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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底层都堆叠满了箱笼屉奁,数十名身着统一褐色短打的伙计正在分类清点。

    “你觉得她好看?”

    他已五年不曾来此,路线却仍熟稔于胸,马蹄踏着一路清光,停在谷中一座坟茔前。

    二更已过,万籁俱寂。他取下面具,推开窗,跃了出去。

    “多谢大小姐愿意帮忙。”贺灵朝囊中空空,只得厚着脸皮道谢。

    一个多时辰后,白衣男子进来给柳逾言递上一叠册子,然后站到她边上。

    贺灵朝让卫士们下去歇息,禁卫头领犹豫片刻,被两个亲卫揽着肩膀拖去了对面的客栈。

    他蓦地想起五六年前宫宴上的小郡主,睁开眼,捏住眼前花魁的下巴,仔细打量。

    话本里皆是高官将领勾结,吃空饷,喝兵血。西北军倒好,朝廷明摆着打压,主帅赔了裤子也要给兵倒贴。

    雅间里只有一个人,倚着窗背对她,一头黑发如瀑流泻。

    许是熏着过多的银丝碳,哪怕窗扇大开,自黍水上涌来的冷风也吹不散一室灯火旖旎。

    “我不需要你道谢。”柳逾言走到他面前,旱烟杆子点上他的胸口:“只要秦甘路今年也能容柳氏商队经行就好。”

    压抑许久的贺氏祖宅前,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锲而不舍地扣响大门。

    门房不耐烦地出来问他有什么事。

    坟墓修砌得朴素,只有野花野草为伴。碑上刻着:爱妻谢如星之墓。

    贺眠是否去找贺灵朝他不清楚,贺大帅与家族决裂之事当年却是闹得沸沸扬扬,宣京士族无人不晓。

    夜色沉坠,月华如水。

    他出门见刚刚被呵斥的青年男子仍然守在外面,不由多看了一眼。

    后者一惊,顿了顿,才答道:“很好,身体精神都好。”

    他双手攥着行囊的背带,睫毛扑着晨光,似有些羞涩,轻声说:“我娘让我来这里找我爹,他叫贺驹。”

    花魁不明就里,但明白说的是谁,艰难地点点头。

    陆重勾起嘴角:“那你觉得你和她,谁更好看?”

    他翻身下马,于墓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柳大小姐。”他向着背影抱拳道。

    陆重听着他们说话,让浣声给自己捏肩,阖上眼打了个哈欠。

    “哈哈哈哈哈。”他笑出了一滴眼泪:“逗你玩儿呢,她是女的。”

    贺灵朝接过,也略略一翻,便放于几上,起身抱拳:“该说的还是要说。灵朝代我和父亲,多谢大小姐。”

    他不能久留,说罢便起身,再度疾驰回遥陵东岸。

    有着白衣的青年男子等在外面,替她撩起珠帘。

    “你竟不知……”

    他一人上了二楼。

”

    “娘,灵朝来得急,未带你喜欢的花与酒,下次再给您补上。”

    浣声微微睁大了眼。

    长天旷谷里,回应他的只有风与虫鸣。

    “滚。”柳逾言淡淡道,直接翻到册子最后扫了一眼,然后把册子递给贺灵朝,“十九万三千八百一十四两,我给你凑个整,合二十万。”

    贺灵朝回到客栈,在灯下写了一封信。

    男子极其敏锐,向她行了一礼,温言道:“郡主慢走。”

    柳逾言回身,在第一把交椅上坐下。双腿交叠,靠着椅背,渐渐被云雾笼罩。

    清点需要时间,贺灵朝便在她下首端正坐下,静静等待。

    半晌,才哑着声音道:“停业一天,我可损失了不少银子。”

    那人回身,一袭织烟锦的轻薄大袖衫,胸前雪肤半露。手里擎着一杆赤金雕花的烟杆,红唇微张缓缓呼出烟雾,模糊了面容。

    对方闭着目,不再说话了。

    “爹和我都好,您不必担心。”

    时下有不少人好南风,莫非……

    贺灵朝只觉先前惊鸿一面的青楼红姐儿,也不及这位大小姐半分。

    晓月轩里灯火通明。

    端得是风情万种。

    第三日清晨。

    再说那头,贺灵朝径自出了镇,直奔镇外十里的山谷。

    二楼宽阔,用屏风与绿植隔出了十来雅间,却只有一间下了帘子。

    她后退半步:“那是自然。”

    柳逾言再吸一口烟,一面向他走来,一面偏头吐雾,散着发,裙摆铺地,身姿摇曳婀娜。

    “嗯,下个月送到。”柳逾言撑着额头,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人皆道贺易津无情无义,数典忘祖,却鲜有人知其中隐情。

    柳大小姐一锅烟吸尽,随手搁了烟杆,才仿佛刚想起似的,突然出声问:“你爹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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