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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歌悄悄放下手中的竹笼和竹条。正准备要扑上去，霎时止住了。
痛的不能大声叫唤，只能哼哼。感觉脊梁可能不只一条了。
幸运的遇上好心的人或施恩的诏令，简单殓葬了。这个时候常常有战争，战争发生在国家和国家之间，或国家和人民之间。常有战争，便常见死人，漫山遍野，满坑满谷。大家都看惯了，看惯的东西是不爱搭理的。若没有诏令下来，好心收尸的人不会太多。
那头头挺起胸脯，翘起屁.股。他身上穿著银红广袖褶服，缘杏黄游鳞纹锦。腰间繫著鎏金錾花银装短刀。就算看不出他的身分，也该为这白晃晃、亮闪闪的装束所慑服。
头头没有看见的，旁边的同伙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对那种声响非常熟悉──揍人的声音。
白色的云从东边一路跑到西边，一蓬一蓬的，像马蹄后面飞扬的尘土──飞扬起来就没有落下去。中间还有几朵灰溜溜的云。一定是刚才那遍佈整个天空的乌云中腿比较短的。灰云在晴天和白云之中特别明显，看上去有点侷促的样子。
啪！
旁边涌起一阵哼哼嘿嘿的哄笑。
枯骨也有分幸运和不幸运的。
那头头眨眨眼睛，愣住了。
地上的人没吭声。
“因为一隻虫子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头头首先爬起来，怒目而视。
刚下过一阵雨。www.menglu.me
他姓刘，名武成，彭城人。
那头头蹲下来，对地上那片残破的人影说：“人家说，好马都是调教出来的。这样骑起来才快活。”
惠歌蹲下来，视线与草尖齐。聚精会神地看。
头头站起来，对周围的反应颇为得意。睨著脚边的人，说：“越宝贵的东西，破碎的样子就越美丽。既然你如此有风骨，我就打到──阿！”
只听这句话，一点也不像一个被打得半死的人。
挨揍的可能是个小乞儿。
回过神看眼前的蟋蟀──
惠歌听说过，睢陵城裡有些轻险少年，游手好閒，不务正业。没事就在酒垆裡喝酒博戏，喝完了，输光了，便拿拳脚往路人身上出气。
眉目寻常，装扮邋遢。
单说他阿父，在睢陵城当市令，管理东市，裡面的店肆商贩谁敢在他面前吭一声大气？
那头头惊叫一声。
睢陵城的人们把城北的恭安里叫虾蟆里。因为里中多草树藤蔓，经常能听见虾蟆声。
他抱著头，缩著脚，在猛烈的拳脚下几乎没了身影。
少女身上穿著交领小袖袴褶，像萱草一样偏红的黄色。领口及袖口缘以紫锦，束著一条细革带。
果然挑了好时候，好地方，就会遇上好蟋蟀！
再眨一下眼睛──另一个同伴被一个脚掌印在脸颊上，另一面脸颊贴到牆上。
哪裡还有蟋蟀？
声音很轻。音调意外地沉稳，不颤不喘的。
那头头呵呵地笑：“你这样的美人，却要死在我手裡，我真是捨不得。”
胸腹一阵汹涌，差点将午食吃下去的鱼肉呕出来。
不幸运的只能继续暴露，给草当盆，给蟋蟀当窠。
地上的人动也不动。
次好的时间是下雨过后。
瓜瓜……
只有一句话幽幽冒出来：“那不如打死我吧。”
天空变清澈了。倒不是没有云，而是颜色变得湛亮。
她很早就注意到里牆外有人在交谈。只是这裡儘管位置偏僻，至少还是在城中，有人出没也不是多麽稀奇的事。现在认真聆听是因为那说话声激烈起来，伴随著砰砰啪啪的声响。
汉人的男孩头扎丱角，女孩梳条大辫子，有时候会盘起来。鲜卑人无论男孩女孩都绑许多小辫子，散在脑后。这少女的髮型不是丱角，不是辫子，不三.不四，不伦不类。
可能是飞蓬。但是她印象中的飞蓬总是一大把一大把的，这花没有那麽密，也没有那麽高。
空地的一边是一间破了头的草房，一边躺著一棵枯树。树很大，树干很粗，大概是被十几天前的风雨颳倒的，原地枯掉了。
那人伸出一隻肉肉的手掌，拍拍那颗头髮散乱的脑勺。
还有一种草，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开著小小的花朵。纤纤的白色花瓣，中间黄澄澄一块圆心，形状像没打散的鸡子在油锅裡煎著的样子。
“我本来看到一隻蟋蟀，因为你们在这裡打打闹闹，给你们吓跑了！”
这个时候把里内的路叫巷，里外的路叫街。睢陵城最大的街是贯通县城南北的长青街，也只有这条街是笔直的，其他街没那麽大，更没那麽直。如惠歌现在看到的虾蟆里外的这条，就是曲扭的溼泞的小街。
袴脚葬了，管他呢！
一个跟班爬起来附和：“这一位祖辈可是彭城刘氏，当今市令的郎子！”
她眼裡看著天空，脚底踩著水漥，一手拎一个竹蔑编成的小笼子，一手拿一枝用火烤弯的竹条，来到虾蟆里。
接著发现牆底下缩著一个人。
唧……
空荡荡的草尖，馀波似地晃漾。
惠歌为这些人的恶行摇摇头，忽然发现一件事。
一条人影从另一边的里牆电光一样闪出来，拉过他的左手，眨一下眼睛的功夫就将他摔到地上。
听那声音打的一定不是牆。
猛然一见，惠歌倒吓一跳，手脚僵了僵。
虾蟆里住的不是穷人就是老人，这些人住的不是草房就是草堆。平时总是冷冷清清，没什麽人声，有也是病中的呻.吟声。
那人双手横抱在头上，看不见面目。身形瘦小，像个七八岁的小儿。
头头开口：“为什麽莫名其妙就打人？”
听说捉蟋蟀最好的时间是子时以后。但是睢陵城有街禁，傍晚敲钟，钟声响完，城门里门都会关上，不能出来乱晃。
侧耳听著里牆外的人声。
看见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红头髮，绿眼睛，白皮肤。是个鲜卑人。
恶少一个挨著一个倒下，最后剩下一个手裡拿木棍的。
一大片的草，不知道叫什麽名字，抽著绿穗，沾著水珠，晶莹青翠。
她首先看见四五个人的背影，动作是对著小街的另一面牆拳打脚踢。
用烤弯的竹条轻轻拨开横在眼前的一丛草──
袴褶是上褶下袴，胡人的衣服。因为方便行动，适合劳作，也是农民的衣服。魏国是鲜卑人建立的国家，袴褶谁都穿，看不出身分。
唧唧唧……瓜瓜瓜……
越往里牆走，草越多，蟋蟀越多，唧唧个没完──当然也有虾蟆。
魏国现在是吏治严明的时候，路人也不能乱打，便专打游民乞丐。游民乞丐躺在角落裡，很少人会发现他们已经好几天不动了，更少人会去报官。满腔怨怒完全可以在他们身上倾洩乾淨。
多爽脆的声音。一脚一个，和一口咬断新鲜的芜菁一样。
彭城刘氏在徐州谁不知道？
其中一个壮硕的背影挥挥手，拳脚渐渐止息。看来是这群混.蛋的头头。
她听著蟋蟀的鸣叫声，往里牆那一面钻。
再眨一下眼睛──这双眼裡也只能看见泥路了。
另一边是夯土版筑的里牆，塌掉一大块，高度从遮著惠歌的眼变成遮著她的腰。
屏息凝视，居然是一隻好家伙！方方的脑袋，绿绿的躯干，金亮亮的翅膀。虽然体型不大，形状和颜色却特别得很。
“不要再拒绝我了。我会好好疼你的，跟了我，作官发财都有你的份。”
他本来是居高临下看著地上的人，现在却变成平视。
头髮绑得很难看，全部束在头顶，再拉出一个垂垂的髮环。
惠歌“嗤”一声，翻了个白眼：“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在一片空地前面停下来。
虫子这种东西有一种很讨厌的习性，听著很吵，仔细要找牠的时候却找不到，就像在夜裡拍蚊蚋一样。叶尖上有瓢虫，叶杆下有毛毛虫，脚边有绿背红脚的小蜘蛛，就是没看见蟋蟀。
上至刺史太守，下至州府僚佐，哪裡没有刘家的人？
不过片刻，小街内一片呻.吟。哼哼唧唧，哎哎育育，不绝于耳。
“可恶！那些人吓走了我的蟋蟀！”惠歌暗骂。
挥棍去打，棍子却被对方一手捉住了往后拽。还没想到鬆手，那力道大到把他给拽过去。一隻手在他肚子上撑一下，人便摔到牆上，落到地上。
愤愤地靠近里牆，两隻眼睛瞪向牆外。
所以惠歌挑了这个捉蟋蟀的好时候，来到这个捉蟋蟀的好地方。
惠歌喜欢看天空，也喜欢踩水漥。特别喜欢听水漥被踩破的声音。
那小乞丐居然一声不吭！在那麽猛烈的棍棒、拳头、脚底下。
即使没人打他，还是一样抱头缩脚，像一颗执著的茧。
衣缘紫锦，看得出家裡有点钱。但是处处葬污，尤其袴脚，简直泥漥裡捞出来的一样。
他还没理解自己怎麽好端端地被摔到地上，从直直站著变成歪歪躺著，还没体会到浑身的疼痛是怎麽回事之前，肚子上又吃了两脚。
穷人和老人生起病来都特别危险，小病拖著拖著成了重病，重病拖著拖著就成了死人。病死了更安静了。幸运被人发现的，会用破席裹起来扔进城外的睢水，没被发现的就在原地化成枯骨。
一隻蟋蟀在前方的草尖上昂首挺立。www.yuzhan.me
] 惠歌悄悄放下手中的竹笼和竹条。正准备要扑上去，霎时止住了。
痛的不能大声叫唤，只能哼哼。感觉脊梁可能不只一条了。
幸运的遇上好心的人或施恩的诏令，简单殓葬了。这个时候常常有战争，战争发生在国家和国家之间，或国家和人民之间。常有战争，便常见死人，漫山遍野，满坑满谷。大家都看惯了，看惯的东西是不爱搭理的。若没有诏令下来，好心收尸的人不会太多。
那头头挺起胸脯，翘起屁.股。他身上穿著银红广袖褶服，缘杏黄游鳞纹锦。腰间繫著鎏金錾花银装短刀。就算看不出他的身分，也该为这白晃晃、亮闪闪的装束所慑服。
头头没有看见的，旁边的同伙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对那种声响非常熟悉──揍人的声音。
白色的云从东边一路跑到西边，一蓬一蓬的，像马蹄后面飞扬的尘土──飞扬起来就没有落下去。中间还有几朵灰溜溜的云。一定是刚才那遍佈整个天空的乌云中腿比较短的。灰云在晴天和白云之中特别明显，看上去有点侷促的样子。
啪！
旁边涌起一阵哼哼嘿嘿的哄笑。
枯骨也有分幸运和不幸运的。
那头头眨眨眼睛，愣住了。
地上的人没吭声。
“因为一隻虫子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头头首先爬起来，怒目而视。
刚下过一阵雨。www.menglu.me
他姓刘，名武成，彭城人。
那头头蹲下来，对地上那片残破的人影说：“人家说，好马都是调教出来的。这样骑起来才快活。”
惠歌蹲下来，视线与草尖齐。聚精会神地看。
头头站起来，对周围的反应颇为得意。睨著脚边的人，说：“越宝贵的东西，破碎的样子就越美丽。既然你如此有风骨，我就打到──阿！”
只听这句话，一点也不像一个被打得半死的人。
挨揍的可能是个小乞儿。
回过神看眼前的蟋蟀──
惠歌听说过，睢陵城裡有些轻险少年，游手好閒，不务正业。没事就在酒垆裡喝酒博戏，喝完了，输光了，便拿拳脚往路人身上出气。
眉目寻常，装扮邋遢。
单说他阿父，在睢陵城当市令，管理东市，裡面的店肆商贩谁敢在他面前吭一声大气？
那头头惊叫一声。
睢陵城的人们把城北的恭安里叫虾蟆里。因为里中多草树藤蔓，经常能听见虾蟆声。
他抱著头，缩著脚，在猛烈的拳脚下几乎没了身影。
少女身上穿著交领小袖袴褶，像萱草一样偏红的黄色。领口及袖口缘以紫锦，束著一条细革带。
果然挑了好时候，好地方，就会遇上好蟋蟀！
再眨一下眼睛──另一个同伴被一个脚掌印在脸颊上，另一面脸颊贴到牆上。
哪裡还有蟋蟀？
声音很轻。音调意外地沉稳，不颤不喘的。
那头头呵呵地笑：“你这样的美人，却要死在我手裡，我真是捨不得。”
胸腹一阵汹涌，差点将午食吃下去的鱼肉呕出来。
不幸运的只能继续暴露，给草当盆，给蟋蟀当窠。
地上的人动也不动。
次好的时间是下雨过后。
瓜瓜……
只有一句话幽幽冒出来：“那不如打死我吧。”
天空变清澈了。倒不是没有云，而是颜色变得湛亮。
她很早就注意到里牆外有人在交谈。只是这裡儘管位置偏僻，至少还是在城中，有人出没也不是多麽稀奇的事。现在认真聆听是因为那说话声激烈起来，伴随著砰砰啪啪的声响。
汉人的男孩头扎丱角，女孩梳条大辫子，有时候会盘起来。鲜卑人无论男孩女孩都绑许多小辫子，散在脑后。这少女的髮型不是丱角，不是辫子，不三.不四，不伦不类。
可能是飞蓬。但是她印象中的飞蓬总是一大把一大把的，这花没有那麽密，也没有那麽高。
空地的一边是一间破了头的草房，一边躺著一棵枯树。树很大，树干很粗，大概是被十几天前的风雨颳倒的，原地枯掉了。
那人伸出一隻肉肉的手掌，拍拍那颗头髮散乱的脑勺。
还有一种草，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开著小小的花朵。纤纤的白色花瓣，中间黄澄澄一块圆心，形状像没打散的鸡子在油锅裡煎著的样子。
“我本来看到一隻蟋蟀，因为你们在这裡打打闹闹，给你们吓跑了！”
这个时候把里内的路叫巷，里外的路叫街。睢陵城最大的街是贯通县城南北的长青街，也只有这条街是笔直的，其他街没那麽大，更没那麽直。如惠歌现在看到的虾蟆里外的这条，就是曲扭的溼泞的小街。
袴脚葬了，管他呢！
一个跟班爬起来附和：“这一位祖辈可是彭城刘氏，当今市令的郎子！”
她眼裡看著天空，脚底踩著水漥，一手拎一个竹蔑编成的小笼子，一手拿一枝用火烤弯的竹条，来到虾蟆里。
接著发现牆底下缩著一个人。
唧……
空荡荡的草尖，馀波似地晃漾。
惠歌为这些人的恶行摇摇头，忽然发现一件事。
一条人影从另一边的里牆电光一样闪出来，拉过他的左手，眨一下眼睛的功夫就将他摔到地上。
听那声音打的一定不是牆。
猛然一见，惠歌倒吓一跳，手脚僵了僵。
虾蟆里住的不是穷人就是老人，这些人住的不是草房就是草堆。平时总是冷冷清清，没什麽人声，有也是病中的呻.吟声。
那人双手横抱在头上，看不见面目。身形瘦小，像个七八岁的小儿。
头头开口：“为什麽莫名其妙就打人？”
听说捉蟋蟀最好的时间是子时以后。但是睢陵城有街禁，傍晚敲钟，钟声响完，城门里门都会关上，不能出来乱晃。
侧耳听著里牆外的人声。
看见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红头髮，绿眼睛，白皮肤。是个鲜卑人。
恶少一个挨著一个倒下，最后剩下一个手裡拿木棍的。
一大片的草，不知道叫什麽名字，抽著绿穗，沾著水珠，晶莹青翠。
她首先看见四五个人的背影，动作是对著小街的另一面牆拳打脚踢。
用烤弯的竹条轻轻拨开横在眼前的一丛草──
袴褶是上褶下袴，胡人的衣服。因为方便行动，适合劳作，也是农民的衣服。魏国是鲜卑人建立的国家，袴褶谁都穿，看不出身分。
唧唧唧……瓜瓜瓜……
越往里牆走，草越多，蟋蟀越多，唧唧个没完──当然也有虾蟆。
魏国现在是吏治严明的时候，路人也不能乱打，便专打游民乞丐。游民乞丐躺在角落裡，很少人会发现他们已经好几天不动了，更少人会去报官。满腔怨怒完全可以在他们身上倾洩乾淨。
多爽脆的声音。一脚一个，和一口咬断新鲜的芜菁一样。
彭城刘氏在徐州谁不知道？
其中一个壮硕的背影挥挥手，拳脚渐渐止息。看来是这群混.蛋的头头。
她听著蟋蟀的鸣叫声，往里牆那一面钻。
再眨一下眼睛──这双眼裡也只能看见泥路了。
另一边是夯土版筑的里牆，塌掉一大块，高度从遮著惠歌的眼变成遮著她的腰。
屏息凝视，居然是一隻好家伙！方方的脑袋，绿绿的躯干，金亮亮的翅膀。虽然体型不大，形状和颜色却特别得很。
“不要再拒绝我了。我会好好疼你的，跟了我，作官发财都有你的份。”
他本来是居高临下看著地上的人，现在却变成平视。
头髮绑得很难看，全部束在头顶，再拉出一个垂垂的髮环。
惠歌“嗤”一声，翻了个白眼：“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在一片空地前面停下来。
虫子这种东西有一种很讨厌的习性，听著很吵，仔细要找牠的时候却找不到，就像在夜裡拍蚊蚋一样。叶尖上有瓢虫，叶杆下有毛毛虫，脚边有绿背红脚的小蜘蛛，就是没看见蟋蟀。
上至刺史太守，下至州府僚佐，哪裡没有刘家的人？
不过片刻，小街内一片呻.吟。哼哼唧唧，哎哎育育，不绝于耳。
“可恶！那些人吓走了我的蟋蟀！”惠歌暗骂。
挥棍去打，棍子却被对方一手捉住了往后拽。还没想到鬆手，那力道大到把他给拽过去。一隻手在他肚子上撑一下，人便摔到牆上，落到地上。
愤愤地靠近里牆，两隻眼睛瞪向牆外。
所以惠歌挑了这个捉蟋蟀的好时候，来到这个捉蟋蟀的好地方。
惠歌喜欢看天空，也喜欢踩水漥。特别喜欢听水漥被踩破的声音。
那小乞丐居然一声不吭！在那麽猛烈的棍棒、拳头、脚底下。
即使没人打他，还是一样抱头缩脚，像一颗执著的茧。
衣缘紫锦，看得出家裡有点钱。但是处处葬污，尤其袴脚，简直泥漥裡捞出来的一样。
他还没理解自己怎麽好端端地被摔到地上，从直直站著变成歪歪躺著，还没体会到浑身的疼痛是怎麽回事之前，肚子上又吃了两脚。
穷人和老人生起病来都特别危险，小病拖著拖著成了重病，重病拖著拖著就成了死人。病死了更安静了。幸运被人发现的，会用破席裹起来扔进城外的睢水，没被发现的就在原地化成枯骨。
一隻蟋蟀在前方的草尖上昂首挺立。www.yuzhan.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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