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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回寝居处,而是径自去了院内的浴房。

    东宫历来都会习武,他手中的力道很稳,攥着她下颌的动作没有半分动摇。

    处处都透露着违和与刻意。

    江萤噤声,慌乱地抬眼看着他。

    姜皇后此刻已然起身,正端坐在殿内饮茶。

    她的腿本就酸麻得厉害,如今就这样蜷缩在浴桶里,更是艰难的厉害,像是随时都要跌坐在桶里。

    冷热交杂,江萤颈间的肌肤细细地起了寒栗。

    在她慌乱的视线中,太子向她走近。

    近乎是本能地,她急忙将身体沉入水中,仅露出一张通红的脸浮在水面。

    但江萤却有些站不住了。

    浴水很快便烧好。

    因常年礼佛的缘故,她的殿内总氤氲着淡淡的檀香,给人以平和之感。

    话音落,身后却并无人回应,唯有步履声近,似有人大步向她走来。

    江萤愈想愈是窘迫,唯有两靥滚烫地将换下的衣裳隔屏递给她:“这是我今日穿过的衣裳。你都拿去烧了。记得千万别让人看见。”

    视线落在她的唇心。

    话音微顿,她将双肩抱得更紧:“我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的眉心有颗很大的黑痣……”

    眼底的锋芒丝毫不减。

    “是谁带你来的西暖阁。”

    若是旁人,她又实在想不出这样做的目的。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父亲也许真会那么做。

    江萤面色愈红。

    再开口的时候语调更慌:“姑娘,您的小衣呢?”

    江萤羽睫轻颤了颤,原本想让他回避的话硬生生地咽下。

    江萤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在浴桶里转过身去:“连翘……”

    江萤的呼吸微顿。

    江萤愣立许久,认命似的闭了闭眼:“你将其余的先拿去烧了吧。”

    大抵是因为那柄剑的缘故。

    可若是太子,他想要哪位贵女,请旨便是,又如何需要这般大费周章。

    一辆桐木马车自江府门前停落,江萤扶着连翘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衣衫褪尽的江萤渐渐觉出凉意。

    “你为何会跟他前来?”

    她不敢说想,更不敢说不。

    被浴水淹死,应当是她能想到最羞耻的死法。

    在东宫里的时候,她慌得无暇深想。www.yayan.me

    “母后。”重帘三响,太子入内向她请安,语调比往日稍显冷漠。

    太子独自站在她的屏风前,神情冷峻,眼底含霜。

    母亲在时尚且不会,但如今是继母柳氏当家,若能有有利于父亲的仕途,即便是为婢,柳氏也必然答应。

    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江萤轻声问道:“连翘,衣裳都烧了吗?”

    她的羽睫抬起,明眸微微睁大。

    这般混乱的情形下,她近乎都不知道是该先慌乱还是先羞耻。

    他少见地很久没有再问。

    她的小衣——

    她轻拢住赤露的双肩,转身走向置于屏风后的浴桶。

    贴身的里衣被撕开寸许宽的口子,在行走间散落开来,近乎都遮不住什么。

    正本能地想要理好,却倏然一愣,然后赶紧翻了两翻。

    江萤逃无可逃,近乎是半蹲在浴桶中,双手紧紧抱肩,面色涨得通红,本能般匆忙答道:“是名宦官。”

    他说:“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正当她无计可施的时候,槅扇被人轻叩了叩,外头传来连翘的声音:“姑娘,您,您可有什么要奴婢去做的?”

    她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

    寅时三刻,天光微透。

    院落还算清净,种着棠梨两树,年节时新换的风灯干净透亮,将江萤不安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潘升。”太子冷冷打断她的话:“孤已令人将他拖出去喂狗。”

    连翘也只好应声,忐忑抱着那堆衣物出去。

    江萤艰难地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努力跳过西暖阁里那段往前回忆:“他唤出了我的姓氏。他唤我江姑娘,与我说太子在西暖阁内,让我跟他前去,统共只有半个时辰……”

    春夜寂静,繁星漫天。www.suyan.me

    她怕答错后,太子杀她灭口。

    容貌依旧是素日里的俊美,却要多几分宫中少见的桀骜不驯。

    “他与你说了什么?”

    江萤呼吸微顿。

    连翘的声音显得有些慌,说话也有些磕磕巴巴的,不似平日里的利落。

    她逃跑的时候太过慌乱,全然没有想起她掉在屏风外的小衣。

    浴房里没有可以坐的地方。

    佩剑花纹繁复,本为御前所用的饰物。

    在东宫里的时候,江萤没敢细看。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凤眼幽深如夜。

    她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浴房内并无她的侍女。

    她的眼睫微微颤抖:“家父为官清正。虽来京来年并无多少政绩,但也绝无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等有负于皇恩的事迹……”

    江萤红唇微张。

    最像是布局者的自然是暖阁中的太子。

    连翘连连应声,接过她递来的衣裳。

    姜皇后抬起眼帘,将视线落在她的长子身上。

    江萤将侍女都遣退,独自站在屏风后解衣。

    “又是谁告诉你,孤在西暖阁中休憩。”

    即便是再不经人事的姑娘,也能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她的小衣,还在东宫的西暖阁中。

    浴房,太子,未着寸缕,兴许是来杀她。

    温热的浴水漫至她的下颌,将原本紊乱的思绪渐渐理开。

    她尝试着用布巾蘸着热水去擦拭,但这些痕迹非但不褪,反倒是随着她的着力还更深了几分。

    “但他的女儿未必没有这份野心。”太子俯身欺近,逼视着她的眼睛:“江萤,你想做孤的太子妃吗?”

    那等在梧桐树下的宦官,熏炉里催人情动的香药,正在西暖阁中休憩的太子——

    她还未想到该如何解释,太子冷沉的语声便再度落下,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时间。

    浅杏色的外裳解开,雪白浑圆的肩头便暴露出来。

    稍顷,他再度向她走近,修长冰冷的手透过温热的浴水抵在她的咽喉上。

    侍女手里新点的灯笼明亮,暖橘色的辉光照过来,让江萤畏光似的侧过身偏了偏脸。

    如今查看,更是没有半分能够着眼的地方。

    江萤的明眸睁大。

    深红近褐,在太子修长冷白的手中分外触目。

    “官升一级便能卖女为婢的人,没有利用的价值。”

    太子冷眼看着她。

    他眼底的晦色更浓,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意:“既然你不想,那孤便去请旨!”/p>

    槅扇合拢的声音响起。

    正当江萤迟疑的时候,槅扇开启的声音再度传来。

    在长安城的贵女中,她的出身不算显赫,父亲也并非身居要职,并没有什么值得构陷或是拉拢之处。

    “姜。”太子眼底寒意倾泻而出,神情愈发凌厉,似霜雪拭过刀刃。

    她都不敢想象,太子见到后,会是怎样的神情。

    然剑疆却有血迹。

    玄衣金冠,腰间佩剑。

    江萤看得满面通红,又是窘迫又是慌乱。

    她的唇瓣殷红,唇心那道伤口尤其红得深浓。

    但如今再回忆起来。

    太子逼视着她。

    还是太子与她家曾有过什么旧怨,如今陡然想起,决定先拿她祭刀。

    她的闺房离此处不远,过月洞门后再绕过两道白墙便到。

    他不悦拧眉,选择就站在她的浴桶前质问她。

    但是如今春日宴已经结束,想去取回自是绝无可能。

    江萤不得已向他求饶:“殿下可否暂且回避。至少,先让臣女穿上里衣……”

    “我有些倦了,还是明日再去拜见父亲。你替我传句话过去便好。”江萤轻声婉拒,带着连翘往闺房的方向走去。

    “江文道。”他冷哂出声:“孤许他官升一级,他能将你卖给孤为婢。”

    闭锁整夜的宫门次第而开。

    太子凝视着她,顷刻下了论断。

    像是芍药碾过后流出的色泽。

    她自西暖阁中逃出来,请东宫的侍女帮她找到连翘的时候样子便不大好。

    她如今四十余岁,但容貌依旧是不可逼视的清丽端庄,满头长发乌黑如缎,丝毫未显疲态。

    太子攥着她下颌的长指骤然收紧。

    还未站稳,候在府门前的侍女便打着灯笼快步迎上前来,笑着通禀:“大姑娘回来了。老爷与夫人正在前厅里等您。”

    *

    似看出她的迟疑,太子周身的戾意散去几分,原本抵在她喉间的手抬起,转为攥起她的下颌。

    最后几个字落下,她的面色已红如脂。

    她忐忑良久,找出个折中的说辞:“臣女身份低微,恐怕不堪匹配殿下。”

    云鬓蓬乱,衣裙微皱,下颌与颈间还留着太子掐出来的红印,连唇心也被咬破。

    她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计,但偏偏又不知算计她的人是谁。

    满朝文武尚候在宣武门前,东宫舆轿已落在凤仪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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