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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解释一般,全息投影丝滑地切换到另一页,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文盲宋拾发怵。

    一万三千四百五十二星币,甚至有零有整的。

    宋拾小声默念,大编制,一条龙,这谁能够不心动。

    “小姑娘,到你了。”

    阴冷潮湿的夜晚,绵密针尖的细雨刺进土地,成堆的垃圾山散发着腐臭发霉的气味。www.cuizhu.me

    她这次长了记性,小心翼翼挪过去捡起机械手臂,再折回去揪起袋子下了垃圾山。

    上面投影着:精神力检测,废角巷。

    引擎声远去,一小团黑影不止从哪里钻出。

    说罢,她抬手将脸颊上的碎发捋过耳后,小臂上狰狞的疤痕蔓延衣服深处,很快她放下手臂,缓慢走进那间破旧的义肢店。

    她激动地像原始森林的猴子,恨不得上蹿下跳。

    时间逐渐流逝,悬在半空的全息投影上的时间由早上六点慢慢变成晚上九点,宋拾活动了下僵硬酸痛的脚后跟。

    精神师。

    她抿了抿唇,在末日见惯了各种马赛克的场景,宋拾只会蹲下找找这截腿的主人身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宋拾在回去的路上,抬头陡然看见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与落后脏乱的久藤市显得格格不入。

    宋拾耐着性子,一点点看下去。

    “姐姐一向讲究诚信,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义肢店的卷门大开,店内亮着一盏刺眼的白炽灯,老板娘卡莉百无聊赖地在指甲上涂着刺鼻劣质的甲油。

    宋拾松了口气,问道:“你给多少?”

    老板娘眼睛都看直了,大步走到宋拾面前拿起那只机械手臂,贪婪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老板娘见她身体绷直,笑出声:“小姑娘别紧张,姐姐是害怕有人过来,这么好的东西,要有本事护住才行。”

    “好东西,是好东西。”她念叨着,突然警觉抬起头,左义眼陡然闪过蓝光,卷门迅速自动降落反锁。

    摸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个胸针,指腹摩挲着隐约凸起的字样花纹,摸不出个所以然,宋拾遗憾收起胸针,能卖钱就行了。

    宋拾没有终端收不了那么多钱,老板娘就不知从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全新的终端,大方潇洒道:“这个给你打九五折,只要四百五十二星币。”

    突然,白色的电筒光照到反射的玻璃瓶,她眼前一亮,伸手拿出破碎的试管,透明的液体在瓶中流淌。

    检测官们显然同样疲乏,垂拉着眼皮看着人来人往,检测仪始终播报着那句“无精神力”。

    交易结束后,老板娘格外亲切,拉开卷帘门对宋拾挥手:“小姑娘下次还来呀。”

    她皱眉砸吧砸吧嘴,没什么味道,和水有点像,但的确有了诡异的饱腹感,绞痛感得到了些许缓解。

    “检测完毕,无精神力。”

    发财了!

    她并没有这个身体的记忆,但可以确定的一点,她也是从飞艇上投掷下来的“垃圾”。

    好东西,宋拾弯了弯眉,吐出口中的电筒,拔掉瓶塞,仰头倒入口中。

    胖检测官嗤笑。

    她觉得老板娘在坑她。

    几艘飞艇在垃圾山上空盘旋嗡鸣,乌黑的垃圾从底板舱口倾倒而出,蓝红色的灯光交映闪个不停。

    很简洁,但对于刚来半个月的宋拾来说——看不懂。

    精神师无论在哪都是行走的香饽饽,他们有着超越仿生机器人的身体素质,超强的心理素质,能够释放堪比高科技武器的精神术法。

    宋拾丢下手里的袋子,半小跑奔向机械手臂,就快接近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结结实实摔在垃圾上,手电筒磕在地上,刺啦一声,熄火罢工。

    近距离接触垃圾的确不好闻,干呕了几下,她又怕把营养液呕出来,急忙屏息,捡起手电筒站起身,确认身上没摔出伤才舒了口气。

    她抬臂蹭了下眼角,眯眼望去,又迅速瞪大眼睛。

    “检测完毕,无精神力。”

    她准备原路返回,电筒光突然照到什么,反光得刺眼,眼角淌出生理泪水。

    只可惜不能久待,不然她能捡一晚上。

    她将剩下的营养液小心翼翼装进新拿出来的袋子中,听着玻璃瓶叮叮当当碰撞发出的声响,宋拾满意地扯嘴笑。

    宋拾也不跟她废话,扯开蛇皮袋,在白炽灯下金属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空中飘散着机械提示音:“检测中——检测完毕,无精神力。”

    久藤市可以说是个巨大的垃圾场,底层人的聚集地。垃圾山是他们的支柱,食粮,有过期的营养剂,过期的药物,磨损报废的义肢零件。

    老板娘只瞥了一眼:“三十尘币,不能再多了。”她掐着腰,轻轻抚摸隆起的肚子。

    来到废角巷,天已经亮透,但仍阴着,厚重的云层看起来随时可能下雨。宋拾看到一条巨长的队伍,男女老少,有钱没钱都融在长队中。

    今晚下甜雨,没有人敢出来捡垃圾,除了饿了三天胃绞痛的宋拾。

    机械音有点耳熟,很像昨晚垃圾飞艇上的播报女声。

    雨水打湿她的额头,宋拾急忙拉紧残破的雨衣,嘴里叼着手电筒,滋啦一声电流,明亮的白光投向垃圾山。

    老板娘没说话,走到案前操纵仪器飞速拆了手臂,眼睛越看越直,就在宋拾忍不住要开口时,她才抬头。

    半个月前,宋拾从一个手撕丧尸的异能大佬变成谁都能撕的垃圾山上的垃圾。醒来时,一个老头对着她流口水,甚至想好了如何烹饪。

    “检测完毕,无精神力。”

    她抚平试管上皱巴的便贴,“渊德药业——原味营养液”的字样暴露在灯光下。

    普特莱义肢店的老板娘最讲诚信,价格公道,久藤市的人基本都在她这里交售废品。

    回到暂住的废墟,宋拾将那箱营养液放到隐蔽的角落里,才将身上稀碎的雨衣小心脱下放到身边。

    良久,略微刺耳的机械舱门声响起。

    宋拾抢不过他们,八岁小孩的身体别说抢了,能保住性命便不错了,只能跟在后面捡捡零碎的垃圾。

    “检测完毕,无精神力。”

    她拖着被风灌满的蛇皮袋,麻利地攀上垃圾山,嘴里叼的手电筒飞速一一扫过。只要是金属,她都一股脑地往蛇皮袋里塞,金属一类的东西都能在市上换到不错的价格。

    她一眼就看见宋拾朝店里进,丢掉甲油托腮:“小姑娘,零碎的垃圾我这里是不收的,再多姐姐我也不收。”

    宋拾抬头望了望

    这场甜雨对宋拾来说简直是及时雨,捡点东西先熬过几天再说。

    宋拾有钱后心情不错,点了点头。

    手电筒坏了,宋拾靠着模糊的月色依稀辨别到底是什么东西绊的她,月色下,一截腿就这么横拦在她身前。

    那人收了钱嘿嘿笑了声,蹭到老板娘身旁:“普特莱呢?有半个月没见到他了。”

    一箱的营养液破损了几个,宋拾连灌几瓶,僵冷的手脚终于逐渐回暖。www.suyan.me

    潮湿的霉臭,动物尸体腐烂的腥臭,铁锈味混杂一起,熏得宋拾差点两眼一黑。

    “要我说,久藤市这个地方根本没必要测。”一名胖检测官讥讽扯动嘴唇,“一群下贱的劣等基因。”

    但唯独在甜雨天人们不敢出来活动,没人敢淋一场半个小时内就能杀死你的雨。

    银色的机械手臂静静躺在垃圾堆里,它看起来完好无损,每个反射的光泽都像是在对她勾手指。

    她打开蛇皮袋将大大小小的废品倒在地上,清点完毕后心满意足抱着机械手臂走到草垛上躺下,疲惫地合上眼皮。

    宋拾心里咯噔一声,不会要杀人越货吧。她手伸进蛇皮袋,随便捏住一个长条状的金属,低眉观察。

    随后,她艳丽的红唇轻启,说出来一串数字,宋拾瞳孔不由放大,一道巨大的彩色烟花在她脑袋里炸开。

    宋拾这才发觉她怀孕了。

    一万三千四百五十星币,现在只剩下一万三千星币。

    门外已经有人来了,咚地一声将沉重的袋子抛下,“老板娘看看。”

    “垃圾倾倒完毕,舱口已关闭——”温柔的机械女音响起。

    地下室,老板娘看着那个被冰冻住的男人,笑得温柔,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老公还是死了的好,不是吗?”

    坐在最中间的检测官眉峰一蹙,她冷冷扫过那名检测官,声音严厉:“夫克多,注意言行。”

    所谓的精神检测是联邦组织的大型全民检测,每十年一次,普通人逆天改命的机会。一旦被检测到存在精神力,会直接一条龙服务送到联邦专门的培训学校,毕业后会分配到重要岗位上,是属于这个时代专有的铁饭碗。

    第二天宋拾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但雨停了,已经有不少模糊的身影飘荡在垃圾场上,她背着蛇皮袋猫着身体避开那些人。

    差不多可以回去了,淋越久越危险。

    全息投影再次变回初始的简洁页面。

    这句话宋拾都快听出茧子了,如果不是知道精神师稀少,她甚至要怀疑这台破机器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不论白天夜晚总有大批人争抢垃圾,尤其飞艇到来时,哄抢着,拥挤着,空中掉落的巨大铁疙瘩总能带走几个心急者的灵魂。

    老板娘睨他,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拍了拍他的脸,笑眯眯:“想上位啊?别想了,他没死,去蜃海市跟人经商了。 ”

    特瑞莎没再理他,扭头面向眼前亚洲面孔的女孩,她轻轻微笑,严肃的脸上出现岁月的褶皱。

    宋拾老老实实排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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