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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手撑在膝盖上正要站起来,通讯员从后面绕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脚步很稳,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不紧不慢,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落得很实。

    他腰间挂着一把制式手枪,枪套的搭扣扣得规规矩矩,肩膀上挂着一支步枪,枪带收得很短,枪身贴在后背上。

    “现在第一师的侦查营比我们人数多,但通讯被屏蔽了,优势在我们这边。”

    他的眉毛微微抬着,嘴角刚才那个笑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卡在了一半的位置。

    “就我一个人过来了。”

    “等他们打光了,我们再摸过去。”

    这已经是今晚不知道第几发了,前面打上去的那些还在缓缓下落,新的又补了上来,整片区域几乎没有暗过。地面上那些断裂的墙体、翻倒的车辆、散落的碎砖,全被照得清清楚楚,连掩体后面几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又长又直。

    牛犇愣了一下,朝那个少校的方向走过去。

    “行,那就躺着看烟花。”

    话音刚落,天空中又亮起来了。

    牛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片被反复照亮的废墟上,瞳孔里映着那些惨白色的光。

    “你一个人?”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知道该往哪放的错愕。

    “你一个人?”牛犇的手从王营长的肩膀上滑下来,垂在了身侧。

    照明弹升空的声音先传过来——那种闷闷的、像迫击炮发射一样的声响,然后是光亮,惨白色的光从高处罩下来,把整片废墟又照了一遍。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没有更好的办法。”

    牛犇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枚空弹壳扔到一边,弹壳在碎石上弹了一下滚进了阴影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明白。”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他偏头看了看王营长的身后,又往旁边挪了半步,探头朝掩体外的那条路看了一眼,那条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车,没有任何后续部队的踪影。

    他一把抱住了王营长。他的手臂环过对方的肩膀,手掌在王营长的后背上拍了两下,拍得挺重,掌心和后背撞击的时候发出闷闷的声响。

    天空里那些照明弹还在陆续升起来,一颗接一颗,在最高点炸开,把整片区域反复照亮。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起初照明弹的间隔还很规律,大概每隔十几秒就有一颗升空,把地面照得通明。后来间隔开始变长了,从十几秒变成二十几秒,又从二十几秒变成半分钟,升空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一些。

    大队长蹲在掩体后面,抬头看着那些挂在降落伞下面慢慢飘落的光点,嘴角动了一下。

    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作战服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把布料撑得紧紧的。

    “对特种部队来说,就是要对方处于混乱状态。他们越乱,我们越好打。”

    他把目光收回来,对着旁边的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拿定了主意的松散:“让他们打。我就看他们有多少照明弹可以打,能不能撑到天亮。”

    小分队的队长蹲到大队长旁边,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端了他们前沿一个观察位,干掉两个,我们折了两个。”

    他往后退了半步,低头又看了一眼王营长的身后。那条路上还是空荡荡的,路灯的杆子歪在一边,地面上散着几块碎砖。

    另外一边,第一师侦查营的阵地上。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把枪抱在怀里换了个姿势,后背靠上掩体的内壁,仰着头看着天空里那些照明弹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慢慢暗下去。

    牛犇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王营长的肩膀上,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王营长的脸,像是在等他说一句“开玩笑的”或者“后面还有一个营马上到”。但王营长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平直,表情不变。

    几个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刚才被那支喇叭搅出来的火气,这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还回去的口子。

    王营长站在他对面,肩膀上还挂着步枪,作战服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牛营长蹲在掩体后面,指导员从旁边的掩体后面绕过来,蹲在他旁边,开口:“营长,这样打下去,我们支撑不到天亮。现在距离天亮还有至少六个小时,我们手里的照明弹撑不了那么久。”

    王营长淡然笑道:“对,就我一个人,惊喜吗,意外吗?”

    大队长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把望远镜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在镜筒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个人。他先看了一眼那个回来之后一直没说话的分队长,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的副射手,最后把目光落在刚才被喇叭骂得最憋屈的那个队员脸上。

    他抬起头来,又看了一眼王营长的脸,然后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通讯员,又转回来看王营长。

    通讯员走到牛犇旁边,侧了侧身,把身后那个人让出来,开口说:“营长,警卫营的王营长过来支援了。”

    他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王营长脸上。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之后才有的期待,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带多少人来支援了?”

    “打光之后,”指导员继续说,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对方肯定会摸上来偷袭。通讯断了,传令靠跑腿,照明弹是唯一能提前发现对方偷袭的手段。如果照明弹打光了,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就是一片漆黑。他们那些特种兵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摸黑上来,我们连人影都看不到。”

    “看他们能放到几点。”

    “对方的通讯被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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