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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在这偷来的半点空闲时间里,好像连身份也暂时抛开,只是一对寻常眷侣般说些小话。
而人最多的,还是安济坊和流民棚之处,只是比起前阵子的慌乱离散,今日此处已经大有不同。疏浚河道的工程已完成大半,流民食有粮,住有屋,只要水网顺利通络,日后的鹿关只会越来越好。大部分流民眼中的死寂已渐渐褪去。流露出赵骋熟悉的热切来。
“刺杀皇族的确是头等大事,却无论如何,不该越过鹿关水患。”
君子慎独,不外如是。
“我待他哪里严厉?”赵燧道:“你心疼他,怎么不心疼我?”
徵三偏了偏头,轻声道:“真的不冷。”
“你要记得,民生多艰,待你日后,会有无数人劝谏你不可立危墙之下,也会有人劝你仁政爱民。”赵燧低声道:“却仅限于此,不会有人对你说,有民,才有君。”
府兵维持着队伍的秩序,见到赵燧几人也在勾瑾的示意下不曾声张,只微微躬身垂首。
赵骋已经许久未曾被这样训斥过了,一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耳朵都红透了。
忙碌多日,难得偷了些许空闲,赵燧没急着走,有些眷顾这一小会儿不被打扰的相处时间。
徵三探了下头,看着太子这样羞愧,王爷训斥的这样严厉,顿时有些同情。
片刻安静后,赵骋微微垂下头,隐约察觉到了赵燧的意思。
往常影卫总惦记着子午营的身份,凡是涉及皇室之事一律不问不碰不理。
许是在东宫住久了,赵骋自己有时也察觉不到——他的疑心日益严重,每每见到什么事,也愈发向阴私险恶的方向想去,直到赵燧今日训斥,才明白他哪里错了。
“骋儿。”赵燧道:“第一次教你时,可还记得学的是什么?”
徵三:“……”糟了,有点想要。
赵燧看着他,起身道:“随我来。”
“抽调府兵?”赵燧神情未有变化,只轻轻搁下手里的舆图。
赵燧唇畔忽然泛起一片笑意,笑的徵三顿时有些意乱神迷。
他们几个这样,和寻常人家倒有些相似的模样,可这说出来却是大逆不道的,勾瑾只笑了一下,很快便抿着唇忍了回去。
赵燧侧过头:“冷不冷?”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赵骋抬起头,字正腔圆道:“是《礼记·中庸》。”
“想通了,就待回京后,以鹿关水患写一篇策论。”赵燧收回手:“回去罢。”
“唯独待你黎民安定,整顿河山后,自然有清理他们的一天。”
“会不会……对殿下太过严厉?”徵三有些犹豫的开口。
他眼里带着笑,和刚才字字冷酷的严师简直判若两人,徵三摇头:“不……”赵燧接过他手里的伞,另一边牵过他仍包着纱布的手:“回去叫勾瑾给你缝个护手,这么冷的天,伤口怎么养得好?”
一大一小没回头,赵燧还在继续道:“你想抽调府兵排查流民队伍,自然可以,想传令上京彻查州府,也可以。可这些却需要时间,介时鹿关汛期将至,而水网未通,无法引水入城,借地势缓冲水势、蓄水。那么你我这一趟前来所为,不过是挖了些泥巴出来。”
话音落地,室内只听得到窗外的雨声,赵骋才察觉到县令府里实在冷的厉害,连日的阴雨郁气深重,连带屋内也是潮气一片,冷气入骨。
“君王多疑如高祖,那般行事,杀尽将侯,以致我大尧数年无将帅可用,忠烈含辱数十年,直到先帝时方才解枷去奴籍。”赵燧淡淡道:“黄金台下万骨枯,今日有人杀你,明日也会,来日更会。”
勾瑾在后面,瞧着,瞧着,忽然抿着唇笑了一下。
赵骋心下一颤,想起第一次踏入王府书房时,那一眼望不尽的书架,以及坐在书案之后的赵燧,懿王殿下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书册,目光落到他身上,仿佛将他整个人都剥骨拆皮看透了一般,道:“内宫阴私甚多,懂得自保是好事,但你身为太子,日后更要为天子,当学君子之道,你可愿意?”
勾瑾见状,拿上大氅和伞,为赵燧披上,又撑起伞。赵燧便带着赵骋出了县令府,往通渠挖泥的那边去。半路遇到一队虞部之人,皆身着布衫短打,身后带着背篓,正准备进山采药。又有府兵分队排查街道商铺,挨家查看是否有高热不退之人。
赵骋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太子风度,却还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忧伤,连背影都写着垂头丧气。勾瑾在赵燧的示意下撑伞跟了上去。
赵燧抬起手,轻轻放在赵骋肩上:“心中有天地,不为外物欺,方是君子之道,你日后要做天下共主,你若不为君子,如何为君,如何令群臣以你为首,以你为天?”
“骋儿。”待走到一处高坡,赵燧伸出手,将赵骋推到自己身前,叫他来看高坡之下的景象。
勾瑾原本垂着头,忽然被人戳了戳肩膀,她扭头,见到徵三夹着一把伞站在一旁,不知道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戴着斗笠,伤了的手垂着,他把手里的伞递给勾瑾,又用没伤的手接过她手里的伞,就这样默默的站到了赵燧和赵骋身后,这期间手稳的很,赵骋毫无所觉,只赵燧微微翘了翘唇角。
赵燧握着他的手:“可以绣个狸奴的花样。”
在听到还布置了课业后,徵三对太子殿下的同情更甚了。
窗外雨潺潺,赵骋瞥了一眼赵燧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只好点头继续道:“刺杀一事事关重大,即便不传至京中,也该调派府兵排查流民队伍才是,否则若是有外族混入流民之中,伺机而动,后果不堪设想。”
赵燧低声笑了笑。
赵燧只是稍稍往这个方向幻想了下如此情景,便已经觉得心头热切了。
“骋儿明白了。”赵骋低声道。
] 如今在这偷来的半点空闲时间里,好像连身份也暂时抛开,只是一对寻常眷侣般说些小话。
而人最多的,还是安济坊和流民棚之处,只是比起前阵子的慌乱离散,今日此处已经大有不同。疏浚河道的工程已完成大半,流民食有粮,住有屋,只要水网顺利通络,日后的鹿关只会越来越好。大部分流民眼中的死寂已渐渐褪去。流露出赵骋熟悉的热切来。
“刺杀皇族的确是头等大事,却无论如何,不该越过鹿关水患。”
君子慎独,不外如是。
“我待他哪里严厉?”赵燧道:“你心疼他,怎么不心疼我?”
徵三偏了偏头,轻声道:“真的不冷。”
“你要记得,民生多艰,待你日后,会有无数人劝谏你不可立危墙之下,也会有人劝你仁政爱民。”赵燧低声道:“却仅限于此,不会有人对你说,有民,才有君。”
府兵维持着队伍的秩序,见到赵燧几人也在勾瑾的示意下不曾声张,只微微躬身垂首。
赵骋已经许久未曾被这样训斥过了,一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耳朵都红透了。
忙碌多日,难得偷了些许空闲,赵燧没急着走,有些眷顾这一小会儿不被打扰的相处时间。
徵三探了下头,看着太子这样羞愧,王爷训斥的这样严厉,顿时有些同情。
片刻安静后,赵骋微微垂下头,隐约察觉到了赵燧的意思。
往常影卫总惦记着子午营的身份,凡是涉及皇室之事一律不问不碰不理。
许是在东宫住久了,赵骋自己有时也察觉不到——他的疑心日益严重,每每见到什么事,也愈发向阴私险恶的方向想去,直到赵燧今日训斥,才明白他哪里错了。
“骋儿。”赵燧道:“第一次教你时,可还记得学的是什么?”
徵三:“……”糟了,有点想要。
赵燧看着他,起身道:“随我来。”
“抽调府兵?”赵燧神情未有变化,只轻轻搁下手里的舆图。
赵燧唇畔忽然泛起一片笑意,笑的徵三顿时有些意乱神迷。
他们几个这样,和寻常人家倒有些相似的模样,可这说出来却是大逆不道的,勾瑾只笑了一下,很快便抿着唇忍了回去。
赵燧侧过头:“冷不冷?”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赵骋抬起头,字正腔圆道:“是《礼记·中庸》。”
“想通了,就待回京后,以鹿关水患写一篇策论。”赵燧收回手:“回去罢。”
“唯独待你黎民安定,整顿河山后,自然有清理他们的一天。”
“会不会……对殿下太过严厉?”徵三有些犹豫的开口。
他眼里带着笑,和刚才字字冷酷的严师简直判若两人,徵三摇头:“不……”赵燧接过他手里的伞,另一边牵过他仍包着纱布的手:“回去叫勾瑾给你缝个护手,这么冷的天,伤口怎么养得好?”
一大一小没回头,赵燧还在继续道:“你想抽调府兵排查流民队伍,自然可以,想传令上京彻查州府,也可以。可这些却需要时间,介时鹿关汛期将至,而水网未通,无法引水入城,借地势缓冲水势、蓄水。那么你我这一趟前来所为,不过是挖了些泥巴出来。”
话音落地,室内只听得到窗外的雨声,赵骋才察觉到县令府里实在冷的厉害,连日的阴雨郁气深重,连带屋内也是潮气一片,冷气入骨。
“君王多疑如高祖,那般行事,杀尽将侯,以致我大尧数年无将帅可用,忠烈含辱数十年,直到先帝时方才解枷去奴籍。”赵燧淡淡道:“黄金台下万骨枯,今日有人杀你,明日也会,来日更会。”
勾瑾在后面,瞧着,瞧着,忽然抿着唇笑了一下。
赵骋心下一颤,想起第一次踏入王府书房时,那一眼望不尽的书架,以及坐在书案之后的赵燧,懿王殿下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书册,目光落到他身上,仿佛将他整个人都剥骨拆皮看透了一般,道:“内宫阴私甚多,懂得自保是好事,但你身为太子,日后更要为天子,当学君子之道,你可愿意?”
勾瑾见状,拿上大氅和伞,为赵燧披上,又撑起伞。赵燧便带着赵骋出了县令府,往通渠挖泥的那边去。半路遇到一队虞部之人,皆身着布衫短打,身后带着背篓,正准备进山采药。又有府兵分队排查街道商铺,挨家查看是否有高热不退之人。
赵骋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太子风度,却还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忧伤,连背影都写着垂头丧气。勾瑾在赵燧的示意下撑伞跟了上去。
赵燧抬起手,轻轻放在赵骋肩上:“心中有天地,不为外物欺,方是君子之道,你日后要做天下共主,你若不为君子,如何为君,如何令群臣以你为首,以你为天?”
“骋儿。”待走到一处高坡,赵燧伸出手,将赵骋推到自己身前,叫他来看高坡之下的景象。
勾瑾原本垂着头,忽然被人戳了戳肩膀,她扭头,见到徵三夹着一把伞站在一旁,不知道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戴着斗笠,伤了的手垂着,他把手里的伞递给勾瑾,又用没伤的手接过她手里的伞,就这样默默的站到了赵燧和赵骋身后,这期间手稳的很,赵骋毫无所觉,只赵燧微微翘了翘唇角。
赵燧握着他的手:“可以绣个狸奴的花样。”
在听到还布置了课业后,徵三对太子殿下的同情更甚了。
窗外雨潺潺,赵骋瞥了一眼赵燧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只好点头继续道:“刺杀一事事关重大,即便不传至京中,也该调派府兵排查流民队伍才是,否则若是有外族混入流民之中,伺机而动,后果不堪设想。”
赵燧低声笑了笑。
赵燧只是稍稍往这个方向幻想了下如此情景,便已经觉得心头热切了。
“骋儿明白了。”赵骋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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