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太美好必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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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无痕眼里的光一点点熄了下去，似乎漫天的星辰都殒落不见了。他松开了手，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是假的啊。”
默立了片刻，他终于慢慢地跪了下去。
“我收到了汝州案的新消息。”
片刻后。
“你活了吗？”聂枫翻个白眼，“人证物证皆不足，动不了北堂渊，不过经此一事，北堂渊折进去十余党羽，皇上也决定另派人督办赈灾事宜，倒不算毫无收获。”
“对不起。”
“太美好的东西必是假的啊，”叶无痕又喃喃地，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聂枫听，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朝聂枫扯了扯嘴角，“刚才认错人了，对不起。”
叶无痕终于有了反应：“怎么样了？”
天空阴云渐浓，竟不知什么时候落起雨来。只片刻功夫，他全身便都被雨浇的冷透。
有人正在往他嘴里塞一颗药丸。
到了啊。
聂枫见不得他那副颓废的样子，提着声音开始念：“叶无痕，你是该对我说声对不起！要不是我看你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一时担心上山找你，你估计能把自己弄死在忠陵里！”
他不在乎自己的命。或者说他差一点就想要在乎了，可终究，差了一点。
他想说话，可嘴唇翕动着，已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眼神透过凄冷的雨帘，落在了石碑刻着的金字上。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嘶哑着吐出三个字——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顾泽渟！”
“什么？”聂枫侧了下头。叶无痕声音太小他没听太清楚。
他愣愣地看着，眉眼弯起，他也想要对着顾泽渟笑，却不知为什么，眼泪先烫热·地滚落了。
捧着一颗沥血的真心，只想让那些因他而死，或不因他而死的人们看见。
“没事的，死不了。”
聂枫：“……”
虽然他心里太过明白，错过就是错过，犯下的罪绝不会因为他的一拜而消亡，但他还是虔诚地不断重复着跪拜的动作，一步一叩着往上行。
他扶叶无痕下了马车，正准备陪他上山，却被叶无痕拦住：“我一个人上去就好。”
聂枫不放心：“苍澜山山势虽缓，可你现在的身体……”
“你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么？错！我把你救回来，你的命就有一半是我的！以后要死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龙渊阁大学士张童秋，英灵长存。
三月的苍澜山，满眼都是苍翠欲滴的浓绿，山间薄薄的雾气像绸带般，裹着不算明朗的天空。沿着石阶远望过去，隐约可见山顶高耸的石碑——忠陵。
看叶无痕吃了药，脸色稍好了些，聂枫才吁了一口气，忍不住又念叨：“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夫夫二人的！”
叶无痕敷衍地点头：“嗯。”
最没有用处的三个字，却沉重地压在他心里。他想要做得更多一些，再多一些，可这已经是他现在能做的全部了。
血落在身后蜿蜒的玉白石阶上，斑斑驳驳一片。
叶无痕的目光落在远山之上，幽幽道：“我欠下的债，我自己来还。”
他匍匐在石阶上，粗粗地喘着气，肩胛处的伤口被冷雨浇的久了，血水早就浸透了衣衫。
他最想对那一个人说，可那个人，却不想听。
他沉默地扭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这一日，他好像说了无数句对不起。他剖开了自己的真心，打断了自己的脊梁，把这三个字一笔一划刻进骨血里，再摊开来给所有人看见。
这句道谢木有感情。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抚到了他的脸上，大拇指轻擦过他的脸颊，耳边依稀是顾泽渟温和的声音：“别哭。”
“对不起。”
已经不知叩拜了多少次，他的额头磕在冷硬的石阶上，红肿一片。膝盖疼得快要抬不起来，伤口更像要整个儿爆炸开来，血也已经渗透了胸前的衣襟，可他却一刻也没有停。
他实在支撑不住，只能手足并用强撑着爬上又一层，跪倒在了阶旁的玉碑前。
字字泣着血泪。
聂枫到底是圣手，有回春之术，方才吃下的丹药开始起了效，叶无痕的脸上慢慢有了一丝血色，总算又显出点人样。
叶无痕沉默地一步一步往山顶走着，目光在上千石碑中搜寻。
叶无痕皱了皱眉头：“皇上真的相信一切与北堂渊无关？”
“对不起。”
他在暴雨中佝偻着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意识已然模糊，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昕长身影，慢慢走过来，温柔地对着他笑。
一开始他还能感受到全身被伤口扯得撕裂般的疼痛，到后来，已经完全麻木，只凭着意志力，僵硬地往上爬。
连带着顾泽渟整个人都在雨里淡了起来，越来越淡，似乎要融在雨里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靠卧在了回程的马车里，身上的衣裳换成了干燥洁净的，伤口也重新上药包扎好了。
叶无痕急忙伸手想要抓住，但这副残败的身体早已撑到了极限，不知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眼睛一闭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为他过去所犯下的，无可辩解的错，卑微到极致。
说着，聂枫往叶无痕嘴里又塞了颗药丸：“叶无痕，我好歹也被宁北军上下尊一声‘神医’，你可不能砸了我的招牌！告诉你，连根头发丝都不许给我少！”
每一个名字都刺进他心里，流出的血都是苦的。
“我真是佩服你，不过两三个时辰，你就把自己搞成那副德性！都快死透心了！”
聂枫的脸怼了上来：“是我。”
他们，都是死在他剑下的。
叶无痕依旧看着窗外，只随口敷衍道：“多谢神医。”
他找到了他熟悉的名字。工部侍郎李玉、怀远候沈修、卫国公张远之……
沉闷的雷声滚动。雨更大了。
聂枫不由得意地自夸道：“你这样的都能救活，我特么真是个神医！”
大靖的规矩，历朝历代为国民鞠躬尽瘁的英灵，会葬入此，以示皇恩浩荡。
每一次叩首，他都在说。
“对不起。”
可他的声音那样轻，刚出口就被大雨打得支离破碎，像真的，又像是幻觉。
] 叶无痕眼里的光一点点熄了下去，似乎漫天的星辰都殒落不见了。他松开了手，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是假的啊。”
默立了片刻，他终于慢慢地跪了下去。
“我收到了汝州案的新消息。”
片刻后。
“你活了吗？”聂枫翻个白眼，“人证物证皆不足，动不了北堂渊，不过经此一事，北堂渊折进去十余党羽，皇上也决定另派人督办赈灾事宜，倒不算毫无收获。”
“对不起。”
“太美好的东西必是假的啊，”叶无痕又喃喃地，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聂枫听，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朝聂枫扯了扯嘴角，“刚才认错人了，对不起。”
叶无痕终于有了反应：“怎么样了？”
天空阴云渐浓，竟不知什么时候落起雨来。只片刻功夫，他全身便都被雨浇的冷透。
有人正在往他嘴里塞一颗药丸。
到了啊。
聂枫见不得他那副颓废的样子，提着声音开始念：“叶无痕，你是该对我说声对不起！要不是我看你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一时担心上山找你，你估计能把自己弄死在忠陵里！”
他不在乎自己的命。或者说他差一点就想要在乎了，可终究，差了一点。
他想说话，可嘴唇翕动着，已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眼神透过凄冷的雨帘，落在了石碑刻着的金字上。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嘶哑着吐出三个字——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顾泽渟！”
“什么？”聂枫侧了下头。叶无痕声音太小他没听太清楚。
他愣愣地看着，眉眼弯起，他也想要对着顾泽渟笑，却不知为什么，眼泪先烫热·地滚落了。
捧着一颗沥血的真心，只想让那些因他而死，或不因他而死的人们看见。
“没事的，死不了。”
聂枫：“……”
虽然他心里太过明白，错过就是错过，犯下的罪绝不会因为他的一拜而消亡，但他还是虔诚地不断重复着跪拜的动作，一步一叩着往上行。
他扶叶无痕下了马车，正准备陪他上山，却被叶无痕拦住：“我一个人上去就好。”
聂枫不放心：“苍澜山山势虽缓，可你现在的身体……”
“你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么？错！我把你救回来，你的命就有一半是我的！以后要死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龙渊阁大学士张童秋，英灵长存。
三月的苍澜山，满眼都是苍翠欲滴的浓绿，山间薄薄的雾气像绸带般，裹着不算明朗的天空。沿着石阶远望过去，隐约可见山顶高耸的石碑——忠陵。
看叶无痕吃了药，脸色稍好了些，聂枫才吁了一口气，忍不住又念叨：“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夫夫二人的！”
叶无痕敷衍地点头：“嗯。”
最没有用处的三个字，却沉重地压在他心里。他想要做得更多一些，再多一些，可这已经是他现在能做的全部了。
血落在身后蜿蜒的玉白石阶上，斑斑驳驳一片。
叶无痕的目光落在远山之上，幽幽道：“我欠下的债，我自己来还。”
他匍匐在石阶上，粗粗地喘着气，肩胛处的伤口被冷雨浇的久了，血水早就浸透了衣衫。
他最想对那一个人说，可那个人，却不想听。
他沉默地扭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这一日，他好像说了无数句对不起。他剖开了自己的真心，打断了自己的脊梁，把这三个字一笔一划刻进骨血里，再摊开来给所有人看见。
这句道谢木有感情。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抚到了他的脸上，大拇指轻擦过他的脸颊，耳边依稀是顾泽渟温和的声音：“别哭。”
“对不起。”
已经不知叩拜了多少次，他的额头磕在冷硬的石阶上，红肿一片。膝盖疼得快要抬不起来，伤口更像要整个儿爆炸开来，血也已经渗透了胸前的衣襟，可他却一刻也没有停。
他实在支撑不住，只能手足并用强撑着爬上又一层，跪倒在了阶旁的玉碑前。
字字泣着血泪。
聂枫到底是圣手，有回春之术，方才吃下的丹药开始起了效，叶无痕的脸上慢慢有了一丝血色，总算又显出点人样。
叶无痕沉默地一步一步往山顶走着，目光在上千石碑中搜寻。
叶无痕皱了皱眉头：“皇上真的相信一切与北堂渊无关？”
“对不起。”
他在暴雨中佝偻着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意识已然模糊，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昕长身影，慢慢走过来，温柔地对着他笑。
一开始他还能感受到全身被伤口扯得撕裂般的疼痛，到后来，已经完全麻木，只凭着意志力，僵硬地往上爬。
连带着顾泽渟整个人都在雨里淡了起来，越来越淡，似乎要融在雨里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靠卧在了回程的马车里，身上的衣裳换成了干燥洁净的，伤口也重新上药包扎好了。
叶无痕急忙伸手想要抓住，但这副残败的身体早已撑到了极限，不知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眼睛一闭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为他过去所犯下的，无可辩解的错，卑微到极致。
说着，聂枫往叶无痕嘴里又塞了颗药丸：“叶无痕，我好歹也被宁北军上下尊一声‘神医’，你可不能砸了我的招牌！告诉你，连根头发丝都不许给我少！”
每一个名字都刺进他心里，流出的血都是苦的。
“我真是佩服你，不过两三个时辰，你就把自己搞成那副德性！都快死透心了！”
聂枫的脸怼了上来：“是我。”
他们，都是死在他剑下的。
叶无痕依旧看着窗外，只随口敷衍道：“多谢神医。”
他找到了他熟悉的名字。工部侍郎李玉、怀远候沈修、卫国公张远之……
沉闷的雷声滚动。雨更大了。
聂枫不由得意地自夸道：“你这样的都能救活，我特么真是个神医！”
大靖的规矩，历朝历代为国民鞠躬尽瘁的英灵，会葬入此，以示皇恩浩荡。
每一次叩首，他都在说。
“对不起。”
可他的声音那样轻，刚出口就被大雨打得支离破碎，像真的，又像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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