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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总算可以放心了吧。”卫蘅笑眯眯地看着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徐巍,“早说了这个时候大家还没完全放下戒心,贼寇是不会趁这个时候来的。”
徐巍抱着马脖子被颠得够呛,一张口北风就猛地往里灌,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卫蘅这会儿知道自己大约真是无意中撞破了什么秘密,可她哪敢蹚段家的这滩浑水,连连摇头道:“来时只听得远处依稀有脚步声,实在不曾见过什么人。”
有三四个家丁抬着一条摆满鲜果干脯的长案经过,其中一个人见到卫蘅不由眼睛一亮:“衡兄弟!你来得正好,我实在脱不开身,你帮我去段家马车里去取两瓶陈酿来可好?”
徐雍对儿子的表现大感丢人,早早就甩了鞭子先回车队休息去了。卫蘅将自己师兄送回车队,她也策马慢慢溜达着回去,路上遇到几个零零星星的仆人都笑吟吟地打招呼。
她早知道这位王公看徐家上下都不顺眼,但没想到会直接撕破脸皮。她正欲正劝,哪知王范已经一抽马鞭自己策马先走了,王家的侍从护卫们一看也连忙追着自己家主离去,只留下了一地滚滚升起的烟尘。
秦渡显然也是急匆匆赶来的模样,身后还带着一群侍从,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卫蘅:“你是徐家的小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说的冒昧,秦渡不由脸色一变,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我受大将军厚恩,如今自然是鞠躬尽瘁辅佐新家主了。”
段家车马众多,待卫蘅兜兜转转找到储酒的马车时已花了不少功夫,她挑了两瓶酒转身便走,忽然却听到隔壁马车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紧接着便是一个女人的轻呼:“我的儿,几天不见,你、你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
卫蘅心下一凛,觉得自己怕是钻进了什么圈套,连忙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冷不丁撞到了一个人。
那道声音虽然悦耳动听,但明显已上了年纪,应该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卫蘅连忙举起手中的酒瓶,低眉顺眼道:“小的替人来取酒,冲撞了从事还请恕罪。”
秦渡看着这个俊秀阴柔的小厮从容离去,不由有些头疼。卫蘅说的没错,他以外人的身份来处理段家事务总是倍感掣肘,更何况秦渡本就不是什么擅长管理内务的人才,因此难免会让手下仆从们怨声载道。
她说话间,秦渡身后的护卫们就已经越过她直扑向马车,可惜他们来晚了太久,车内早已空空如也。
那些世家大族们各自都留下了不少护卫负责看守车队。那些护卫们还算尽心,当看到他们这群人策马经过时便会握紧长矛,厉声喝问,这倒让徐巍等人放心不少。
那个人被她撞得闷哼一声,连退了几步,卫蘅倒是借着对方及时刹住了脚,她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那日匆匆一瞥的白衣文士,秦渡。
从事是辅佐骠骑大将军的正经官职,如今大将军都死了,这算是哪门子的从事?秦渡早就不让人这么喊他了,面前这个徐家小厮不知是不是消息太闭塞,到现在还没有改口。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青衣小厮勒住缰绳,滚鞍下马:“给王公请安,我家家主请王公先止步。前面道路狭窄,高山夹道,恐怕会有贼寇藏身其中,因此家主特来恳请各家派仆从一同前去探路,待确保无虞后再让车队过去。”
卫蘅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清瘦的青年,大胆道:“是,小的记住了。只是小的斗胆问一句,秦先生既然已经不是大将军府的从事,如今又是以什么身份出入段家呢?”
那些做主子的还好,有马车和骏马代步总不会累着自己,真正疲惫不堪的是仆从和护卫们。奴仆们在宴散后还要收拾残局,几乎忙碌了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如今走路都直打飘。护卫们昨夜也是格外警惕地守了一宿,如今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人人都提不起精神来。
护卫们在他的怒视下勉强抬头挺胸,做出一副端正精神的姿态,这才让王范稍微满意了一些。
卫蘅轻笑一声,行礼告退:“那么,请您要处理好和新家主的关系了。”
卫蘅不由放轻了呼吸,小心地站在马车里不敢动弹,耳畔只听得一个男子恶狠狠道:“还不是秦渡那厮害得我如此!阿娘,他狼子野心,将我软禁、夺我权柄,我好不容易才趁今夜这个机会出来,你可得帮我!”
左右无事,卫蘅好脾气地笑道:“这有何难?我去去就回。”
拖拉了一个时辰,车队终于开始慢吞吞地挪步前进了。
说来也怪,她作为新宁郡君却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众人只听卫家奴仆说郡君病得下不来车,实际上她早就以徐家仆从的身份在车队里混得如鱼得水,甚至不少人都能记得这个容貌格外俊秀又好说话的少年仆从。
从前段徽之在世时就说过他“有运筹帷幄之才,无居中持重之能”,属于秦渡的天地应该在战场上,而不是埋头于案牍之间。
秦渡皱眉问道:“你来这时可曾见过什么人?”
他骑术极差,稍微纵马跑一圈就会翻滚下来,因此只能趴在马上跟着行动。饶是如此狼狈徐巍也执意要跟来,按他自己的话说,不亲眼看到护卫的表现,他今夜连合眼都不敢了。
秦渡颔首道:“我知道了,你快拿酒过去吧,另外……你们以后唤我先生便好,从事之名不要再提。”
王范眼睛微眯,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正是那日在步障里敢跟他呛声的徐家小厮,心火顿起:“贼寇!贼寇!这几日一路走来哪有什么贼寇?我只看到有小人在上蹿下跳,争着给自己揽名而已!告诉徐雍,休要再胡言乱语,否则我定不饶他!”
卫蘅愕然。
妇人轻喝道:“轻声!莫要叫人发现了……”
卫蘅被呛得咳了几声,忽然听到远处有马蹄声踏踏响起,同样一身青衣的侍书骑在马上大叫:“天哪,王家怎么先走了?不是说好了,先让各家出人去前面探路吗?”
王范年近五旬,在当世已经算是个老人了,但他依旧精神矍铄,老而强健,正不满地训斥护卫道:“打起你们的精神来!如此萎靡,这不是存心叫人看笑话吗?”
接着声音就越来越低,卫蘅只隐约听到什么“段氏族人”“护卫”零零碎碎的几个词,待那对母子俩走了许久,卫蘅才匆忙出了马车。
卫蘅单手搭在眼前,眺望着王家向着青陵关义无反顾奔去的滚滚尘烟,不由转头苦笑道:“快告诉世伯,王公举族先去给我们探路了!”
她出来得太久,恐怕那个请她取酒的侍从都快急死了,而且刚才听到的事……真的会有人连密谋都会被随随便便撞破吗?应该不会吧?
步障中的欢宴到了丑时方歇,众人一连好几天都是提心吊胆,如今一夕放纵起来也是格外的酣畅淋漓。
太过纵情的代价就是次日早上车队无法准时启程。
秦渡无声叹息,如今连一个小厮都看出来他的尴尬境地了吗?等到将段氏一族平安带到雍州,他那时就可以功成身退,去重新寻找自己的明主了。
] “好了,总算可以放心了吧。”卫蘅笑眯眯地看着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徐巍,“早说了这个时候大家还没完全放下戒心,贼寇是不会趁这个时候来的。”
徐巍抱着马脖子被颠得够呛,一张口北风就猛地往里灌,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卫蘅这会儿知道自己大约真是无意中撞破了什么秘密,可她哪敢蹚段家的这滩浑水,连连摇头道:“来时只听得远处依稀有脚步声,实在不曾见过什么人。”
有三四个家丁抬着一条摆满鲜果干脯的长案经过,其中一个人见到卫蘅不由眼睛一亮:“衡兄弟!你来得正好,我实在脱不开身,你帮我去段家马车里去取两瓶陈酿来可好?”
徐雍对儿子的表现大感丢人,早早就甩了鞭子先回车队休息去了。卫蘅将自己师兄送回车队,她也策马慢慢溜达着回去,路上遇到几个零零星星的仆人都笑吟吟地打招呼。
她早知道这位王公看徐家上下都不顺眼,但没想到会直接撕破脸皮。她正欲正劝,哪知王范已经一抽马鞭自己策马先走了,王家的侍从护卫们一看也连忙追着自己家主离去,只留下了一地滚滚升起的烟尘。
秦渡显然也是急匆匆赶来的模样,身后还带着一群侍从,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卫蘅:“你是徐家的小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说的冒昧,秦渡不由脸色一变,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我受大将军厚恩,如今自然是鞠躬尽瘁辅佐新家主了。”
段家车马众多,待卫蘅兜兜转转找到储酒的马车时已花了不少功夫,她挑了两瓶酒转身便走,忽然却听到隔壁马车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紧接着便是一个女人的轻呼:“我的儿,几天不见,你、你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
卫蘅心下一凛,觉得自己怕是钻进了什么圈套,连忙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冷不丁撞到了一个人。
那道声音虽然悦耳动听,但明显已上了年纪,应该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卫蘅连忙举起手中的酒瓶,低眉顺眼道:“小的替人来取酒,冲撞了从事还请恕罪。”
秦渡看着这个俊秀阴柔的小厮从容离去,不由有些头疼。卫蘅说的没错,他以外人的身份来处理段家事务总是倍感掣肘,更何况秦渡本就不是什么擅长管理内务的人才,因此难免会让手下仆从们怨声载道。
她说话间,秦渡身后的护卫们就已经越过她直扑向马车,可惜他们来晚了太久,车内早已空空如也。
那些世家大族们各自都留下了不少护卫负责看守车队。那些护卫们还算尽心,当看到他们这群人策马经过时便会握紧长矛,厉声喝问,这倒让徐巍等人放心不少。
那个人被她撞得闷哼一声,连退了几步,卫蘅倒是借着对方及时刹住了脚,她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那日匆匆一瞥的白衣文士,秦渡。
从事是辅佐骠骑大将军的正经官职,如今大将军都死了,这算是哪门子的从事?秦渡早就不让人这么喊他了,面前这个徐家小厮不知是不是消息太闭塞,到现在还没有改口。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青衣小厮勒住缰绳,滚鞍下马:“给王公请安,我家家主请王公先止步。前面道路狭窄,高山夹道,恐怕会有贼寇藏身其中,因此家主特来恳请各家派仆从一同前去探路,待确保无虞后再让车队过去。”
卫蘅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清瘦的青年,大胆道:“是,小的记住了。只是小的斗胆问一句,秦先生既然已经不是大将军府的从事,如今又是以什么身份出入段家呢?”
那些做主子的还好,有马车和骏马代步总不会累着自己,真正疲惫不堪的是仆从和护卫们。奴仆们在宴散后还要收拾残局,几乎忙碌了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如今走路都直打飘。护卫们昨夜也是格外警惕地守了一宿,如今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人人都提不起精神来。
护卫们在他的怒视下勉强抬头挺胸,做出一副端正精神的姿态,这才让王范稍微满意了一些。
卫蘅轻笑一声,行礼告退:“那么,请您要处理好和新家主的关系了。”
卫蘅不由放轻了呼吸,小心地站在马车里不敢动弹,耳畔只听得一个男子恶狠狠道:“还不是秦渡那厮害得我如此!阿娘,他狼子野心,将我软禁、夺我权柄,我好不容易才趁今夜这个机会出来,你可得帮我!”
左右无事,卫蘅好脾气地笑道:“这有何难?我去去就回。”
拖拉了一个时辰,车队终于开始慢吞吞地挪步前进了。
说来也怪,她作为新宁郡君却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众人只听卫家奴仆说郡君病得下不来车,实际上她早就以徐家仆从的身份在车队里混得如鱼得水,甚至不少人都能记得这个容貌格外俊秀又好说话的少年仆从。
从前段徽之在世时就说过他“有运筹帷幄之才,无居中持重之能”,属于秦渡的天地应该在战场上,而不是埋头于案牍之间。
秦渡皱眉问道:“你来这时可曾见过什么人?”
他骑术极差,稍微纵马跑一圈就会翻滚下来,因此只能趴在马上跟着行动。饶是如此狼狈徐巍也执意要跟来,按他自己的话说,不亲眼看到护卫的表现,他今夜连合眼都不敢了。
秦渡颔首道:“我知道了,你快拿酒过去吧,另外……你们以后唤我先生便好,从事之名不要再提。”
王范眼睛微眯,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正是那日在步障里敢跟他呛声的徐家小厮,心火顿起:“贼寇!贼寇!这几日一路走来哪有什么贼寇?我只看到有小人在上蹿下跳,争着给自己揽名而已!告诉徐雍,休要再胡言乱语,否则我定不饶他!”
卫蘅愕然。
妇人轻喝道:“轻声!莫要叫人发现了……”
卫蘅被呛得咳了几声,忽然听到远处有马蹄声踏踏响起,同样一身青衣的侍书骑在马上大叫:“天哪,王家怎么先走了?不是说好了,先让各家出人去前面探路吗?”
王范年近五旬,在当世已经算是个老人了,但他依旧精神矍铄,老而强健,正不满地训斥护卫道:“打起你们的精神来!如此萎靡,这不是存心叫人看笑话吗?”
接着声音就越来越低,卫蘅只隐约听到什么“段氏族人”“护卫”零零碎碎的几个词,待那对母子俩走了许久,卫蘅才匆忙出了马车。
卫蘅单手搭在眼前,眺望着王家向着青陵关义无反顾奔去的滚滚尘烟,不由转头苦笑道:“快告诉世伯,王公举族先去给我们探路了!”
她出来得太久,恐怕那个请她取酒的侍从都快急死了,而且刚才听到的事……真的会有人连密谋都会被随随便便撞破吗?应该不会吧?
步障中的欢宴到了丑时方歇,众人一连好几天都是提心吊胆,如今一夕放纵起来也是格外的酣畅淋漓。
太过纵情的代价就是次日早上车队无法准时启程。
秦渡无声叹息,如今连一个小厮都看出来他的尴尬境地了吗?等到将段氏一族平安带到雍州,他那时就可以功成身退,去重新寻找自己的明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