顿，摇了下头：“可殿下却赌不起…还好没来得及用钱财收买他，不然更是折辱……”
十六个字，堪称笔走龙蛇，锋芒毕露。署名为赵风榭赠。
盛祺鹤叹息一声：“那时我才知道，先帝手中有着一支何等风采的兵马，全营上下虽不过一百多人，但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许是环境实在是太书卷气，让影卫有种见到先生的感觉，乖的不行。
这股欣赏与对赵燧的不同，是很纯粹的赞许，像亲眼看到书中的温润君子走出来了一般。
徵三抬眼看着盛祺鹤。
盛祺鹤搁下笔，裹紧了身上的毯子，他头发有些乱，尽数在脑后扎成了个马尾，但额前还是有几缕散落下来，他笑了笑，道：“九年前，我初次离京赴任，路遇山匪，差点丧命。”
马上就能归营了，日子一如以往，没什么不好的。
影卫不太痛快的皱起眉，在心里捏住小徵三的嘴，让他不要再说了。
室内一时静谧，只有窗外鸟鸣，与微风吹拂书页的声音时时响起。
“后来时经世易，盛某也体会到所谓人事难料，竟成今日局面。”盛祺鹤的目光落到那副挂在正中的字——
尤其是唯一有资格也有能力搅动风云的赵燧，还是自愿当个赋闲王爷的时候。
徵三没问，只安静的看着盛祺鹤，等他说明想见自己的来意。
盛祺鹤念了一遍：“龙图献体，龟书呈貌；天文斯观，民胥以效。这是殿下当年的期许与厚望，多年来，我不敢自比圣贤，只想着莫要辜负殿下心意，做个百姓可上行下效的好官便可。”
一室静谧之中，徵三冷漠疏离，盛祺鹤淡然平静。
徵三想起那些被他扔进火堆里的信，忽然有了种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感觉。
徵三出了刺史府，一时居然不知去哪。
他一直不说话，盛祺鹤也不恼，只徐徐道：“子午营设于先帝时期，盛某曾受之恩泽，不敢辜负，虽了解不多，但子午营为先帝亲卫，皇家私兵，是大尧不可多得的功臣与栋梁。”
徵三的目光落到窗外，远山寒池，天气日渐凉了，池边的青松颜色愈发的深，透出一抹浓重的墨色来，几只鸟儿落在上头，又振翅飞走。
走到街上，一抬头就是八里桃花街。
忠君和爱民，放在一杆秤上，孰轻孰重？
是不分黑白的愚忠影卫？还是两面三刀的耳目细作？
实在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忠君臣子——若是赵燧真的是君的话。
盛大人爱民如子，励精图治，也为殿下殚精竭虑，连子午营影卫的立场也考虑到了。
屋内的陈设只有一件青铜铸的双鹤交颈摆件，被主人放在窗边，上面落了片叶子，盛祺鹤也完全不在意，见徵三看了几眼，便道：“许多年前，一个友人所赠。”
龙图献体，龟书呈貌；天文斯观，民胥以效。
“大人说什么？”
“我当时不过一地县令，若非遇到山匪劫道，只怕也不会有缘得知子午营的存在。”盛祺鹤温声道，他眼瞳在日光下微微发灰，带着一股通透的凉薄之感。
徵三垂下眼，他已多少能猜到盛祺鹤此番找他来是所为何事了。
盛祺鹤垂下眼，半晌，笑出了声：“是盛某草率了，盛某惭愧，还请阁下海涵。”
他声音低缓，徐徐道：“殿下不过是看了场武林盛会，查出阳天异状的，不是宣平侯么？”
他站在街上，看着往来的行人，顿了片刻，便随着人潮一起走。
九年前，徵三还没资格单独出任务，还在营里跟宫贰徵贰学功夫。
“殿下所历，为常人毕生难以想象之事，如今朝中也已成定局，盛某便舍了这张脸，恳请阁下为此行保密。”
三墨听的嘴角一抽——大人肯定又病糊涂了！都是这窗子的错！早就说别开那么大窗子！过了年就找人给它糊上！
“但却遇到一人。”盛祺鹤又紧了紧毯子，脸色苍白，眉眼含笑：“一身黑衣，武艺高强。三两下便将山匪打的东西不分，慌忙逃窜。”
影卫顿了片刻，起身告辞，盛祺鹤未多留他，三墨见影卫走的极快，一头雾水，他从门口看到屋里的窗子大开着，连忙跑了进来，一边合窗一边絮絮道：“哎呀！大人！怎么又开着窗？您还病着呢！这这这，这地上怎么还有一袋子珠宝……大人快歇息下吧，我去给您点几个碳炉来……”
盛祺鹤的担忧他明白。
“他道，涿京人士，子午营影卫，奉命护送我过凭关。”
……
既不想回行馆，也无处可去。
] 徵三垂下眼，被夸的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心中一凛——盛大人总不可能是专门过来夸他一顿的？
“殿下此行虽出的荒唐，却与你我殊途同源，皆是为了百姓考虑。”
“但盛某也受过殿下恩泽，须得多为殿下忧思。”
盛祺鹤是个难得的好官，在徵三见过的官吏中，上至一品大员，下至九品芝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或品行有瑕，或能力不足，或需人约束，或追崇极权……不一而足，像盛祺鹤这样远离争权夺利，一心做政绩，为百姓谋福音的官员，少之又少。
子午营尽管被金枢使和乌麟卫两相排挤，却也是圣上手中一把指哪向哪的神兵。圣上可以弃之不顾，神兵却不能择主而效。
“我说，少侠好身手，不知是哪里人士？”
盛祺鹤胆子太大了，徵三只要将这番话呈上去，盛祺鹤这乌纱帽就别想戴了，人头恐怕都要落地。
文人的朋友，大多数也是文人。
三墨在屋里忙前忙后的收拾，盛祺鹤收敛了面上笑意，垂下眼沉思片刻，低声咳了咳，喃喃道：“看低了……”
徵三吐出一口浊气，隐约知道自己在憋屈什么——
心里的小徵三委屈道：‘盛祺鹤这番话，将我置于何地呢？’
最终，影卫闭了闭眼，低声道：“有何可保密之事？”
“盛某远离上京，但如今金枢使遍布大尧朝野内外，乌麟卫因长平侯而声名远播，闭耳塞听如盛某，也是不得不有些了解了。”
徵三找了个地方坐下，小心地将几册书挪到一边放好，随后便老实地坐着，等盛祺鹤开口，那模样比学堂里的学子还乖巧几分。
盛祺鹤叹息了一下，低声道：“我看轻他了。”他顿了顿，摇了下头：“可殿下却赌不起…还好没来得及用钱财收买他，不然更是折辱……”
十六个字，堪称笔走龙蛇，锋芒毕露。署名为赵风榭赠。
盛祺鹤叹息一声：“那时我才知道，先帝手中有着一支何等风采的兵马，全营上下虽不过一百多人，但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许是环境实在是太书卷气，让影卫有种见到先生的感觉，乖的不行。
这股欣赏与对赵燧的不同，是很纯粹的赞许，像亲眼看到书中的温润君子走出来了一般。
徵三抬眼看着盛祺鹤。
盛祺鹤搁下笔，裹紧了身上的毯子，他头发有些乱，尽数在脑后扎成了个马尾，但额前还是有几缕散落下来，他笑了笑，道：“九年前，我初次离京赴任，路遇山匪，差点丧命。”
马上就能归营了，日子一如以往，没什么不好的。
影卫不太痛快的皱起眉，在心里捏住小徵三的嘴，让他不要再说了。
室内一时静谧，只有窗外鸟鸣，与微风吹拂书页的声音时时响起。
“后来时经世易，盛某也体会到所谓人事难料，竟成今日局面。”盛祺鹤的目光落到那副挂在正中的字——
尤其是唯一有资格也有能力搅动风云的赵燧，还是自愿当个赋闲王爷的时候。
徵三没问，只安静的看着盛祺鹤，等他说明想见自己的来意。
盛祺鹤念了一遍：“龙图献体，龟书呈貌；天文斯观，民胥以效。这是殿下当年的期许与厚望，多年来，我不敢自比圣贤，只想着莫要辜负殿下心意，做个百姓可上行下效的好官便可。”
一室静谧之中，徵三冷漠疏离，盛祺鹤淡然平静。
徵三想起那些被他扔进火堆里的信，忽然有了种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感觉。
徵三出了刺史府，一时居然不知去哪。
他一直不说话，盛祺鹤也不恼，只徐徐道：“子午营设于先帝时期，盛某曾受之恩泽，不敢辜负，虽了解不多，但子午营为先帝亲卫，皇家私兵，是大尧不可多得的功臣与栋梁。”
徵三的目光落到窗外，远山寒池，天气日渐凉了，池边的青松颜色愈发的深，透出一抹浓重的墨色来，几只鸟儿落在上头，又振翅飞走。
走到街上，一抬头就是八里桃花街。
忠君和爱民，放在一杆秤上，孰轻孰重？
是不分黑白的愚忠影卫？还是两面三刀的耳目细作？
实在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忠君臣子——若是赵燧真的是君的话。
盛大人爱民如子，励精图治，也为殿下殚精竭虑，连子午营影卫的立场也考虑到了。
屋内的陈设只有一件青铜铸的双鹤交颈摆件，被主人放在窗边，上面落了片叶子，盛祺鹤也完全不在意，见徵三看了几眼，便道：“许多年前，一个友人所赠。”
龙图献体，龟书呈貌；天文斯观，民胥以效。
“大人说什么？”
“我当时不过一地县令，若非遇到山匪劫道，只怕也不会有缘得知子午营的存在。”盛祺鹤温声道，他眼瞳在日光下微微发灰，带着一股通透的凉薄之感。
徵三垂下眼，他已多少能猜到盛祺鹤此番找他来是所为何事了。
盛祺鹤垂下眼，半晌，笑出了声：“是盛某草率了，盛某惭愧，还请阁下海涵。”
他声音低缓，徐徐道：“殿下不过是看了场武林盛会，查出阳天异状的，不是宣平侯么？”
他站在街上，看着往来的行人，顿了片刻，便随着人潮一起走。
九年前，徵三还没资格单独出任务，还在营里跟宫贰徵贰学功夫。
“殿下所历，为常人毕生难以想象之事，如今朝中也已成定局，盛某便舍了这张脸，恳请阁下为此行保密。”
三墨听的嘴角一抽——大人肯定又病糊涂了！都是这窗子的错！早就说别开那么大窗子！过了年就找人给它糊上！
“但却遇到一人。”盛祺鹤又紧了紧毯子，脸色苍白，眉眼含笑：“一身黑衣，武艺高强。三两下便将山匪打的东西不分，慌忙逃窜。”
影卫顿了片刻，起身告辞，盛祺鹤未多留他，三墨见影卫走的极快，一头雾水，他从门口看到屋里的窗子大开着，连忙跑了进来，一边合窗一边絮絮道：“哎呀！大人！怎么又开着窗？您还病着呢！这这这，这地上怎么还有一袋子珠宝……大人快歇息下吧，我去给您点几个碳炉来……”
盛祺鹤的担忧他明白。
“他道，涿京人士，子午营影卫，奉命护送我过凭关。”
……
既不想回行馆，也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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