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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话间,刺眼的光芒散了,易慈已经扼住了天蓝蘑菇的喉咙。

    直到某种疼痛蔓延开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不是烫,而是冷。

    一分钟、两分钟……

    【霍氏粉褶菌感染面积已增长至71%,建议立即清除。】

    那端是银叶菊颤巍巍的回应:“仙人,您有什么事情吗?”

    蘑菇疯了,尖嚎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蓝色伞盖上的斑点还在扩散,她却全然不在意,张开雨伞欲将白椰裹进膨胀的本体中。

    一股遥远而陌生的情绪在她心中漫延,像是有什么记忆从冰封之中苏醒过来。

    易慈顿了顿,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通知园区内所有植物,从明日起,任何灵族不可接近雨林区,凡因违抗命令而受感染者,一律按天罚处置。”

    圈外的植物们看不见打斗的场面,只能看到刺目的白光在闪。

    太阳已经落山很久了,潮声从耳边推远,遥远

    金光菊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伸出一片花瓣,摸了摸她的头:“弟弟难过时,我就这样安慰他,希望这样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倒也不是完全看不清,就是原本视线里清晰的东西,通通变成了磨砂版。

    “你们园区除了它,还有粉红色的孢子吗?”

    “呕——”山毛榉直接趴在地上干呕起来,还不忘把自己的孢子护在身边。

    是冻伤。

    心脏骤缩,白椰伸手拉住光圈,强大的气流瞬间喷到脸上。

    那团糟糕的东西完全融化后,易慈肃白的手指在空中一抓,化作了淡紫色的烟,在风中四散而去。

    温度太低了,让她以为那种又像撕裂又像灼烧的刺痛来自于某种火焰。

    丝丝冷气从地面延伸至脚底。

    易慈赶来时还没来得及收力,眼看冷气又要扑向白椰,他掌心急转,向下压住。

    “闭嘴,那是因为秋天,”母亲捂住了她的嘴,警惕地说,“妈妈平常教过你不要乱说话没有,你也想被光刃杀死吗?”

    一双湿漉漉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掌心捧着的是一团如石灰的死物,被打湿后呈现出一种混合的浆体,鼓着脓泡。www.cuiniao.me

    清冷的声音透过电话,响彻至整所植物园。

    “救我,救救我——”

    “可是妈妈你也是紫色的呀。”孢子拽下母亲的手,指了指母亲泛红又渐紫的叶片。

    白椰皱了下眉,拇指和中指在空中一掐,开出屏障,躲过蘑菇的一次攻击。

    天蓝蘑菇哭成了小小的一团,她紧紧护着的伞盖底下,是昏迷的粉红孢子,孢子嘴角淌着一条淡紫色的细线……像是菌丝。

    “生死是很平常的事啊,”金光菊搓搓手,哈了口气,“我们社牛系统的植物们,每个月都会向世界种子科技公司提供一批实验体。”

    腰侧似乎被什么给勾住了,瞬间的失重感之后,她被数十条金线缠住了手脚,抛向空中后,落到不远处的围观植物群中。

    蘑菇抖了一瞬,朝白椰伸出手,嘴里重复着:“救救我,求你……”

    她伸出一只脚,蹭了蹭湿润的泥土,声音有点闷:“我只会帮园长挖地种菜。”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

    “只有特别优秀的植物才会被当作实验体,两个月前,我弟弟就被选中了。但是很可惜,实验失败了,他没能回来。”

    此时,他眼眸如一块水晶起了霜,霜下只有阴郁的灰色,冲着蘑菇冷声道:“你的孢子已经完全被妖化,不再是完整意义上的孢子了。而你也因为它受了伤,如果不赶紧治疗,感染面积超过半数后,就没救了。”

    “违背了规则,只能接受惩罚。”

    易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易慈斜扫了眼仪器,朝白椰伸出手,掌心向上聚拢,丝丝缕缕的金线缠绕成团,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白椰看着那团光里飞舞的金线:“记得……您说那个孢子长得比较特别。”

    “不!不!不!”

    电话那端操作了一阵,随后响起银叶菊轻弱的一声:“调整好了,仙人。”

    金线的尾端也从空中被甩过来,精准落到金光菊的手中。

    白椰摇摇头:“没有。”

    她没敢说杀掉这个词,换了个天眼常挂在嘴边的“清除”一词。

    白椰却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偏开脑袋躲了躲:“谢谢你,金光菊。不过……我不需要这样的安慰方式了。”

    身后,山毛榉家的孢子拽了拽母亲的衣角:“妈妈,她怎么了?”

    金光菊有些迷惘:“为什么要反抗?我们只是依照自然规律生长的植物。”

    口袋里的检测仪滴滴答答地报着警,易慈眸色一冷,折身返回进密林中。

    白椰咬住嘴唇,从齿缝中溢出一声颤抖的呜咽:“你……要杀了她吗……杀了她们母子俩?”

    易慈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了电话,拨通的声音响了一阵才被接起。

    易慈出来时,身上似乎残存着淡淡的血气。

    天蓝蘑菇似乎看出了易慈不会对白椰下死手,躲在了她身后,用白椰的身体挡住自己。

    母亲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孩子变妖了,自己也被感染了。”

    白椰下意识搂住了颤抖的蘑菇。

    心中又一股悲伤汹涌着、翻滚上来。

    白椰只是盯着他的脸,咬紧牙关,脸上似乎有怒意,眼眶里却蓄满了泪水。

    易慈脸上带着愠怒,朝她的方向奔来:“白椰,松开她。”

    浓雾中,易慈经过的地方像是结了冰,却没有慢下移动的速度。

    白椰:“你不想反抗些什么吗?”

    雨林区只剩下几个植物还在原地等待。

    “没有。”白椰说完,身后的衣服被揪紧了,哭声越来越烈。

    下一秒,就看到一束光团冲着自己飞来。

    山毛榉:“她的五官冒着紫气。”

    清浅的视线里,白椰伸出那条受伤的右腿:“我也被感染了,你,你也会把我杀……清除吗?”

    “白椰,你看看它,它还那么小。我可以死,我可以替它去死,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低下头,捻了捻手上沾着的天蓝蘑菇表面的粉晶,发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水晶兰根茎的碎屑。

    鬼气森森的密林区连一丝透光的缝隙都没有,光照进去就跟喇叭泡了水一样,哑了。www.nianxuan.me

    天蓝蘑菇期期艾艾地哭诉着,她刚刚碰过孢子的双手已有了枯朽之势。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

    白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幽林。

    “嗯。它是粉红色。”光里的声音逐渐柔缓。

    膨胀的蘑菇一点点萎缩,灰白的泥浆从每一个呼吸孔中溢出,她的脸早已糊成了一团,或许都不能再称之为脸了。

    易慈掠过那群缩成一小圈的植物们,径直走向白椰。

    金光菊连忙将她身上的线扯开:“没伤着吧,白椰小友?”

    他的语调平静又悲伤:“灵力也好,仙职也好,都是神的恩赐。”

    像是为了响应那句话,一道白色光圈环住了天蓝蘑菇的身体,将她带离。

    望着白椰失焦的眼睛,金光菊有些疑惑:“你们园长没教过这些吗?”

    白椰摊开手,掌心有一道青色的淤痕。

    她顺势低头,发现天蓝蘑菇眼角流的不是泪,是淡紫色的雾气。

    金光菊垂下花瓣:“难过。”

    “看好她!”

    白椰也后退了两步。

    检测仪嗡鸣后开始播报——

    白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突然觉得好冷:“金光菊,你不害怕吗?”

    “听话,光会伤到你的。”

    白椰望着他:“你不难过吗?”

    白椰吸了吸鼻子,手指用力地掐住自己的胳膊。

    “帮我转接园区全覆盖线路。”易慈说。

    他就站在光团背后:“白椰,把她交出来。”

    还没消化完巨大的冲击力,白椰就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一双手给狠狠扒住了。

    白椰落地时手指还掐着,身下开出的保护圈在触地时回弹,令她不至于被摔成肉泥。

    只见里面嗖地一下飞出来个东西,屁股后托着条蓝色尾巴,像炮弹似的,腾地撞进离密林最近的白椰怀里。

    “他也死了吗?”长而翘的睫毛轻眨了一下,一滴泪被抖落。

    光圈只存在了三秒,就消失了。

    他的身后却没跟出任何人。

    他经过时,所有植物都在颤抖呜咽——仿佛死神降临。

    不少植物受了惊吓,易慈刚转身,他们就拖家带口惊惶地逃回了自己的老巢。

    “不!我不要!”蘑菇的哭声越来越尖利,手里捧的东西化作了一滩污水后,她原本漂亮的亮蓝伞盖开始长出灰白的菌斑。

    金光菊点点头,扯紧线端,迅速收线。

    孢子:“怎么看出她被感染的?”

    “这种事情每天都会上演,所以大家心态已经平淡了。”

    掌心被烫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却没有松手。

    易慈没急着动手,而是低声对白椰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我来植物园的路上被一众小妖袭击了吗?”

    灰色的眸子依旧干净,总会让人想起淅淅沥沥的雨天,他松开紧抿着的唇,一声低喃从喉咙里滚出:“怕了?”

    “不,不!”

    “所以,把她交出来,白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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