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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又有一名宫人在殿前长拜,“太极宫有消息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扶着她的脑袋, 让她轻轻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她……”
停了一下,她继续道:“我从蓬莱殿回来了。将军府被围了一天一夜。我小姑想了很多办法,但是都没有用……那个本来会帮她的人,并没有出手。”
“一定有。”他倔强地说。
“还来得及。”谢无恙说。
听着窸窸窣窣的衣袍声,她抱着膝盖坐在屏风后,低头想着她的家人。
风吹落花缀满他的肩头,他的眉眼华贵又清寂,不似此间中人。
“敬德五年,我那次发病……北司趁势而起,如珩被贬,老师被贬,还有那么多人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
氤氲的白雾里,他遍身都是凌乱的水汽,目光涣散,良久不语。那件绛纱袍无声地掉了下来,在乌木地板上折叠成一团。他就在这团华贵的绸缎间安静地倚坐。
她不说话了。她靠在门上想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子,抱起裙角欲往回走。她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很多封信要回,很多文书要批阅。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在头上盖了一张白巾,慢慢地走出来,陪在她的身边坐下。
“嗯。好多了。”
倏尔有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她淡淡笑了一下:“当时,我只是犹豫了一刹那啊。”
小谢:??
过了一会儿, 他松开手,低头看她:“你好点了么?”
“别道歉。”她摇摇头。
翻到背面,竟绘有一幅草草而就的水墨画,点点淡墨描出了一段湖光山色,山间有名刹古寺,僧人披袈采药。
一粒又一粒,晶莹透亮的泪珠,自她的眼角滑落, 砸在他的衣袂间, “啪嗒”落成细碎的莹尘。
“进来说吧。”棠贵妃闭目低语,“什么消息?”
她抬起头望向他。他的眼眸沉静,镜子一样倒映着她素白的脸。他倔强的时候微微抿着唇,唇线绷直成一条线,沾着水的额发搭在脸颊边,还在滴答地落水。
第59章 别动
他站在那扇门后抬起手,推开门就是他想见的女孩。
“谢无恙。”她又喊他。
“她提前送走了我三兄,我又嫁给了你,所以她觉得一切也不算太糟糕……”
“你……”她咬着唇,“当心着凉。”
一个纤细美丽的身影停在乌木门前,以白皙漂亮的指节叩响门面。少女的声音轻轻地说:“谢无恙,你醒了吗?”
满怀的衣袂落了一地,泼溅起如水银华。
“没什么。”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我睡了多久?”他低声问。
星星点点的莹尘越过那扇门,从细窄的木缝间透出,自她的头顶一粒粒落到他的肩头,在不远处的木地板上投出寥落的光影。
眼泪无声淌过她的脸颊,掉了线的珍珠一样,沿着漂亮的下颌线往下坠。
可是他忽然不敢动了。
“……我在。”
“这次我只是睡了一日而已。”他低低地说,“倘若我昨日没贪睡,赶在那些人之前去一趟御史台……倘若我昨夜能坚持到见父皇一面……”
“……结党犯上,谋逆不轨,全府上下,一律处斩。”-
“殿下……”
他咳着嗽起身,淌过汩汩的水流,抓起在博山炉前熏过的绛纱袍。
小满:叫我江小满。
棠贵妃接过信,匆匆展开,却发现上面只落笔了一个字。墨色端庄圆润,笔势雍容大气,乃是出自长公主的亲笔。
“……十五日后处斩。”
在美人榻上,四面都是摇曳的烛光火影,照得她满头朱钗华彩四溢,容颜如璞玉无瑕。
她停步回身,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后,一身雪白的单衣,发丝还在滴答淌水。
隔着一扇门,两人背靠着背,安静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可是他知道她真的很难过。
纷扬的杏花落了一身, 似一场无边的雪。
她又叹息一声,低低道:“而且她知道我有过孕的事了……所以,她不敢信我了。”
他的手指微动了一下。
洛十一急忙过去扶他。他踉跄了一步,重重跌坐下来,仰靠在墙壁上喘息着,胡乱把那件绛纱袍搭在身上,凝视着自发间坠落的水珠。
“啪嗒”一声, 水滴落在她的睫上,倏忽滑落下去。
宫人小步入殿、俯身跪地而拜,垂首再叩首三次。
她没有哭,她的声音很坚定又很倔强,有一种清脆而坚韧的质感。
“……谢无恙?”
两个人在花树下站了很久, 任凭漫天星辰起落。他只是轻轻地抱着她, 似是一种无言的宽慰。她在他怀里小声啜泣,数不清的情绪漫过心上,被他无限地包容。
“嗯。”
他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方白帕,她接过了却不拭泪,只是在手心攥成很小的一团。他的手指又微动了一下,仍旧不敢碰她,只能这样陪她坐着。
簌簌的衣袍声响了一阵,接着是一个靠在门上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可娘娘分明已经喝下了去子药,此事早都过去了……”
他无声地垂眸笑了一下,收回了手,慢慢转身,背靠在门上,仰头闭上眼睛。
话没说完, 她开始哭。
“嗯。”他轻声答。
可是他此刻是谢无恙。
“娘娘……”季英迟疑着问,“长公主是什么意思?”
“嗯。”他说。
他见谢无恙不再挣扎着起身了,才转去那扇竹木屏风后。他端起放着青瓷茶具的木托盘,侍奉在谢无恙身侧,递了一盏热茶到他的手中。
满地都是潋滟的星光。
“抱歉。”他说。
小谢:(痛苦面具)江小满……你太坏了。
信上写着:“否。”
袅袅盘旋的雾气里,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他同她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温和地坐着偏过脸看她,不说话亦无动作,只是长久地陪伴着。
“嗯。”
似有一柄极薄的小刀割过他的心上。
“大半日。已过黄昏,是亥时了。”洛十一在屏风外答。
“我好难过啊……”
“谢无恙……”
“还来得及。”他低声说,“我去见父皇,再去御史台,然后去大理寺……”
对面的女孩也没有推开门。
“一年,还有一年。”他闭上眼睛,“我要怎么做才能护得下那么多人?”
恰有一阵风过, 吹动他发丝间的水滴。
小满:叫我师姐。
如果他此刻是祝子安,他一定会抱一抱她。
“可是……”
“殿下……”洛十一低声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去蓬莱殿了。”洛十一答道,“她留话给你,让你不要动,她去与贵妃商议,看看此事是否有转圜余地。”
“多谢你。”
他闭着眼睛,倾听她的声音。
她仍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睫羽上沾着泪珠。
“你
“别说啦。”她疲倦地摇着头,“谢无恙,那是你父皇,你知道的。圣旨已经下了,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了。”
谢无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躺在满是草药和水汽的白雾里。
“娘娘……长公主回信了。”季英低声说。
她望着头顶一盏明亮跃动的珐琅灯,苍苍然笑了笑,复又低低轻叹一声。
无数星星点点的光里,他忽然抱住了她。
“可是……”
她终于开了口,嗓音因为哭了太久而微微沙哑。
棠贵妃摇头叹息:“她说她老了。”
◎怀里。◎
“多谢你……”
洛十一从偏门退下,谢无恙起身走上前。
她背靠在门上,低着头,双手拢在身后,掌心轻轻贴着门面。
她低低地说。
又过了很久, 她终于哭完了。
她哭得很小声,低着头站得笔直, 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只有肩头在轻微颤抖。
她眨了下眼睛,这才发觉他全身湿透,大约是方从药浴里醒来。
“谢无恙。”
缭绕而上的水汽里,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最后停在了门后。
姜葵在谢无恙的怀里抬起头,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和檀香的气息,以及迷离的水汽。他的拥抱纯粹得不可思议, 如同一阵风那么轻, 安安静静地笼罩了她。
此间寂静如许,星光如纱幔堆积在地面。
她推着他进了偏殿里,催促他去换衣服。
小谢:?
直到满殿灯火都黯了,掌事女官季英终于推门进来,疾步走到棠贵妃的榻前。
他轻声说:“十一,我累了。”
谢无恙推开了。
“你在那里吗?”她轻声问。
“不怪你。”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在自责。这事全然不怪你,我知道你尽力了。”
“但她知道了。”棠贵妃摇着头,“我隐瞒此事是为避免圣上忌惮将军府,却不料长公主竟然得知了此事。因为那个可能出生的孩子,她不敢信我会全力支持她……”
他的心即刻随着那个响声一道被掰碎了。
] “娘娘。”又有一名宫人在殿前长拜,“太极宫有消息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扶着她的脑袋, 让她轻轻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她……”
停了一下,她继续道:“我从蓬莱殿回来了。将军府被围了一天一夜。我小姑想了很多办法,但是都没有用……那个本来会帮她的人,并没有出手。”
“一定有。”他倔强地说。
“还来得及。”谢无恙说。
听着窸窸窣窣的衣袍声,她抱着膝盖坐在屏风后,低头想着她的家人。
风吹落花缀满他的肩头,他的眉眼华贵又清寂,不似此间中人。
“敬德五年,我那次发病……北司趁势而起,如珩被贬,老师被贬,还有那么多人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
氤氲的白雾里,他遍身都是凌乱的水汽,目光涣散,良久不语。那件绛纱袍无声地掉了下来,在乌木地板上折叠成一团。他就在这团华贵的绸缎间安静地倚坐。
她不说话了。她靠在门上想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子,抱起裙角欲往回走。她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很多封信要回,很多文书要批阅。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在头上盖了一张白巾,慢慢地走出来,陪在她的身边坐下。
“嗯。好多了。”
倏尔有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她淡淡笑了一下:“当时,我只是犹豫了一刹那啊。”
小谢:??
过了一会儿, 他松开手,低头看她:“你好点了么?”
“别道歉。”她摇摇头。
翻到背面,竟绘有一幅草草而就的水墨画,点点淡墨描出了一段湖光山色,山间有名刹古寺,僧人披袈采药。
一粒又一粒,晶莹透亮的泪珠,自她的眼角滑落, 砸在他的衣袂间, “啪嗒”落成细碎的莹尘。
“进来说吧。”棠贵妃闭目低语,“什么消息?”
她抬起头望向他。他的眼眸沉静,镜子一样倒映着她素白的脸。他倔强的时候微微抿着唇,唇线绷直成一条线,沾着水的额发搭在脸颊边,还在滴答地落水。
第59章 别动
他站在那扇门后抬起手,推开门就是他想见的女孩。
“谢无恙。”她又喊他。
“她提前送走了我三兄,我又嫁给了你,所以她觉得一切也不算太糟糕……”
“你……”她咬着唇,“当心着凉。”
一个纤细美丽的身影停在乌木门前,以白皙漂亮的指节叩响门面。少女的声音轻轻地说:“谢无恙,你醒了吗?”
满怀的衣袂落了一地,泼溅起如水银华。
“没什么。”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我睡了多久?”他低声问。
星星点点的莹尘越过那扇门,从细窄的木缝间透出,自她的头顶一粒粒落到他的肩头,在不远处的木地板上投出寥落的光影。
眼泪无声淌过她的脸颊,掉了线的珍珠一样,沿着漂亮的下颌线往下坠。
可是他忽然不敢动了。
“……我在。”
“这次我只是睡了一日而已。”他低低地说,“倘若我昨日没贪睡,赶在那些人之前去一趟御史台……倘若我昨夜能坚持到见父皇一面……”
“……结党犯上,谋逆不轨,全府上下,一律处斩。”-
“殿下……”
他咳着嗽起身,淌过汩汩的水流,抓起在博山炉前熏过的绛纱袍。
小满:叫我江小满。
棠贵妃接过信,匆匆展开,却发现上面只落笔了一个字。墨色端庄圆润,笔势雍容大气,乃是出自长公主的亲笔。
“……十五日后处斩。”
在美人榻上,四面都是摇曳的烛光火影,照得她满头朱钗华彩四溢,容颜如璞玉无瑕。
她停步回身,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后,一身雪白的单衣,发丝还在滴答淌水。
隔着一扇门,两人背靠着背,安静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可是他知道她真的很难过。
纷扬的杏花落了一身, 似一场无边的雪。
她又叹息一声,低低道:“而且她知道我有过孕的事了……所以,她不敢信我了。”
他的手指微动了一下。
洛十一急忙过去扶他。他踉跄了一步,重重跌坐下来,仰靠在墙壁上喘息着,胡乱把那件绛纱袍搭在身上,凝视着自发间坠落的水珠。
“啪嗒”一声, 水滴落在她的睫上,倏忽滑落下去。
宫人小步入殿、俯身跪地而拜,垂首再叩首三次。
她没有哭,她的声音很坚定又很倔强,有一种清脆而坚韧的质感。
“……谢无恙?”
两个人在花树下站了很久, 任凭漫天星辰起落。他只是轻轻地抱着她, 似是一种无言的宽慰。她在他怀里小声啜泣,数不清的情绪漫过心上,被他无限地包容。
“嗯。”
他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方白帕,她接过了却不拭泪,只是在手心攥成很小的一团。他的手指又微动了一下,仍旧不敢碰她,只能这样陪她坐着。
簌簌的衣袍声响了一阵,接着是一个靠在门上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可娘娘分明已经喝下了去子药,此事早都过去了……”
他无声地垂眸笑了一下,收回了手,慢慢转身,背靠在门上,仰头闭上眼睛。
话没说完, 她开始哭。
“嗯。”他轻声答。
可是他此刻是谢无恙。
“娘娘……”季英迟疑着问,“长公主是什么意思?”
“嗯。”他说。
他见谢无恙不再挣扎着起身了,才转去那扇竹木屏风后。他端起放着青瓷茶具的木托盘,侍奉在谢无恙身侧,递了一盏热茶到他的手中。
满地都是潋滟的星光。
“抱歉。”他说。
小谢:(痛苦面具)江小满……你太坏了。
信上写着:“否。”
袅袅盘旋的雾气里,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他同她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温和地坐着偏过脸看她,不说话亦无动作,只是长久地陪伴着。
“嗯。”
似有一柄极薄的小刀割过他的心上。
“大半日。已过黄昏,是亥时了。”洛十一在屏风外答。
“我好难过啊……”
“谢无恙……”
“还来得及。”他低声说,“我去见父皇,再去御史台,然后去大理寺……”
对面的女孩也没有推开门。
“一年,还有一年。”他闭上眼睛,“我要怎么做才能护得下那么多人?”
恰有一阵风过, 吹动他发丝间的水滴。
小满:叫我师姐。
如果他此刻是祝子安,他一定会抱一抱她。
“可是……”
“殿下……”洛十一低声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去蓬莱殿了。”洛十一答道,“她留话给你,让你不要动,她去与贵妃商议,看看此事是否有转圜余地。”
“多谢你。”
他闭着眼睛,倾听她的声音。
她仍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睫羽上沾着泪珠。
“你
“别说啦。”她疲倦地摇着头,“谢无恙,那是你父皇,你知道的。圣旨已经下了,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了。”
谢无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躺在满是草药和水汽的白雾里。
“娘娘……长公主回信了。”季英低声说。
她望着头顶一盏明亮跃动的珐琅灯,苍苍然笑了笑,复又低低轻叹一声。
无数星星点点的光里,他忽然抱住了她。
“可是……”
她终于开了口,嗓音因为哭了太久而微微沙哑。
棠贵妃摇头叹息:“她说她老了。”
◎怀里。◎
“多谢你……”
洛十一从偏门退下,谢无恙起身走上前。
她背靠在门上,低着头,双手拢在身后,掌心轻轻贴着门面。
她低低地说。
又过了很久, 她终于哭完了。
她哭得很小声,低着头站得笔直, 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只有肩头在轻微颤抖。
她眨了下眼睛,这才发觉他全身湿透,大约是方从药浴里醒来。
“谢无恙。”
缭绕而上的水汽里,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最后停在了门后。
姜葵在谢无恙的怀里抬起头,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和檀香的气息,以及迷离的水汽。他的拥抱纯粹得不可思议, 如同一阵风那么轻, 安安静静地笼罩了她。
此间寂静如许,星光如纱幔堆积在地面。
她推着他进了偏殿里,催促他去换衣服。
小谢:?
直到满殿灯火都黯了,掌事女官季英终于推门进来,疾步走到棠贵妃的榻前。
他轻声说:“十一,我累了。”
谢无恙推开了。
“你在那里吗?”她轻声问。
“不怪你。”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在自责。这事全然不怪你,我知道你尽力了。”
“但她知道了。”棠贵妃摇着头,“我隐瞒此事是为避免圣上忌惮将军府,却不料长公主竟然得知了此事。因为那个可能出生的孩子,她不敢信我会全力支持她……”
他的心即刻随着那个响声一道被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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