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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抵达西丰街,已经是下午两点。

    ……

    宋穗拿出妖管局给的钥匙,顺利打开门上挂着的黄铜锁,伸手去推这扇由百年老榆木制成的店铺门。

    虽然资料上说是前店后屋的布局,但店铺和住宅之间并没有打通,前者是西丰街99号,后者则是100号。

    他摸了摸微微发干的藤蔓,嘀咕:“莫非真是近年来城市污染严重,外加山里的风水养人?难怪从前大妖们总往山旮旯里钻……”

    宅子占地面积不大,整体布局呈现“Г”型。入门是一块正方形的中庭,左手边分别是小厨房、卫生间,顶头是一座二层小楼,客厅和客卧在一楼,二楼则是主卧和露台。几个房间里头空空荡荡,什么家具都没有,主打一个真正的现代“简约”风,只比毛坯房好上半分。

    办公室的面积不小,家具却少得可怜,仅有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剩余空间全被粗细不一的藤蔓所占据。它们粗细不一,从办公桌下探出,层叠交错着爬满整个房间,勉强留出一条从房门到椅子的窄路。

    只要妖族取得人类社会的学位证书,便能获得对应补贴——大专及以下学历,能申领一定数额的现金补贴;本科及以上学历,除现金补贴外,额外分配一套当地房产。

    姓名:宋穗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后,宋穗抹去生理性眼泪,再抬头,终于看清店内情况。

    宋穗胳膊肘压着一只大号行李箱,坐在距离办公室最近的长椅上,正在等待叫号。

    发际线后移,能忍吗!!!

    上任房主是一头百岁猪妖,与人族相爱后,用店面开了间私房面馆,并凭借牛脚汤在这片地界闯出名气。可惜,数年前他家女儿染病,为筹钱买灵草,就把店铺和小院打包卖给了妖管局。

    不足十五平的小店面,四面墙壁都有脱落迹象,因受潮而长出的霉斑肆意蔓延,各个角落处结着大大小小的蛛网。

    他脸上的笑容真切许多:“呦,小妖怪你来啦!”

    她自认是个俗气的乡下妖怪,没什么理想抱负,天赋全歪在了烹饪上,只想开一间小小的饭馆,每天做做美食,闲了就赖在躺椅上晒晒太阳,让自己长出更多更漂亮的叶片。

    微卷的黑发被高高扎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再配上白T恤和牛仔短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富有活力。

    不仅大堂的桌椅要换掉,墙壁最好也要重刷一遍。眼下天这么热,还得弄来三台电风扇或者立式空调,免得食客还没吃上菜,就被热气蒸到没食欲。

    工作人员惋惜地问:“真不考虑考研?按照《扶持计划》的最新规定,本科学历可申领房屋的标准下调三成,选址和新旧程度可都不如研究生。”

    按照最初版本,眼前这个211毕业的小妖怪,绝对能分到一套市中心小高层和热门商圈的好铺面。

    僧多粥少,上岸难度和人类考公最热门岗位的竞争情况相比,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另一头,宋穗离开妖管局后,直接坐公交去了新家所在的老城区。

    “下一位。”

    撩开已经泛黄的布制门帘,后厨的情况一览无余。

    灶台要换,窗户要补,水池数量得加,冰柜、消毒柜、“三防”设施也得买……零零散散加在一块,跟把后厨全拆了重装没区别。

    宋穗当然想拿到更高标准的补贴,但……考研?

    宋穗手里有些存款,和妖管局发放的创业补贴加一起,拢共十万不到。

    东西到手,宋穗心中大石落定,笑容灿烂:“谢谢,辛苦啦!”

    不行,考研什么的绝对不行。

    叶子之于她,相当于头发之于人类。

    年龄:22

    一众木头桌椅倒也还在原位,可定睛细看,不是这儿的桌面被虫子咬出坑坑洼洼的破洞,就是那儿的凳子缺胳膊少腿,堪称桌椅界“老弱病残”的杰出代表,看不见一个能用的。

    宋穗拼命摇头:“不了不了,人族那么卷,我哪儿卷得过。”

    据妖管局资料介绍上所写,这是一套前店后屋的老宅。

    一想到自己叶子掉光的模样,宋穗狠狠打了个寒战。

    她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齐油粮米面、锅碗瓢盆等必备品,给家里的小厨房换了一台燃气灶。接着,又在装燃气灶师傅的建议下,直奔本地的二手市场,淘回来一些价格非常美丽的旧家具和家电,譬如单人床板、塑料桌椅、二手冰箱等。

    所谓《扶持计划》,全名为《妖族就业创业扶持计划》,是妖管局为了帮助妖族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减少妖族内部文盲、法盲的占比,促进社会治安稳定,而推出的福利政策。

    (附件:《创业扶持申请书-宋记饭馆》-审核通过)

    宋穗停在一处店铺门前:“西丰街99号,就这儿了。”

    旋即,电脑显示屏上跳出一行行个人信息。

    走廊的尽头,办公室房门紧闭,白墙上挂着一块颇具年代感的金属方牌,上面写有“就业创业办”五个字。

    众所周知,人类现在为了考研、考公卷生卷死。

    现如今?

    再一抬眼,右手边的窗户破了一个碗大的洞,正源源不断地往屋里输送热浪。

    完蛋,店里情况比她的预期要糟糕得多!

    籍贯地:都广市九丘山宋家村

    宋穗无奈扶额:“……”

    看来,必须赶紧想办法赚钱了。

    工作人员见宋穗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劝说,专心办理最后的手续。www.yashao.me

    能顺利苟到大学毕业,她那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小叶子都蔫了。如果真的加入考研大军,指不定所有的叶子都会掉光光!

    特长/天赋:食物烹饪

    五分钟后,他将钥匙和房产证等物品一一摆在宋穗面前:“东西都在这里,66666元的创业补贴会在两天内打进你的银行账户,核对好就可以离开。”

    这乡下长大的小妖怪,皮相未免生得太好。即便是城里千娇万宠的年轻小妖们,也没有这么水灵的。

    藤妖在就业办工作近五十年,见过的妖怪太多,此时也不禁暗叹。

    “噗——咳咳咳咳咳咳!”

    六月,饶海市。www.cuiya.me

    “请注意脚下,不要踩到我的藤条,谢……”工作人员从电脑显示屏后幽幽抬头,看清女生的面容后,语调一转。

    工作人员一听,不禁联想到妖族考公的现状。

    没瞅着那帮头脑灵活的年轻小妖们,为了提高竞争力,个个都跑去和人类卷考研,导致《扶助计划》的各级补贴标准都下降了嘛!

    “95,96,97……”

    脱发,能忍吗?

    就业/创业期望方向:餐饮业

    “下午好哇!”宋穗任由藤蔓将行李箱卷起并带到角落,动作娴熟地避开所有枝蔓,来到办公桌前坐下,并递出身份证件。

    那叶子一片一片的,少是少了点,但都是她的命哇!

    从右手边的幽深小巷进去,走两步路,就到了供人居住的迷你院落。

    随着千禧年灵气复苏以来,出生妖口逐年上升,现如今妖族考公也卷得很,既要能力对口、实力过硬,还得是正经本科毕业。更为心酸的是,各地妖管局的岗位早已饱和,而妖族普遍寿命长,每年退休的老妖怪屈指可数。

    地中海,能忍吗!?

    接下来的一长段日子里,宋穗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后厨的问题,就更棘手了。整体布局还停留在十几年前,既不方便做菜,也不符合现在有关部门的要求,根本过不去办理《食品安全许可证》的审查关。

    正值午后,毒辣的日头高挂头顶,阳光透过一扇扇老窗户,大把大把地铺在老旧地砖上。

    谱系:草木系

    如今,它们的产权又来到新主人手里。

    宋穗神色复杂:“……”

    此处位于饶海市老城区,放眼望去是一片片青墙灰瓦的老房。

    一根藤蔓从旁边钻出,缠绕着薄如蝉翼的金属卡片,动作灵活地将其塞进读取器。

    毕业院校及专业:饶海大学人力资源管理专业

    店门一开,她还没看清店内现况,就被随风扬起的灰尘扑了个劈头盖脸。

    宋穗重新把店门关上,准备先把住的房子打扫干净,住下后再慢慢筹划开店事宜。

    嗐,只能拿落魄老城区的小院子勉强凑合。

    好穷啊啊啊啊啊啊!

    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现状。

    宋穗迫不及待地起身,推门而入。

    左手边是洗菜、备菜的水池,里面摞着一叠生锈的搪瓷碗。右边靠窗处摆着一座老化的旧式锅灶,灶眼里躺着的大铁锅攒了一层厚厚的灰,菜刀和大勺凌乱地堆放在案头。

    她五官娇俏,杏眼大而明亮,每每笑起来,小虎牙若隐若现,更显狡黠,很容易讨人喜欢。

    一句话形容:一穷二白,家徒四壁。

    同时,她约了专门做餐饮装修的人上门现场勘查,以“在有限的装修预算内,完成改

    大白天的,临近街口的几家店正在营业中,而随着宋穗逐渐往里走,屋门紧闭的店铺却越来越多,不少店的门上张贴了“店铺转让”的告示。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仅有三四位老阿公打着扇子,聚在百年榕树下,或站或坐,围着一张破石桌下象棋。

    学历越高,补贴越丰厚,房子规格越高。

    一想到即将空下去一大半的钱包,她心里头哇凉哇凉的。

    乐观点想,虽然桌椅破洞、窗户漏风,但挑挑拣拣下来,不还有一口铁锅、一把锅铲和菜刀能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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