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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时常会听邻居一些大妈对父母道:“哎呀,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做什么啦,总归要嫁人的,找个好老公才是正经……”

    “姑娘家还是要有母亲教导才好。”

    得知姨娘离开,佳音心中有伤心,但却没有一个亲女儿应该有的焦急难过……

    她听说这个消息,好奇地问汤婵:“可我是女子,女子也要读书吗?”

    她反而开始劝徽音:“二姐姐,我劝你也不要裹脚了,母亲说了,长期裹足对身体很不好的……”

    “母亲救了我的命。”

    汤婵说长期缠足会对身体不好,太夫人本来没当一回事,可这次佳音的事,不由给太夫人敲了警钟,让她思索起来。

    劝女孩子不要读书这种事,还真是贯穿今古。不过因为让她回忆起了父母,汤婵罕见地对余妈妈生出几分耐心。

    徽音认真地看着小姐妹,“我可以帮你同祖母说……”

    会感觉不出来,但余妈妈总是在二姑娘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惹得二姑娘心情这样矛盾。

    她感情上不想认同,却也没有办法反驳。

    “你说想找女塾师,让佳音上学?”

    床帐外传来丫鬟墨兰的声音,“二姑娘来探病了。”

    佳音回过神来,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坐直身子,“快请二姐姐进来。”

    等回了房,徽音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晚上躺在床上很久也没能入睡。

    太夫人知道,汤婵为了避嫌,对儿女都不是很亲近,许是这般情景给了段姨娘错觉,觉得可以不拿汤婵的话当回事。

    徽音似懂非懂。

    同样在一旁,但知晓内情的双巧:……

    虽然只有五岁,本来不该懂生死的年纪,但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佳音从未觉得活着是一件这么好的事情。

    遂她理直气壮地点头,“自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可记好了。”

    徽音没有料到,奶娘刚跟她提过佳音要在继母手下讨生活,结果一转过头也要轮到她了。

    佳音身体已经好了,只剩脚伤要慢慢恢复,汤婵叫人寻了个轮椅,让佳音没事就多出来晒晒太阳。

    “你是女子,但也一样是人。”汤婵对她说,“人生来愚昧,可死时却不能依旧无知。”

    许是上次宛姨娘的事情汤婵显得太好说话,余妈妈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指责的意味:“身为女子,哪里需要读书呢?针黹女工、德言容功才是重中之重……”

    第72章

    这次佳音出事,太夫人反思了很多,也意识到之前处事的不周全之处。

    “以前在杭州的时候,文风盛行,不少人家里,姑娘是跟着兄弟一起读书的。我这几天打听了一下,京中也有这种情况,女塾师应该不会很难找。”

    既然解瑨这么说,汤婵就尝试将事情跟太夫人提了提。

    “三姑娘。”

    除此之外,这件事还透露出另一个让人不安的事实——段姨娘是在主母明确反对的情况下暗度陈仓。

    汤婵在一个闭塞的小镇长大,她自小读书名列前茅,养父母虽不富裕,但花钱给她买教辅书、让她上补习班时毫不犹豫,还笑着跟汤婵说,只要汤婵想读书,不管是大学还是硕士博士,家里砸锅卖铁也会供。

    结果果真如解瑨预料,太夫人思忖片刻,就应了下来。

    汤婵一怔,确实,两个小姑娘都是解瑨的女儿,不好厚此薄彼。

    蒋奶娘听完,见徽音一副不安的模样,不禁在心里叹气。

    第二天一早,趁着解瑨还没走,汤婵把徽音跟佳音叫到跟前,跟她们说了搬家跟上学两件事。

    佳音一愣,沉默下来。

    赢得太夫人如此信任,换了一般人可能会觉得苦尽甘来,汤婵却不太能高兴起来。

    父亲不喜与人争执,只笑笑作罢,但母亲每每听到,就会很生气地反驳,“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是人了?我们家婵婵可比你们儿子出息多了!”

    佳音面露崇拜,决定要跟母亲一样。

    徽音语气忧虑,她也缠足,只不过是旧时缠法,只是有些不舒服,没有那么痛苦。徽音被余妈妈教导,不缠足的女儿家显得不贞静,以后会被婆家嫌弃,她牢牢记在心里,此时见三妹妹居然不愿缠足,不由开始为她担忧起来。

    蒋妈妈柔声哄道:“姑娘先不想了,时候不早,姑娘快些睡吧。”

    新夫人不是个坏人,二姑娘心思细腻,不

    汤婵想到自己那些不务正业的杂书以及各类颜色读物,那些怎么不算书呢?

    不仅如此,太夫人还继续道:“既然姐妹俩要一同上学,不如以后就像小时候一样住在一起罢。”

    真有趣,这话汤婵耳熟得很,类似的话她从小听到大。

    许茹娘离开之前,徽音和佳音一向是同进同出,两个年岁相近的小姐妹感情很好。

    解瑨回过神,知道汤婵误会了,“我是在想,也该让徽音一起。”

    脚还有些疼,却跟之前火烧火燎的不一样,张老大夫说这是伤口在愈合,得知双脚能恢复原样,佳音很是高兴。

    啊?

    守夜的蒋奶娘听到她翻来覆去的声音,开口问道:“姑娘身体不舒服?”

    距汤婵嫁进来已有小半年,太夫人自认已经差不多了解她的为人,孩子交到她的手上,太夫人完全可以放下心来。

    佳音心里有些背叛姐妹的愧疚,但还是小小声说道:“我觉得母亲很好。”

    回想起父母的音容笑貌,汤婵眼中浮现出一丝暖意。

    佳音点了点小脑袋,父亲说了,她以后会被养在正房母亲膝下,“母亲已经明确同我说了,以后不会再给我缠足。”

    自己什么德性,汤婵自个儿再清楚不过,让她教孩子,大概率是误人子弟。

    “……”徽音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

    正房里,解瑨听完汤婵的提议有些诧异,“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结果徽音这头一出事就是个大的,太夫人要把徽音送回到夫人膝下抚养,不仅如此,夫人居然还要给姑娘们找女塾师!

    缠足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佳音有那么几个瞬间,是真的恨上了姨娘。

    她忍不住吐槽,怎么一个没完,又来一个……

    可段姨娘为了给女儿搏一个好前程,竟给佳音用上那般残害肢体的缠足办法,使得佳音命悬一线,太夫人心惊之余,不由想到了汤婵早先的话。

    结果没过一会儿,解瑨走了,余妈妈来了。

    余妈妈听闻之后,不由大惊失色,连忙来找汤婵。

    她见解瑨一副沉吟的模样,心生警惕,提醒解瑨道:“您之前说过不插手的。”

    这样的结果,太夫人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汤婵闻言愣住,太夫人见状不禁笑了笑。

    她活下来了……

    不止如此,她居然还要同佳音一起上学。

    以往认定没有问题的习惯,是真的没有问题吗?

    “可不缠足是害了你呀!”

    半年前新母亲进门,两个小姑娘私下里都很是不安,还偷偷表达过对继母的警惕。

    不过太夫人会愿意吗?

    那怎么办呢?当然是给孩子找老师啦!

    佳音小手攥紧了被子,她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不孝?

    徽音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三妹妹,你现在满口都是母亲……”

    佳音似懂非懂,“所以母亲喜欢读书吗?”

    最近余妈妈的日子不太好过——都是段姨娘那个不争气的惹出来的祸事,太夫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给桓哥儿又指了个嬷嬷。余妈妈忙着跟新来的妈妈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就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徽音这边的消息。

    跟两个姑娘宣布了这个消息,汤婵让她们做好准备,说完后就让她们回去了。

    “夫人,还请您三思。”

    汤婵神色淡淡地看了余妈妈一眼。

    徽音犹豫了一会儿,没忍住跟蒋奶娘道:“妈妈,我今天去见了三妹妹,她说她觉得母亲很好……”

    不过转念一想,赶一只羊也是赶,赶一群羊也是赶,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有下人在,汤婵更多时候就是动动嘴而已。

    

    佳音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床帐洒在佳音身上,啾啾鸟鸣传入佳音耳中,悦耳异常。

    “三妹妹,你还好吗?”徽音小脸上满是担忧,“我听余妈妈说,母亲不让你裹脚,这可是真的?”

    “母亲不反对女子读书,”解瑨说道,“大嫂当年便以文采扬名闺中,德音有许多书还是太夫人送的。”

    佳音却是摇头反驳道:“母亲说了,我是父亲的女儿,不怕嫁不出去,谁也不敢嫌弃我。”

    一旁听了这话的解瑨一怔,他心情震动,不由得看向汤婵。

    但高兴之后,佳音的情绪就复杂起来——得知她醒来,父亲和嫡母都来看望过她,父亲亲自告诉她,姨娘犯了大错,被送进庙里祈福,也许很久之后才能回来。

    得了他的承诺,汤婵这才应下,“走罢,先去给太夫人请安,事情还要说给她老人家知道呢。”

    她想了想,对徽音道:“三姑娘跟二姑娘您不太一样,她要在嫡母手下讨生活,能这么想,总比仇恨嫡母要好。”

    缠足这件事,太夫人之前没有反对徽音这样做,是因为她以为缠足可以陶冶性情,并没有什么坏处。更重要的是,如今世人对女儿缠足愈发看重,虽然也有人家不在意这个,但缠了足,择婿时的范围会大上不少。

    但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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