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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姨父是个一点架子都没有的长辈,进退有礼,举止有度,汤婵在一边瞧着,觉得他倒比沈姨妈靠谱许多。

    “立了功又有什么用,”沈姨妈幽怨道,“他那个性子,跟笨木头一样迂,如今这官场,若是没人跟上头说好话,又不知道要被一杆子支到哪个穷乡僻壤去!”

    沈姨妈差点气个倒仰,“你什么意思?”

    等饭菜摆上来,众人入座,太夫人照常让汤婵坐下,不必伺候。

    按说沈姨父官位也不小,后宅夫人交际的时候,她这性子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沈姨妈一噎。

    她给二人各自盛了一碗汤,沈姨母回过神,清了清嗓道了谢,沈八娘也连忙站起接过来,气氛总算恢复了正常。

    “母亲,快到用膳的时辰了,不过二爷跟姨夫还没回来,要不差人去问问?”

    太夫人笑着点了头,拿出备好的礼物送给她。

    所谓家丑不外扬,哪怕是亲姐妹面前,也不好一见面就说这些。

    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沈姨妈涨红了脸。

    沈姨妈一路拉着脸回到了驿馆,等解瑨一走,沈姨妈就不满地对沈姨父道:“为何不同意我留在解府?我还指着给你拉拉关系,让外甥给你谋个好缺呢!”

    过了好一会儿,沈姨妈才斜着眼睛开口,“

    “什么!?”沈姨妈瞪了眼睛,嗓子高了一个音调,“你疯了,难道你还想回那个穷乡僻壤不成?”

    见太夫人一味打太极,就是不搭这个茬,沈姨妈一急,干脆就要挑明着说,却听汤婵突然开了口。

    她看看太夫人又看向汤婵,“你……这……”

    她不甘道:“你瞧瞧解家,再瞧瞧这京里的富贵,你就不想留下?”

    沈姨妈只好把话咽了下去,打算之后再找机会说。

    沈姨妈这时候也转而打量太夫人一边的人,看到汤婵,又看到年岁差不多的于氏,脸上露出疑惑。

    于氏有孕在身也就罢了,可这汤氏又没怀,怎么都一点儿不懂规矩的?

    说着,沈姨妈眼珠转了转,故作叹气道:“唉,要是这次进京,能留在京里就好了,实在不成,调任到富庶些的地方也好啊……”

    屋里一静,汤婵眨么眨么眼。

    “嘁。”

    她这样明显的话中有话,在座众人都能听出来。

    太夫人顺着汤婵的台阶下来,转移话题问沈姨妈道:“旅途劳顿,你今日到现在还未用膳罢?”

    太夫人看了沈姨妈一眼,打断她的话,“好了,先好好吃饭罢。”

    沈姨妈噎住,太夫人心中好笑,赶紧让汤婵传膳。

    经官拜吏部尚书,出任内阁首辅,若是解瑨能帮着疏通关系,还愁沈姨夫升不了好缺?

    等吃完饭,解瑨和沈姨父终于回来了。

    沈姨妈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回顾起这个,一脸都是忍受不了的表情,“……刚去的时候完全受不了,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早年沈姨父在外地任官,沈姨妈留在老家替他侍奉老母,后来怀孕生产、教导儿子,沈姨父也都缺席,以致于儿子长歪,甚至对母亲都不够孝顺尊敬,沈姨父一直觉得有自己一份责任在。

    沈姨妈再迟钝,也知道汤婵这是故意打断她的话,不由愈发着恼,暗中瞪向汤婵。

    于氏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听沈姨妈继续道:“……地方贫瘠,民风也刁蛮,哪像这京里,哎呀,真是人文荟萃,物华天宝的好地方。”

    汤婵像是没看到一般,笑着打圆场道:“这道酸汤鱼是特意寻来云贵出身的厨子做的,姨母和表妹尝尝。”

    “你可省省吧!”没想到沈姨夫毫不犹豫地说,“就你这张嘴,留在京里,人都要被你得罪光了!”

    “哎呀!”她遗憾地差点就要拍大腿了,“瑨哥儿续娶,怎么不考虑自家人?先来信问问我呀,八娘年纪正好呢!”

    当年谢阁老去世,太夫人带着解瑨、解桢还有德音回乡守孝。解瑨十六岁那年,太夫人开始给解瑨相看亲事,她也想着先从自家人里找,想到沈姨妈的长女与解瑨年岁相仿,又暗下打听了一番,听娘家一位婶婶说早年偶然见过一面,是个蕙心纨质的姑娘,便给当时家在隔壁平阳府的沈姨妈去了信。

    母亲能不能不这么不着调啊啊啊!

    沈姨妈话被堵在嘴里。

    这哪个是外甥媳妇?怎么感觉年纪对不上?

    八娘十五六岁年纪,看着很是沉稳,估计也是被她口无遮拦的嫡母历练出来了。

    见老妻一副怒发冲冠,立马就要爆发的模样,沈姨父赶紧放缓语气道:“再说穷乡僻壤也没什么不好,能为百姓做点实事,我这多年圣贤书才不算白读。”

    沈姨妈这才放过汤婵,挨个给了见面礼,得知于氏怀孕之后,沈姨妈兴奋起来,说起了养胎育儿经。

    结果沈姨妈当时看不太上略显冷清落魄的解家,也想不到解瑨能早早就重振门楣,便以不愿女儿远嫁为由,婉拒了太夫人。

    “对了,这是八娘。”沈姨妈被小姑娘提醒,把她拉到身前跟太夫人介绍道,“她生母命薄走得早,我就把她接到正院养了,倒还算是乖巧贴心。”

    解瑨应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和未出嫁时简直一模一样。

    沈姨妈本以为太夫人只是客气,结果见汤婵真的坐下,沈姨妈不禁瞪圆了眼睛。

    后宅妇人说起孩子,那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的,只是当沈姨妈对于氏说些什么“我这个偏方好用得很,保管你一胎得男”,而于氏一脸为难却不好拒绝长辈时,太夫人出面,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了沈姨妈在云贵的经历。

    沈姨妈不愿轻易放弃,又要把话题往回拉,结果这话刚落下,外头便通传,沈姨父跟解瑨被人绊住,要在外头吃酒应酬,晚些再回来。

    怎么看怎么觉得平平无奇,运气可真够好的……

    她恭恭敬敬给太夫人行礼,“见过姨母。”

    “你不必做这些,”沈姨父摇头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已经同外甥说了,不必替我疏通。”

    沈姨妈一噎,心里气恼地想,你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时辰不早了,”太夫人说,“客院已经收拾好了,你们一路舟车劳顿,还是早些去歇息罢。”

    沈姨妈想说那她留下,却被沈姨父一个眼神制止,沈姨妈只好把话咽下。

    “这话有失偏颇,”太夫人耐心道,“妹夫是认真做实事的好官,皇上英明,是金子总不会被埋没的。”

了口气。

    有没有可能,咱就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呢?

    “什么?”沈姨妈惊讶地语音都高了一个调,“瑨哥儿和离了?”

    沈姨妈兴高采烈就要应下,沈姨父却先婉拒了,“怕是要辜负您一片心意了,圣上随时可能会传召于我,我们还是回驿馆休息为佳。”

    众人又是一番见礼寒暄。

    沈姨父瞧了她一眼,“你什么性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然而太夫人却只作不知,微笑着道:“妹夫这次立了功,皇上心中定然自有安排,你不要着急。”

    感觉到汤婵这位表嫂微妙的视线,沈八娘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连忙跟沈姨妈含糊解释,“……去年老二和离新娶的,过完年才二十一。”

    太夫人接着向沈姨妈介绍了于氏和德音,还让住在她院里的徽音跟桓哥儿露了个面。

    这一个眼神瞬间让沈姨妈回想起闺中时被太夫人制裁的日子,下意识就闭上了嘴。

    更别说沈姨夫提过,当年解瑨的主考官杨阁老如今已

    太夫人指着汤婵跟沈姨妈介绍道:“这是老二媳妇儿。”

    沈姨妈这才弄明白,随口感叹了一句,“外甥媳妇儿看着可真年轻啊,跟才二十的小姑娘似的!”

    这么想着,沈姨妈就不由用格外挑剔的视线打量着汤婵。

    “等他们回来再说罢,我还不饿呢。”

    他顿了顿,握了握老妻的手,“就是辛苦你跟着我受罪了。”

    “长姐对儿媳也太宽容了些,”沈姨妈忍不住说,“哪有儿媳不伺候婆婆的?”

    沈姨妈也是在进京路上才知道,解瑨这个外甥如今能耐得很,不到三十岁就做到了三品,这升迁速度,不是皇帝私生子也差不多了,对比之下,沈姨夫五十有五,才不过是个四品知府而已。《优质长篇小说:墨道阁》

    太夫人这才意识到什么,沈姨妈还不知道解瑨和离的事,以为汤婵是先头的许氏呢!

    她脸上藏不住事,太夫人瞧见她的眼神就想叹气。

    什么都要管两下,什么都能说两句,沈姨妈这张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惹了事。他在外地任官的时候,好歹是那一片儿官位最大的人之一,人家还能冲着他的面子不太计较,可在京里这种地方,一块砖下来都能砸到几个贵人,若是沈姨妈不慎得罪了人,他哪能收拾掉烂摊子?

    太夫人只是笑笑,“我们家里不讲究那些。”

    沈姨妈今日一见解瑨,想到往事便已经生出悔意,而如今得知她又错过了一次机会,心里就更难受了。

    “也好,宫中传召是大事,确实不好耽误。”太夫人对解瑨道,“送送你姨夫姨母。”

    “……”沈八娘已经要尴尬地晕过去了,汤婵余光看见沈八娘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同情。

    第64章

    太夫人毫不客气地堵了回去,“当年我也问过你,你不是说不愿姑娘远嫁吗?”

    “这哪里行?”沈姨妈皱着眉,“咱们又不是那等没有规矩的人家,怎么……”

    沈八娘闻言,尴尬得脸都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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