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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氏看着心疼,让许茹娘再单独给宝哥儿弄一点。许茹娘看着小侄儿变尖了的下巴,将自己碗里的挑给了宝哥儿。

    许家人相携着走过来,几个月奔波劳累,众人都是腰酸腿痛,疲惫不堪,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纷纷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边摆好的厚垫上。

    几人正吃着饭,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从远方疾驰而来,随即停在不远处,向他们这一行人歇息的空地而来。

    领头的差役看了许茹娘一眼,眼神有些似笑非笑。

    好在许茹娘砸下大把的银子,一路精心照料,许家人有棉衣,有热食,小病小痛也有早早备好的药材医治。差役荷包肥鼓,又考虑到解瑨解大人的面子,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夫人,”差役嘴边噙着笑,“小人刚刚得到个消息,听说解大人已经定亲了,您知不知道?”

东地处偏远,三千里路,他们足足要这样走上将近四个月。

    许茹娘没有听出父母语气里隐含的恨铁不成钢,她点了点头,幽魂一般地回到马车,

    许茹娘挨不住弟弟恳求,只好透露小声一点道:“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要放弃,等到天家有喜事,下旨大赦,咱们就能回京了!”

    许天赐一愣,不知道许茹娘为何会如此肯定,许正儒跟孔氏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之前以为许家背后有解大人,才对许家百般宽容,可谁想到,眼前这位许夫人早就跟解大人和离了,若不是今日偶然遇见那两位从京里出发,前往辽东传信的兄弟,他们还被蒙在鼓里呐!

    差役得到了让他满意的好处,这才露出一个笑,转身走了。

    说起解瑨,许茹娘眼中闪过黯然,唇边划过一抹苦笑。

    许家人虽然眼馋,但都没有阻止,他们也都知道,这一路上给差役的好处不能少。

    她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阴阳怪气,“要是有姐夫帮忙,倒说不定真有法子……哦不对,我忘了,姐姐已经和离,现在不能叫姐夫了。”

    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许茹娘怅然若失,心脏似是被人捅了一刀,随后密密麻麻地泛起酸疼来。

    许茹娘抬起头,果然见到那些官差说话间时不时看向这边,像是在讨论什么有关她的事情。

    许天赐一边伸出双手烤火,一边苦着脸道:“听说过辽东苦寒,却没想到会这样冷,还没到地方就这个鬼样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

    可许茹娘第一反应却没顾上差役的贪婪,而是呆怔问道:“他定亲了?”

    许天赐眼珠一转,语气讨好道:“姐,你有什么法子就跟我说说嘛,不然我是真坚持不下去了。”

    许茹娘心中生出欣慰,如今已经快要到目的地,虽然依旧心疼娘家人受苦,但至少这一次,没有人会在路上丢掉性命了。

    二人看着魂不守舍的许茹娘,“走罢!”

    还以为是什么,居然是大赦,许天赐顿时很是失望,“谁知道大赦要等多久啊,万一二十年之后才有呢?”

    年纪还小的宝哥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想要伸手,却被许茹娘劝了回去。

    因着距离很远,许茹娘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便不再注意。

    她看着面前的差役,也明白了对方所求,不禁露出一个苦笑。

    自从选择和离,许茹娘不是没有想过解瑨再娶的可能,可随这个可能而来的隐隐心痛,让她每次都会逃避般地不多想。

    “不会那么久的,你信姐姐。”许茹娘说。

    很快,饭食备好,许茹娘挑了一些最好的,让人给差役们送去。

    他这是告诉许茹娘,他们已经知道许家没有靠山了。若是许家人还想维持以前的待遇……那就用更多银子开路吧!

    差役们休整完毕,又甩起鞭子,粗声催促道:“都快起来,要走了!今天还有十里地,动作都快点!”

    许家真是玩得好一手狐假虎威,不过考虑到许家送上的银子,差役倒还不至于完全翻脸。

    可如今差役的架势,是要给许家人重新上镣?

    运气真够差的,怎么偏生就遇见京城来的人,将和离的事情捅穿了!

    直到现在,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许茹娘发现自己远没有准备好。

    若是茹娘争点气,能把丈夫拴住,没有和离这回事该多好?

    但没过一会儿,她竟觉得那边似乎有视线向她投来。

    宝哥儿的生母孔姨娘撇了撇嘴,在她眼里,主动放弃解家这个靠山的许茹娘是又愚蠢又无能,累得许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茹娘!”

    流放的犯人都该戴镣铐,重犯更是要戴枷,但枷锁重达十几斤,镣铐戴久了,也会磨得手腕脚腕出血,故而许茹娘重金贿赂差役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差役通融,允许许家人不戴枷锁与镣铐,这也是流放路上的常见操作了。

    许茹娘转头看去,来人有两个,看打扮应该是传信的官差,也是正好挑中这处地方歇息用饭的。

    许茹娘一愣,连忙上前周旋,“差爷,家父家母年老体弱,您多体谅……”

    许家人也不例外,他们脸上闪过阴郁,但到底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起身了。

    听她语气笃定,许天赐眼睛一亮,“姐,难道你有什么办法?”

    两个官差下马之后,走到押送的差役面前打了个招呼,两伙人互相问好,凑在一起吃饭聊天。

    差役的鞭子可不会同他们客气。

    直到听到母亲的呼喊,许茹娘才回过神来。

    她皱了皱眉,心下突然涌出不安。

    却见领头的差役溜达到许家人面前,后头跟着手拿脚镣的两个下属。

    犯人们立时露出痛苦之色,但他们不敢不动作,没吃完饭的赶紧狼吞虎咽,吃完的也赶紧起来。

    “啪——”

    流放是刑罚,对他们这些差役来说也是苦差,能多捞一些,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不过那些人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许茹娘见状又镇定下来,不再多想。

    许茹娘安慰道:“别怕,咱们肯定不会待太久的。”

    自己好像真的永远失去了什么……

    许茹娘摇了摇头,她哪有办法,只不过是知道过几年会立太子,天下大赦罢了。

    孔氏看着差役小人得志的模样,狠狠啐了一口,许正儒脸色也不好看。

    走到这里,许家人已经瘦了一圈,面上也很是憔悴,不过好在没有什么病色。

    她看向阴沉沉的天空,心里似乎空了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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