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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娘眼里含着泪,低声道:“二爷不肯放我走,他说将军府从没有休妻放妾的规矩,他不会这样做的。”

    裴元洵默了默,沉声道:“那样也好。”

    孙嬷嬷提着食盒进到院子,看到芸儿在扫廊檐外的落叶,正房的门虚掩着。

    姜沅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提筷夹起一著面饼,放到口中,慢慢吃起来。

    这是她被冤枉后的安抚,是间接为三小姐那日的行为致歉,她若是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应该立即谢过老夫人才行。

    他一下值回府,便径直来了这里。

    姜沅掌心中托着那半块玉坠,看了许久,才轻声道:“将军,这两日我头晕眼花,不能打络子了,您先换上别的络子吧。”

    姜沅沉默着吃完了小半碗面,便再也吃不下去了,她把筷著搁到一旁,拿出帕子,擦了擦额角上的虚汗。

    那脚步声很轻,不是将军的,姜沅抬头看向窗外,发现曼娘走了进来。

    不过几日不见,小姨娘似乎消瘦得吓人,巴掌大的脸庞莹润褪尽,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肩头,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过了会儿,裴元洵摘下玉坠,放到姜沅手里,道:“你这里有络子吗?重新换一个吧。”

    上次沈曦到

    裴元洵拧眉看着那一碗清汤寡水的汤面,转眸看向姜沅,道:“怎么只吃这个?”

    院中枯树枝头站着一只浅棕色羽毛的鸟儿,样子玲珑可爱,正扑腾着双翅打算飞走。

    但曼娘很快笑了一下,说:“不过,其实想想,我在府里呆着也挺好的,至少不愁吃喝,衣食无忧。如果出了府,我还不知道会去哪里,我无亲无靠,说不定只会流落街头,饿死冻死。”

    不过,姜沅却摇了摇头,道:“谢谢将军,我没什么想要的。”

    她默默抿紧唇,抬眸看着他,轻声道:“多谢将军。”

    待她走后,姜沅只觉得心头发闷,什么也不想做。

    以往带回府里的猎物,那些贵重东西都率先送给母亲、三妹和吉祥院,送到木香院的,都是些挑拣后的兔皮之类的东西,这回,只要她开口说自己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她带回来。

    姜沅默了默。

    傍晚时分,裴元洵到了木香院。

    裴元洵道:“日子还未定,大约月底吧。”

    这小姨娘是受了委屈。

    姜沅刚从榻上起来,此时披着件杏色的斗篷,撑腮呆呆地坐在窗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姜沅出神地望了会儿远处,淡声道:“多谢将军,不必了。”

    百灵鸟叫声清脆愉悦,可以用来逗趣解闷,她这几日身子不好,精神也不大好,养只百灵鸟看着,也许心情能舒畅些。

    姜沅摇了摇头,转眸看向窗外,轻声道:“好多了。”

    她把汤面搁到桌上,看了看姜沅,又看了看将军,比划着手势,问只有一碗汤面,还要不要再煮一碗?

    曼娘轻轻叹了口气。

    说完,她起身从书架上找出那本常看的医案手札,从里面抽出一张誊抄的药方,对曼娘道:“这是一个调理的方子,你可以先吃吃看,对身体有益无害。你也不必着急,那大夫看得也未必准,待以后遇到医术高明些的,说不定就能治好了。”

    姜沅回过神来,看到她手里的食盒,不觉愣了愣。

    孙嬷嬷叹了口气。

    姜沅抿了抿唇,恹恹道:“这几日没什么胃口,吃不下饭。”

    孙嬷嬷看她发怔,便把食盒放到桌子上,解释道:“这里头不是避子汤,是给姨娘送的鸡汤,补身子的。”

    裴元洵开口道:“在看百灵鸟?”

    曼娘双手握住茶盏,咬唇点了点头:“看了。姜姨娘,我来是为了探望你,也为了感谢你。”

    她拥被在榻上怔怔坐了会儿,待清醒一些,便下榻拿出那本游记,一页一页仔细读起来。

    孙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她来送汤,定然是老夫人的意思。

    姜沅摇了摇头,看着他道:“将军去狩猎的日子定了吗?”

    今日是她十八岁的生辰,连她自己都差点忘记了,她让芸儿给自己煮了碗汤面,算是过生辰了。

    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坐久了便有些头晕,她揉了揉额角,将手里的书放回原处后,又躺回了榻上。

    孙嬷嬷叹了口气,又道:“你养这几日便罢了,老夫人在如意堂还等着你去伺候呢。这事你是受了委屈,但总不能让老夫人和三小姐给你赔不是吧?你欢欢喜喜去伺候老夫人,这事就算翻过篇章了,也显得你懂事。”

    姜沅怔了会儿,坐着没动。

    这是裴元浚养的百灵鸟,不知什么时候从笼子里飞了出来。

    裴元洵撩袍在一旁坐下,看着她瘦削的侧脸,道:“喜欢百灵鸟吗?你也养一只吧。”

    过了两日,殷老夫人让孙嬷嬷到木香院来,给姜沅送补身子的乌鸡汤。www.wuyoushuyuan.com

    话音落下,芸儿端着碗汤面走了进来。

    不过是两个苦瓜瓤子,都是差不多的处境,她本来是要看望姜沅的,她却反倒又安慰起她来。

    将军不要汤面,芸儿便退了出去。

    答案在意料之中,姜沅唇角紧抿,不知该说什么。

    她的双眸没什么神采,神情也恹恹的,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裴元洵无声走到她身旁停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孙嬷嬷是好意,姜沅笑了笑,对她道:“多谢嬷嬷提点。”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坠,姜沅也垂眸望了过去。

    不过,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那百灵鸟已经振翅飞向了空中。

    曼娘低头喝了口茶,道:“姜姨娘,二爷现在也不怎么来看我,我昨日求二爷了,想让他放我走。”

    曼娘听说了她跪佛堂的事,特意来看她。

    她本是没什么胃口的,但她的身体还太虚弱,不逼着自己尽量多吃些东西,恢复身体花费的时间会更久。

    姜沅起身给她倒了茶,还没等曼娘开口,便轻声问道:“二爷可给你请大夫看了?”

    姜沅略微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他的手刚劲有力,姜沅想要抽出手来,却发现被他锢住无法动弹。

    他的玉坠络子颜色已有些发旧,以往都是姜沅给他换络子的,只是最近意外频发,她已许久没给他打新的。

    裴元洵垂眸看着她,眉头拧了起来:“身子怎样了?还没好些吗?”

    当日被那么多人指责,还被三小姐甩了耳光,实在太伤自尊,她在佛堂跪了一天一夜,想必也伤了身体,且得好好养一阵子。

    姜沅温声道:“大夫是怎么说的?”

    她走进正房,看见靠坐在窗前的姜沅,不禁唬了一跳。

    他今日来看她,还有一件事。

    姜沅看着她,眼神微微一震,很快道:“二爷怎么说?”

    曼娘坐了一会儿,跟姜沅说了几句家常话,临走时,依依不舍地看了她几眼,才离开了木香院。

    孙嬷嬷走后,姜沅躺到了榻上。

    裴元洵一直坐在她身旁,看她似乎不想吃了,便开口道:“怎么不多吃些?”

    她的气色比前两日好了不少,提到给她带狐皮回来,她的眼神亮晶晶的,眸子也有了神采,似乎很喜欢的模样。

    姜沅默默算了算,距离月底不到十五日,那要很快了。

    遥遥望去,只余一个黄豆大的黑点,很快,那黑点便消失在远处。

    裴元洵垂眸凝视着她,沉声道:“以前狩猎,都是带些狐皮,狼皮,鹿肉之类的回来,这回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裴元洵拧眉摇了摇头。

    听到将军的声音,姜沅慢慢转过头来。

    曼娘迟疑了下,没接姜沅递来的方子,而是弯唇不自在地笑了笑,说:“我现在吃着补身子的药呢,怕药性相冲,就不吃这个了。”

    孙嬷嬷唤了她一声:“姜姨娘。”

    过了会儿,院子里又响起脚步声。

    既然她尚在用药,没有放弃调理身子,姜沅便放了心,温声对她道:“调理身体,没有两三年的功夫未必会见效,你多想开些。”

    姜沅默了默,道:“没事,不用看大夫,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再养几日便好了。”

    孙嬷嬷难得没有绷紧老脸,而是开导她道:“你想开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个府里身份低微的小妾姨娘不都得受些委屈?光是受委屈也就算了,还得想尽法子争宠。咱们府里算好的,将军身边只有你一个姨娘服侍。等以后将军迎娶沈姑娘进门,你争口气生个儿子傍身,有了儿子就好了,到时候母凭子贵,身份地位慢慢就熬出来了。”

    裴元洵微微舒口气,松开握住她的手。

    她神情落寞地靠窗前,一动不动望着某个虚无的点在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孙嬷嬷拿出一盅鸡汤来,看着她道:“姨娘怎么瘦这么多?”

    裴元洵沉默片刻,伸出大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指,道:“这回给你多猎些狐皮回来。”

    她这么说,应当就是大夫也束手无策的意思了。

    曼娘欲言又止,看着她消瘦的脸庞,道:“大夫也没说什么,先不提我了,你瘦了这么多,可是积下什么毛病了?有没有找大夫看?”

    将军从未问过她的生辰,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提及的要事。

    姜沅沉默一会儿,抬眸看向他,轻声问:“将军要吃吗?”

    她这两日精神不济,胃口不好,身体也疲乏无力,在榻上歇了一个时辰,醒来后已到了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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