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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看去，黄土色的店肆后面，一小片天空像冰透的湖水，乾淨的明亮的蓝色。边上滚著灰白的云丝。云丝连著一层一层厚实的云面，由灰白逐渐染成暗蓝。循著云面扩展的方向往身后看──城门外的天空压著无边无际的黑云。
“喂，我想要从这裡出去，可以让个路给我过吗？”她对那人的背影说。
看上去年轻，没有髭鬚，十几岁或二十几岁都有可能。鼻梁偏长，又挺，在脸上像一座山。脸也偏长，和鼻子形成和谐的比例。脸颊的线条在颧骨下方往内凹陷，下颔稜角分明。整张脸的形状像一个倒三角，只是下面的尖端挫平了一点。
远处传来隐隐的低低的雷鸣。
隔天早晨，大桑树下满满的人。www.cuizhuan.me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他脚边的一个瓮。瓮中露出半个头颅。
男人背对她。宽阔的肩膀有点倾斜，腰也微微弯著，看样子手裡正忙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势变大的缘故，凉意侵袭著她的背脊。
轰隆──轰──轰──
灰天，细雨。狭巷，破屋。
缺牙靠近右边嘴角，一个醒目的黑洞，像一口悠悠深井，无底的魆暗。
终于可以吃东西。
这个人一定在干什麽坏事，她想。谁没事会把人装在瓮裡？
她走到男人身后，距离八.九步，停下。
长眼眶，小瞳子。眼珠下缘轻轻点著眼眶，也有点像倒三角的形状。
这一条巷尾的两侧是破败的草屋，没有门，看得见屋裡蔓草横生，应是无人居住。草屋靠近里牆的地方是散落著碎瓦砾的空地，空地连接另外一条巷子。男人和他的车正好停在草屋前面，离两侧只剩下手掌宽的距离。惠歌不想往回走，这个牆翻出去再转二个弯就是长青街，只要男人把车稍微往前拉一点，侧向空地，她就能出去了。
没有变化原来可以这麽恐怖，像没有灵魂，又像暗怀鬼胎，让她在对话之初就踏入不怀好意的陷阱。这个人果然非常不对劲。一阵寒意从背脊蜿蜒而上，惠歌忍不住后退一步。
天空飘起雨丝，轻轻拂在她脸上，丝丝冰凉。
他的头上扎著紫色幅巾。
她忍不住催促：“可以先让我过去吗？”
巾，在汉人以前的观念裡，有区分阶级的作用。如果阶级只能有两层，在汉人的社会就是君王与人民。如果阶级可以有三层，那麽人民之中，可以再划分出一群协助君王的人，即“士”，相对的其他人民称作“庶”。划分的标准是个人的聪明才智，有的人天生颖悟绝伦，有的人天生蠢，所以区分士庶，以智役愚。
这是她第一次目睹罪恶，第一次遇上带著纯粹的恶意的人。
这条“送死”的队伍会在龙蛇杂处的地方多绕上几圈，最后送到热闹的市裡行刑。大多数人由此认识法律和刑度，就连惠歌这种年纪也能略知一二。尤其掠人、卖人和掠卖人这三种勾当在魏国各地都颇为盛行，没子息的掠人子息，没钱的卖妻女换钱，盗贼集团则掠人来卖。
各家亲友展席而坐，分食供品。
车上还有数个瓮，这个人用的词也是“他们”，显然他不只要抓一个，或者已经抓了不只一个。
五官深邃，好看。眼白很多，戾气很重，可怕。
那笑容热烈而诚恳。两边嘴角上扬的高度一致，脸颊肉堆上去，鼻子两旁拉出深刻的长纹，像一个“八”字。笑容中露出一排乳白的牙，形状方正，大小适中，排列整齐。无可挑剔的贝齿，如果没有缺一颗牙的话。
“好，不好意思。”
惠歌想，这人果然是在掳掠儿童。
惠歌看看这个人，再看看他脚边的瓮。
一滴一滴冰冷的雨珠沿著肌肤蜿蜒而下，像刃尖在比划。
惠歌不知道是眼前的景色让她不安，才觉得眼前这人不太对劲，还是这个人本身就不太对劲。
她沉下声音：“你到底让不让我过去阿？”
这个标准来到现在已经不适用。一来人太多，没时间慢慢观察你这个人是聪明还是笨，二来当过协助统治的人都不想再当被统治的人，毕竟前者有免役、荫客、官商勾结等许多好处。于是改用家世来判断，你的阿公阿父以前是士，你就有当士的资格。现在是以贵役贱，命定的高贵与下贱。
她再摇头。
看看天色。看看那人。再看看天色。
那人动也不动。
她捺住心裡爬出来的恐惧，挺起胸膛，高声说：“你……你把小孩子装在瓮裡……要作什麽？”这句话的速度比她平常说的更缓慢，像朗诵一段新学的经句，字字是诚心诚意的无知。
惠歌摇头。
匆匆来到一条巷底，看见前方站著一个男人。
果然那人自问自答：“这样我出城的时候，门卫盘问起来，我就可以说，我要出城卖瓮，瓮裡的石头是用来增加重量。不然一路颠簸，把我的瓮摔碎了怎麽办呢？”
逛到中途，听见一阵响声。
惠歌吃完，坐不住，偷偷溜出里外，跑到靠近南门的东市閒逛。这个时候进去市裡还不用缴入市税，爱逛几回就逛几回。东市是睢陵城最大的市，什麽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她没事就常来这裡蹓达。
从瓮的大小，头颅的大小，以及残留的髮型，惠歌猜躺在瓮裡的人是一个孩子。
她看著祭品一一列队。跟著家人一一列队。茹里长开场。男巫点起社火，摇起鼗鼓。女巫开始跳舞。
没有变化的嗓音。没有变化的回答。
“这样裡面还有空气可以呼吸。知道我为什麽要放草吗？”
大口瓮，底部至开口由窄到宽，中间是浑圆的弧度。瓮缘倚著一颗人头，一边绑著圆滚滚的角髻，另一边随意散落。
与其说是舞，不如说是手脚的伸展，毕竟女巫头上还顶著公鸡。那公鸡显然很习惯这种场合，在竹筐裡窝得四平八稳，一点没有鸟类常有的惶惶不安。女巫一边伸展手脚，一边喃喃念著祷词。
男人前方有一台露车，车上放著数个瓮。
这个人的恶意不是在逞凶斗狠，不是看人不爽揍上两拳的那种无聊的蛮横，而是具有目的性，针对性，和结果的必然性。所以他在笑，从容而閒适，和他身边攀著瓮口的人头形成诡异的对比。
如果只听声音，很难说是男人或女人。那人说话的语调绵绵柔柔，是年轻的还没有被岁月扯坏的声音。
天色暗得很快。那人仍然维持相同的姿势。
他笑著说：“怎麽装都装不好，换人好了。”
汉人认为男人二十岁成年，成年的士戴冠，庶人著巾。从前看到一个汉人扎头巾，首先可以知道他是庶人，不用太害怕，再者可以知道他至少二十岁。如今这些都看不出来了，士也会著巾，成年也不是二十岁，而是十五岁。现在的朝代短，人命更短，人生不早一点进展，很快就会结束。www.biyu.me在魏国，十五岁是人民开始服全役的年纪。
她发现疑问句似乎是这人说话的习惯，不是真要她回答，像她阿娘骂人的习惯：你是猪吗？你有脑袋吗？儘管她可以回答：我不是猪。我应该有脑袋，猪也有脑袋阿。她也知道不能把答案说出来，否则阿娘手裡鞭笞的竹杖会更疯狂。她现在已经知道有些问题不是真的无知，只是陈述的改头换面。
歌舞停止，神巫拜，大家跟著拜。拜完杀羊，杀完再拜。
“我把他们装进去之后，会再垫上几块薄薄的竹板。板子上面铺一些乾草。铺完乾草放上石头。”男人的嗓音柔柔缓缓，语尾有一种刻意的轻软，是大人和孩子说话的语调。
“好，不好意思。”
惠歌忽然意识到，这人钜细靡遗地告诉自己犯罪的细节，大概是认为她没有再说出去的机会了。
惠歌听了，便两手叉在胸前，缩著脖子等著。
除此之外，祭祀无聊透顶。
无聊这种感觉会拓展时间，或者说时间的存在会被无聊放大，惠歌觉得这场祭祀分外冗长。大人的谈话听不懂。态度又要保持严肃，不淮高声嬉闹。
这个人长得很奇怪。好看，又好可怕，所以很奇怪。
除了惠歌一家亲族，还有茹里长，左右邻里，主持社日祭祀的神巫。神巫一男一女，穿著奇装异服，用麦秆和鸟羽扎成的。女巫头上顶著一个竹筐，竹筐裡蹲著一隻胖大公鸡，比女巫的头还大。女巫和她头上的公鸡是这裡唯一令惠歌感到有趣的人物。每说两句话，人和鸡就来一阵长啼。
“好，不好意思。”那人没有回头，话语从耸起的肩膀上飘过来。
魏国的法律有规定，掠人、掠卖人、和卖人为奴婢者，死。这个时候的死刑犯，行刑前会昭告天下。吏卒领著犯人在城内街道游行，走在最前面的人拿著高高的木榜，上面写著犯人姓名与所犯罪名，吏卒高兴的时候会喊两声，再不然围观的民众也会告诉你，这个人犯了什麽罪。
尤其这个人还笑著。
看起来要下雨了。
“这样石头才不会敲到板子发出声音。知道我为什麽要放石头吗？”
虽然对方没有直接回答，但是把人装在瓮裡载出城，等于间接承认掠人。
他笑眯眯地问：“知道我为什麽要放板子吗？”
惠歌快步走出市门。为了快点回家，不走大街，在各个里内的巷子钻进钻出。居安里户数少，里巷只有两条，而且门巷修直，里牆端整，但是在户数多的里，则有好几条巷，曲狭不一。有些里牆塌陷失修，可以翻出去。
方形的头巾叫幅巾，由绑结的大小可以看出来。绑法是先将头髮缠成髻，再用幅巾裹住打结。这个人把巾结打在头后，前面露出平滑光敞的额头，巾边裹得极为齐整，一根髮丝都没掉出来。
] 抬头看去，黄土色的店肆后面，一小片天空像冰透的湖水，乾淨的明亮的蓝色。边上滚著灰白的云丝。云丝连著一层一层厚实的云面，由灰白逐渐染成暗蓝。循著云面扩展的方向往身后看──城门外的天空压著无边无际的黑云。
“喂，我想要从这裡出去，可以让个路给我过吗？”她对那人的背影说。
看上去年轻，没有髭鬚，十几岁或二十几岁都有可能。鼻梁偏长，又挺，在脸上像一座山。脸也偏长，和鼻子形成和谐的比例。脸颊的线条在颧骨下方往内凹陷，下颔稜角分明。整张脸的形状像一个倒三角，只是下面的尖端挫平了一点。
远处传来隐隐的低低的雷鸣。
隔天早晨，大桑树下满满的人。www.cuizhuan.me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他脚边的一个瓮。瓮中露出半个头颅。
男人背对她。宽阔的肩膀有点倾斜，腰也微微弯著，看样子手裡正忙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势变大的缘故，凉意侵袭著她的背脊。
轰隆──轰──轰──
灰天，细雨。狭巷，破屋。
缺牙靠近右边嘴角，一个醒目的黑洞，像一口悠悠深井，无底的魆暗。
终于可以吃东西。
这个人一定在干什麽坏事，她想。谁没事会把人装在瓮裡？
她走到男人身后，距离八.九步，停下。
长眼眶，小瞳子。眼珠下缘轻轻点著眼眶，也有点像倒三角的形状。
这一条巷尾的两侧是破败的草屋，没有门，看得见屋裡蔓草横生，应是无人居住。草屋靠近里牆的地方是散落著碎瓦砾的空地，空地连接另外一条巷子。男人和他的车正好停在草屋前面，离两侧只剩下手掌宽的距离。惠歌不想往回走，这个牆翻出去再转二个弯就是长青街，只要男人把车稍微往前拉一点，侧向空地，她就能出去了。
没有变化原来可以这麽恐怖，像没有灵魂，又像暗怀鬼胎，让她在对话之初就踏入不怀好意的陷阱。这个人果然非常不对劲。一阵寒意从背脊蜿蜒而上，惠歌忍不住后退一步。
天空飘起雨丝，轻轻拂在她脸上，丝丝冰凉。
他的头上扎著紫色幅巾。
她忍不住催促：“可以先让我过去吗？”
巾，在汉人以前的观念裡，有区分阶级的作用。如果阶级只能有两层，在汉人的社会就是君王与人民。如果阶级可以有三层，那麽人民之中，可以再划分出一群协助君王的人，即“士”，相对的其他人民称作“庶”。划分的标准是个人的聪明才智，有的人天生颖悟绝伦，有的人天生蠢，所以区分士庶，以智役愚。
这是她第一次目睹罪恶，第一次遇上带著纯粹的恶意的人。
这条“送死”的队伍会在龙蛇杂处的地方多绕上几圈，最后送到热闹的市裡行刑。大多数人由此认识法律和刑度，就连惠歌这种年纪也能略知一二。尤其掠人、卖人和掠卖人这三种勾当在魏国各地都颇为盛行，没子息的掠人子息，没钱的卖妻女换钱，盗贼集团则掠人来卖。
各家亲友展席而坐，分食供品。
车上还有数个瓮，这个人用的词也是“他们”，显然他不只要抓一个，或者已经抓了不只一个。
五官深邃，好看。眼白很多，戾气很重，可怕。
那笑容热烈而诚恳。两边嘴角上扬的高度一致，脸颊肉堆上去，鼻子两旁拉出深刻的长纹，像一个“八”字。笑容中露出一排乳白的牙，形状方正，大小适中，排列整齐。无可挑剔的贝齿，如果没有缺一颗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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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歌想，这人果然是在掳掠儿童。
惠歌看看这个人，再看看他脚边的瓮。
一滴一滴冰冷的雨珠沿著肌肤蜿蜒而下，像刃尖在比划。
惠歌不知道是眼前的景色让她不安，才觉得眼前这人不太对劲，还是这个人本身就不太对劲。
她沉下声音：“你到底让不让我过去阿？”
这个标准来到现在已经不适用。一来人太多，没时间慢慢观察你这个人是聪明还是笨，二来当过协助统治的人都不想再当被统治的人，毕竟前者有免役、荫客、官商勾结等许多好处。于是改用家世来判断，你的阿公阿父以前是士，你就有当士的资格。现在是以贵役贱，命定的高贵与下贱。
她再摇头。
看看天色。看看那人。再看看天色。
那人动也不动。
她捺住心裡爬出来的恐惧，挺起胸膛，高声说：“你……你把小孩子装在瓮裡……要作什麽？”这句话的速度比她平常说的更缓慢，像朗诵一段新学的经句，字字是诚心诚意的无知。
惠歌摇头。
匆匆来到一条巷底，看见前方站著一个男人。
果然那人自问自答：“这样我出城的时候，门卫盘问起来，我就可以说，我要出城卖瓮，瓮裡的石头是用来增加重量。不然一路颠簸，把我的瓮摔碎了怎麽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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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歌吃完，坐不住，偷偷溜出里外，跑到靠近南门的东市閒逛。这个时候进去市裡还不用缴入市税，爱逛几回就逛几回。东市是睢陵城最大的市，什麽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她没事就常来这裡蹓达。
从瓮的大小，头颅的大小，以及残留的髮型，惠歌猜躺在瓮裡的人是一个孩子。
她看著祭品一一列队。跟著家人一一列队。茹里长开场。男巫点起社火，摇起鼗鼓。女巫开始跳舞。
没有变化的嗓音。没有变化的回答。
“这样裡面还有空气可以呼吸。知道我为什麽要放草吗？”
大口瓮，底部至开口由窄到宽，中间是浑圆的弧度。瓮缘倚著一颗人头，一边绑著圆滚滚的角髻，另一边随意散落。
与其说是舞，不如说是手脚的伸展，毕竟女巫头上还顶著公鸡。那公鸡显然很习惯这种场合，在竹筐裡窝得四平八稳，一点没有鸟类常有的惶惶不安。女巫一边伸展手脚，一边喃喃念著祷词。
男人前方有一台露车，车上放著数个瓮。
这个人的恶意不是在逞凶斗狠，不是看人不爽揍上两拳的那种无聊的蛮横，而是具有目的性，针对性，和结果的必然性。所以他在笑，从容而閒适，和他身边攀著瓮口的人头形成诡异的对比。
如果只听声音，很难说是男人或女人。那人说话的语调绵绵柔柔，是年轻的还没有被岁月扯坏的声音。
天色暗得很快。那人仍然维持相同的姿势。
他笑著说：“怎麽装都装不好，换人好了。”
汉人认为男人二十岁成年，成年的士戴冠，庶人著巾。从前看到一个汉人扎头巾，首先可以知道他是庶人，不用太害怕，再者可以知道他至少二十岁。如今这些都看不出来了，士也会著巾，成年也不是二十岁，而是十五岁。现在的朝代短，人命更短，人生不早一点进展，很快就会结束。www.biyu.me在魏国，十五岁是人民开始服全役的年纪。
她发现疑问句似乎是这人说话的习惯，不是真要她回答，像她阿娘骂人的习惯：你是猪吗？你有脑袋吗？儘管她可以回答：我不是猪。我应该有脑袋，猪也有脑袋阿。她也知道不能把答案说出来，否则阿娘手裡鞭笞的竹杖会更疯狂。她现在已经知道有些问题不是真的无知，只是陈述的改头换面。
歌舞停止，神巫拜，大家跟著拜。拜完杀羊，杀完再拜。
“我把他们装进去之后，会再垫上几块薄薄的竹板。板子上面铺一些乾草。铺完乾草放上石头。”男人的嗓音柔柔缓缓，语尾有一种刻意的轻软，是大人和孩子说话的语调。
“好，不好意思。”
惠歌忽然意识到，这人钜细靡遗地告诉自己犯罪的细节，大概是认为她没有再说出去的机会了。
惠歌听了，便两手叉在胸前，缩著脖子等著。
除此之外，祭祀无聊透顶。
无聊这种感觉会拓展时间，或者说时间的存在会被无聊放大，惠歌觉得这场祭祀分外冗长。大人的谈话听不懂。态度又要保持严肃，不淮高声嬉闹。
这个人长得很奇怪。好看，又好可怕，所以很奇怪。
除了惠歌一家亲族，还有茹里长，左右邻里，主持社日祭祀的神巫。神巫一男一女，穿著奇装异服，用麦秆和鸟羽扎成的。女巫头上顶著一个竹筐，竹筐裡蹲著一隻胖大公鸡，比女巫的头还大。女巫和她头上的公鸡是这裡唯一令惠歌感到有趣的人物。每说两句话，人和鸡就来一阵长啼。
“好，不好意思。”那人没有回头，话语从耸起的肩膀上飘过来。
魏国的法律有规定，掠人、掠卖人、和卖人为奴婢者，死。这个时候的死刑犯，行刑前会昭告天下。吏卒领著犯人在城内街道游行，走在最前面的人拿著高高的木榜，上面写著犯人姓名与所犯罪名，吏卒高兴的时候会喊两声，再不然围观的民众也会告诉你，这个人犯了什麽罪。
尤其这个人还笑著。
看起来要下雨了。
“这样石头才不会敲到板子发出声音。知道我为什麽要放石头吗？”
虽然对方没有直接回答，但是把人装在瓮裡载出城，等于间接承认掠人。
他笑眯眯地问：“知道我为什麽要放板子吗？”
惠歌快步走出市门。为了快点回家，不走大街，在各个里内的巷子钻进钻出。居安里户数少，里巷只有两条，而且门巷修直，里牆端整，但是在户数多的里，则有好几条巷，曲狭不一。有些里牆塌陷失修，可以翻出去。
方形的头巾叫幅巾，由绑结的大小可以看出来。绑法是先将头髮缠成髻，再用幅巾裹住打结。这个人把巾结打在头后，前面露出平滑光敞的额头，巾边裹得极为齐整，一根髮丝都没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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