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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

    但容与还僵在原地。

    她向他靠近,想伸手抱他却不敢动作,生怕会牵扯到他的伤口,然而没等她纠结多久,容与抬臂,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她搂紧在怀。

    贞师父早就说过,珍禾已经对她续命无用,是容与哥哥自己执念不肯听。

    热气突然贴近,容与僵住身,“你……”

    她弯唇微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语调温柔着,“好,我一定不会忘,若有来世,我一定更早的找到你,我保证。”

    容与呼吸沉了些,他不答反问:“你说呢?”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妻,我与周家婚联,从此便是一家人。”

    容与的目光撕裂且破碎,“我不信。”

    这几日,两人都默契地刻意忽略了生死,他们相处中,就像是对平常的甜蜜夫妻。

    贞师父摇摇头,看向周妩,眼神也怀心疼,她涩哑道:“与儿,最后几日,好好陪陪周丫头。”

    这样的轻车熟路,可想而知,门主不知道都避人做了多少次了。

    周妩气他调戏自己,哼了声,伸手掐他腰窝的敏感痒处,两人作闹在一起,有欢声,有笑语,等一切归于安静,一定是容与厚着脸皮亲吻住她。

    两人由此开始慢慢产生更多的亲密。

    贞师父:“上次去找便差点儿要了你半条命,你还要去折腾什么?更何况珍禾早已经对周丫头没用了!”

    明了多次——他从没有放下过她。

    “就是要你还不清,来世,你不能忘了我。”容与语调生硬着,像是在极力强忍着什么。

    “会有来生吗……”他问。

    美人头上梳的发髻十分精巧漂亮,但姜琦却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样式,尤其她前面多留出一缕发丝,几乎快挡住半边脸颊,相比她另外半张倾城的花容月貌,这里的留发实在显得多余奇怪了些。

    当然,这里的同寝只是两人同一个时辰入寝休息的意思,他们一人住内室,一人住外间,分得清楚,不过虽是如此,两间房中间不过只隔着层山水挡屏,若明烛燃得盛些,估计左右都能透过影,更不必说两边完全的不隔音。

    周妩鼓起勇气,问:“容与哥哥,你接我上山,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为上一辈的情义,还是……你舍不得我?”

    ……

    再醒来时,她发觉自己躺在榻上,身边除了容与哥哥,还有贞师父在。

    这样想着,姜琦垂眼,看了看自己手里攥握的药瓶,她这才恍然顿悟,美人大概是伤了右半边脸吧……这样的国色天香,实在可惜。

    可后面一连两天,她都没见到容易哥哥,她四处去打听,可所有人都对她三缄其口。

    姜琦年纪小,先前一直私下听闻婢子们对这位周小姐的议论,她们都猜测说,周小姐马上就要成为宗主夫人,于是姜琦便当听故事一样,心里早对这一人物产生好奇。

    良久,她开口:“容与哥哥,如今我父兄遭嫁祸贬谪远京,过得困厄艰难,望你能不计前嫌,得空时帮扶一二。”

    周妩心惊起身,她知晓珍禾素来生长于悬崖峭壁间,极其不易采摘,于是自然猜出容与哥哥先前匿迹究竟是去了何处。

    周妩感激说:“我知道的,在没接我上山前,你便一直在暗处出手相帮,你对周家的情义,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

    容与眼神依旧聚落在虚无,但瞳孔却有光亮,不被人察的时刻,他偷偷热了眼眶。

    他泄力松手,珍禾掉落在地,惨凄失了生机。

    姜琦原地驻足了会儿,本想等门主练功完毕再上前打扰,结果对方收鞘停下后,她还没来得及第一个凑上前去,入眼,就看到一个身穿浅粉色丝绣曳地长裙的美丽女子,手拿着白色棉帕,步履款款地向门主大人走近。

    “我舍不得,舍不得……”

    姜琦心头暗叹,她还小的,她不该看的……

    相比她坦然接受死亡的淡然,容与哥哥的反应要激烈很多,第一次,她听他说话竟带着明显的颤音,他的恐惧全部写在脸上了,原本,这是他作为威慑武林的一方豪杰,面上绝不会显露的示弱表情。

    贞师父亲手为周妩准备了暖水汤汁,叫她最后几日喝着,可以短时增神,恢复气力。

    周妩羞赧垂下眼,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自己的答复,她没有说话,而是凑上前忽的抬臂拥抱了他一下。

    ……

    结果去了才发现,门主大人正在竹林舞剑练功,竟比她还要起得早。

    容与忍着心跳问:“你确认?”

    先前她便听说,门主腿伤恢复迅速,如今已经能够正常独立行走,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开始重新执剑了。

    第一夜互道晚安后,两人都不自在,但后来上药时,连衣服都是周妩亲自动手帮他脱,有过这样的接触,容与越来越习惯身边有她。

    雾色渐渐朦胧了远处的山尖,周妩目光有些无神,但她的视线一直向外。

    竹林裹雾色,翠叶窣窣的不远处,姜琦默默手拿起两瓶药膏挡住双眼,脸颊两侧也悄悄地红了个透。

    甚至原本对周妩不情不愿进行救治的容贞师父,如今也破天荒地主动派去弟子姜琦,叫她把自己最新研制出来的怯疤药膏,送去后山交给周姑娘。

    而门主大人一手拿剑,一手则自然搂上美人的纤腰,两人片刻的对视,门主竟直接倾身吻了上去。

    贞师父离开了。

    她有预感,自己怕是要再次背约,她难过自己陪伴不了容与哥哥更久。

    他声音沙哑,蔓延无限的苦意,“我明明已经采来,可是贞师父不肯收,她不肯收……”

    ……

    还有,她有个习惯,每次贴肤敷上药,她都会记得俯下身低头吹一吹,是否真的有效并不明确,容与只知他每次都是咬牙在受,可他没法阻,呼吸灼灼间,他早陷意乱情迷中……

    贞师父只余叹声,“若是能救她,你以为贞师父不会努力尝试吗,可是她的命数已尽,我们做不到与天去争。”

    容与掌心包裹住她的手,眼角有湿痕滑过,他终究没能忍住痛哀。

    在青淮山的第五个月,一个寻常的竹林清晨,周妩没能像平日一样,看完容与流畅地完成一套剑招。

于是之后的几日,两人共住同一屋檐下,同食同寝,算得相处和谐。

    翌日她起得很早,早饭只随意吃了两口,便抓紧拿上装着药膏的瓷瓶,赶忙去了后山。

    周妩眨眨眼,她好像在他眸子里,也看到了层薄薄的雾气。

    于是容与不再舞剑,只专心陪她一起躺在挨窗的薄毯上,周妩一身素衣,长发披在后,素面朝天未着钗环,两人贴挨□□,一同观着窗外开阔的天景,以及近处的蝶与花,远处飞鸟与山云。

    她猝不及的感觉周身无力,旋即很快失了意识,倒地昏迷了过去。

    他顺势会问一句:“夫人这是看我练功辛苦,特意过来献吻?”

    周妩心里万分感谢,如此,她幸运能在生命的最后时日里,活得像个正常人。

    周妩想帮他擦去眼泪,可她此刻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不要哭……最后的时光能和你共度,我很幸福。”

    美人轻挣了下,很快软在他怀里,之后慢慢回应又配合着他唇齿缠绵……

    日子一天天过着,周妩变得越来越嗜睡,甚至有时在白日,她也会疲倦得睁不开眼。

    他又为自己受了苦……周妩心里揪痛得难受至极。

    但其实不用贞师父开口,

    周妩肯定地回答:“会。过奈何桥时,我会同孟婆好声商量,求她少帮我盛些孟婆汤,这样的话,我就能快些找到你了。”

    容与肩抖着垂下脸,此刻他喉头发涩,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至第三日晚间,容与哥哥终于回来,他浑身伤痕,衣衫染着血色磨损严重,再看他手里,此刻竟死死攥着两株珍禾,整个人疲倦且泄力。

    容与推掉了宗门一切内务,交给宿师父还有向塬帮忙打理,而他自己则全心全意留在周妩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守。

    照常的,他林中舞剑,她托腮崇拜。

    周妩回抱住他,眼泪同时落了下来,“容与哥哥,能与你拥有这样一段幸福的时日,我已经很满足了,最后这几日,别再离开我身边,好好陪着我,好不好?”

    容与:“需要珍禾……那我再去找!”

    在他停剑收鞘时,她一定面带微笑地靠近过来为他拭汗,好几次,他故意逗她,将腰刻挺直,叫她踮脚也够不到自己,最后身形不稳地扑倒在他怀里。

    美人在门主面前站定后,抬手为其温柔擦汗,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可她手拉衣袖,踮脚动作间,却显得那么风情万种。

    周妩对容与无微不至的尽心照顾,两月以来,宗门之人对此看在眼里,于是慢慢的,他们对周妩的怨恨变淡,不再敌视她,戒备她,甚至偶尔在外碰上面,也会简单打声招呼,即便没有宗主事先叮嘱,弟子们也不会刻意话语为难。

    周妩按捺不住,贴着他耳轻语:“容与哥哥,谢谢你给我爱你的机会……”

    周妩贴靠着他胸膛,能清晰听到他的心跳鼓动声,无章的,震耳的,她想,那就是他的回答。

    但早在更久以前,他已经无声的,只以行动证

    容与恨声:“可我偏要去争!”

    十多日后,容与腿上的伤口开始结痂,周妩在这时主动提议要帮他擦身净洗。

    先前几次,没来由的感觉手脚冰凉无力,动不动的疲倦嗜睡,毫无食欲,这些都是预警,她明白自己身体在上山前就已经坏了根本,之后,在珍禾的调养下,她恢复了些气元,但那也只是短暂延缓了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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