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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脚到山腰的路还算好走,可以寻得见道,只是现在正值初夏时节,草木旺足,好几处路都被草木遮住了。

    话糙理

    聂屿舟静默片刻,道:“去!我一定要去!”

    “我……”聂屿舟很不习惯用这种身份来介绍自己,“我是镇北侯的冲喜男妻。”

    他打小就跟随侯爷,看着侯爷从天之骄子落魄下来,多少明枪暗箭,侯爷生活得着实辛苦,但侯爷骨子里的傲气矜贵从未丢失。

    那三岁小孩见他这样,明显愣了愣,或是好奇或时震惊亦或是害怕,不哭了,呆呆地看着聂屿舟。

    走了一段路后,聂屿舟就感觉力不从心,汗流浃背。但他不敢松懈,不敢放下江野,掰紧江野的双腿,咬着牙,抬起脚,继续往高山走去。

    聂屿舟愣住了,照江野那倔脾气,说到做到,还真有可能宁愿死,也不违背诺言。

    他没办法看着一条和自己有很大关系的鲜活生命就这么逝去。

    明境当然不想,一颗脑袋摇得拨浪鼓相似,道:“神医住在无妄山山顶,是无妄寺的净尘师父。”

    他的眼神十分寒凉,仿佛对这么多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憎恶。

    他小心翼翼抬起双足,缓慢地前行,仿佛在走钢丝一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错漏。

    聂屿舟心里头奇怪,哪来的小孩哭声?

    说着说着他不由得再次哽咽:“等我们回来。”前路茫茫,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把聂屿舟安全带回来,只有拼尽全力。

    明境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高山,又看了眼一息尚存的江野,肃然道:“侯爷没那么多时间等,我们轮流背。”

    终于两人穿过绝壁,经过了最惊险的地方,都累得气喘吁吁,坐下歇息时吃了干粮、喝了水,两人都不敢歇息太久,即便天色已暗,还是继续赶路。

    聂屿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不依不饶道:“恳请净尘师父大发善心,否则弟子绝不下山。”

    净尘倒也不是无赖之辈,盯着聂屿舟道:“你和江野是什么关系?”

    “别以为威胁我有用。”门“吱呀”一声开了,“江野是罪有应得。”

    事不宜迟,准备好后,聂屿舟和明境一同将江野悄悄班上马车。明境武功不错,有他跟随,聂屿舟安心些。

    第25章

    也许外人看来,江野无恶不作,阴狠残暴,但聂屿舟却知道他有他好的一面,旁人不能比的一面。

    寒风猎猎吹过,似乎要将人从绝壁吹下山崖,聂屿舟屏息凝神,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即便堪堪要摔倒,后面还有个明境托着。

    抬眼望去,白雾茫茫,峭壁耸云,怪柏横生,令人生畏胆颤。

    他喃喃自语:“侯爷,等你病好了,我们回去,你得抱着我飞回去,我不想再走第二遍这条路,你不能食言啊。”

    小竹屋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里面传来小孩子的啼哭声。

    聂屿舟听见有希望,顿时喜上眉梢,走进屋里,就见一个三岁小孩坐在地上狂哭不止。

    于是聂屿舟给自己和江野做好乔装打扮,心惊胆战地蒙混过关。

    芳青要跟着去,聂屿舟知道这件事很危险,况且既然净尘师父是出家人,就不会喜欢人打搅,去的人越少越好。

    聂屿舟假哭着,不由得触动心肠,悲从中来,开始真的哭泣起来,不能自已。

    他想办法救活江野,至少让他看一眼画像。

    聂屿舟感觉到江野气息极其薄弱,再不想办法就真的来不及了,道:“不试试怎么知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侯爷去死吗?”

    终于明境支撑不住,差点栽倒下去,聂屿舟立刻扶住他,道:“我来背吧。”

    明境绝望地泪流不止。

    聂屿舟背上江野,一步一步朝着高山爬去。诚然,背一个比自己高比自己重的人是很辛苦的。

    “神医……不会见的。”明境喃喃道。

    车行到城门的时候,士兵要查验车上人。他们肯定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会被上报朝廷,那江野就会落入宫廷太医手中,他的病就真的没有治好的可能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从一开始盼着江野早死到特别想救活江野。也许是因为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江野是唯一给了他真正温暖的人。

    但聂屿舟也顾不了那么多,一心只想救活江野,下定决心道:“事已至此,必须去找神医。明境,难道你希望侯爷命绝于今日嘛?”

    聂屿舟目光充满哀求:“净尘师父要怎样才肯救江野?”

    时间刻不容缓。聂屿舟立马命芳青收拾行李,拣最紧要的就行,如衣裳干粮水壶。

他心情沉重,把昏迷不醒的江野搂在怀里,感觉特别不真实,张口结舌道:“你的意思是侯爷没救了吗?”

    明境不知为何还犹犹豫豫,道:“可是侯爷说过就算死,也不会去找那个神医。”

    聂屿舟决定让芳青留下来照顾江纾。江纾看到大哥陷入昏迷,生死难料,急得跺脚,豆大的泪珠潸潸滚落,看着十分可怜。

    因为走得太多,想得太多,他已经开始记不得自己说过什么,也不清楚江野根本就没对他许诺过什么,只是想对江野说点心里话,来减轻他的危险心理,来慰藉他内心的孤单。

    三人很快来到无妄山脚下,马车没办法上山,必须有人背江野上山。

    那小孩似乎看出聂屿舟哭得伤心无法自拔,慢慢地不笑了,甚至竟然蹲下来帮忙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无妄山,那可是京城外不远最高的山,山顶常年积寒,常人轻易不去,更困难的是山路崎岖狭窄,稍有不慎就会从山上摔下来。

    聂屿舟道:“你大哥的病不宜外传,你、芳青还有何嬷嬷三人得配合好,既不能让人发现你大哥不在,也要打理好这个家。你们在这守好松风院……”

    聂屿舟心里头奇怪,净尘大师乃清心寡欲的出家之人,怎么还养了这么个玉雪玲珑的小孩,不会是他儿子吧?

    明境武功好力气大,他主动背江野,聂屿舟也不推来推去,依从明境的意思,让他先背着。

    丰仿佛被他的怒声吓到,那小孩哭得更大声了,大概是三四岁左右的孩子。

    明境大汗淋漓,道:“少夫人,歇一会儿,我可以继续背。”

    聂屿舟给江野戴好披风上的帽子,护着他的脸。只要还能感受到他贴紧自己传来的温度,聂屿舟就能心安一寸。

    净尘师父撇嘴,想说不可能,却又听到屋子里小孩烦人的哭声,便随机想出个刁难人的方法,道:“你能在一刻钟的时间内,把那个小孩哄得不哭不闹,我就试一试救那个疯子。”

    他不敢往下面看,也不敢朝前看,只是走好脚下的每一小步,还特别担心没搂紧江野,导致他掉下去。

    江纾一张少年脸已经痛苦到扭曲变形,道:“大嫂,好歹我会一点功夫,让我跟着去吧,我保护你和大哥。”

    来到一处绝壁,小道只能通过一人,脚步一个不稳就会踩空,摔滚下去,粉身碎骨。

    背上的江野越来越沉,仿佛重逾千斤。

    小孩面容稚嫩,乃新生生命,然而江野却命在旦夕,就算净尘大师出手相救,也未必真能救回江野,那幅未完成的画像又给谁看呢?

    聂屿舟没想到净尘师父竟然是个年轻的和尚,看过去和江野年纪差不多,不过他的左半边脸戴着一张银色面具。

    里面静默半晌,终于有人开口道:“不见,没办法,滚下山去。”语气愤怒。

    越往上走,风越大,吹得人脸上疼。

    聂屿舟止住泪水,跳起来对净尘道:“净尘大师,小孩已经不哭了,还请您遵守诺言,治一治镇北侯的病。”

    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完成任务,聂屿舟急中生智,索性往地上一躺,开始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撒泼打滚,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在明境看来,聂屿舟偏瘦弱,约莫没什么力气。上回等他赶到醉仙楼的时候,聂屿舟已经晕倒在江野怀里,所以他以为是江野把周炳彪打得满地找牙,还不知道聂屿舟外弱内强。

    一日前,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经历,那时他还沉浸在每天作画的快乐中,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段时间,没想到突然之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翻转。

    路上还有荆棘丛生,将聂屿舟和明境的裤脚都割破了,甚至两人的小腿都拉开一道道细长的血口。

    聂屿舟从来没这么累过,几近虚脱,但他又不知道从哪来这么多、这么大的力气让他坚持到山顶。

    聂屿舟怆然泪下,哽咽却坚定道:“不!别哭哭啼啼。先前的神医在哪?我带侯爷去找,神医一定有办法的。”

    聂屿舟长吸一口气,将背后的江野往上提了提,心道,江野啊江野,我们一定会一起渡过难关的,我可以背着你走过去,你也可以醒过来。

    上了山腰之后,天气渐渐寒冷,三人都添了衣裳。明境着实是走不动了,脚步越来越沉重缓慢,喘息也变得粗重。

    聂屿舟躺在地上嗷嗷大哭,看得那三岁小孩一愣一愣,半晌后,大约是觉得有趣,小孩终于笑了起来。

    但在听到小孩时断时续的哭声时,他的眼神软了几分。

    踉踉跄跄,好歹没有摔着。

    星月皎洁,银河灿烂,但聂屿舟没有一丝心情来欣赏山顶的景色,而是直奔山顶的小竹屋,明境说净尘师父就住在里面。

    净尘不以为然,语气嘲弄道:“冲喜?若冲喜能治好病,天下还要大夫郎中做什么?病重了都去成亲。”

    他背着江野去敲响小木屋的房门,意欲求见:“净尘师父,镇北侯江野体内剧毒扩散,昏迷不醒,还请您老人家施以援手,救他一命。”

    明境:……这也行?

    那样高耸那样陡峭的山顶居然还住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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