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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叹了口气, 将药又端了回去, 可是才离开一盏茶时间, 房门就再次被人打开, 一袭黑衣的顾期年大步进了房中,面色紧绷,手中还端着方才的药碗。

    香鼎砸在顾期年的左臂上,空气扬起淡淡的烟灰,在衣袖上留下一道显眼的痕迹,咕噜噜滚落在地。

    他紧紧盯着顾期年的双眼道:“我已说过很多次,除了沈无絮,任何人我都不信,你关着我,又换了药,究竟是何目的。”

    “公子!”门外终于传来侍女惊慌的询问。

    他眼底泛起乌青,似乎没睡好的样子,满身怒意几乎抑制不住,走至床边停下问:“不肯服药?”

    楚颐不曾防备,后背猛然跌在墙上,撞击的痛意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不等反应,顾期年整个人紧接着倾身压了过来,一手掐住下巴迫使他抬起了头。

    楚颐狠狠推开了他的手。

    “让顾期年过来, 我要见他。”楚颐冷冷道。

    他靠在桌前撑着额头,努力想着什么,却半天想不起来,最后只道:“阿兄明日回府了,可否将那副画像还给我?我是真的很喜欢。”

酒,顾期年不停殷勤续酒,不知过了多久,一小坛酒就见了底,两人都有些微醉。

    “顾期年最喜欢装了。”

    “若是我……我死了,你是不是也会觉得很好?”他轻声开口问。

    只是顾期年却不知,他的酒量极好,虽不敢说千杯不醉,却也极少醉酒过。

    她低着头小心道:“公子, 少主说……说若公子不肯喝,就永远都别想出去了……”

    侍女应了一声离开, 却并未能将顾期年带来, 过了一个时辰后,战战兢兢端了重新熬好的药进来。

    第二日醒来时,窗外阳光亮得晃眼,不知已是何时辰了。

    终于可以回去了。

    楚颐抬起眸,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心火顿起,随手抓起桌案上的香鼎狠狠朝他砸去。

    楚颐起身下了床,缓步走到门口处,轻轻推了推,却发现房门紧闭,被自外锁得死死的。

    他扫了一眼就将碗砸了出去,侍女吓得跪倒在地不敢说一句话。

    除却三餐, 房门未再打开过一次,连顾期年也不见了踪影,他的药依旧按时送来, 只是到了第二日, 那药已不再是他喝惯了味道,而是浓浓的黑色,味道也更苦更难以入口。

    “自然。”楚颐冷冷道,“顾家断在你这一脉,顾氏从此衰败,再不能搅乱朝纲,有何不好的?”

    说完连备好的午膳都不再看一眼,回到床边坐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楚颐被呛到,紧皱眉头剧烈咳了起来,雪白的衣襟被药沾湿,看上去十分狼狈。

    他心底骤然一沉,抬眸看向紧闭的房门,静静道:“来人。”

    楚颐淡淡应了一声,等侍女离开后,洗漱完直接上了床。

    事事都好,未必事事都对,当权势足以威胁皇权,哪怕你没有那个心思,哪怕你从不出错,都会是一种错。

    作者有话说:

    楚颐咳得面色苍白,抬眸冷冷看着面前的少年,轻笑道:“说来说去,你不信沈无絮……你怕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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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安静地落针可闻,连窗外湖面风吹残荷的声响都几乎清晰听到,顾期年沉默片刻,最终低声笑了笑道:“你

    无论陆文渊或是司琴,陪在身侧也没什么不好,名声和流言算什么呢?他早已再不能踏足沙场了。

    他回眸扫了一眼桌子,走过去将桌上的东西全部砸在了地上,就连墙角的花架都没有放过,屋内顿时“叮叮咣咣”一通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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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道:“少主吩咐,今日起,没有、没有他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见你,更不准奴婢放出公子一步……”

    “我死了不好吗?”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却完全不明白他的心思,“我死了,三年前的仇彻底报了,楚家后继无人,顾家从此自可在京中横行,你们想扶持三皇子上位,也顺利得多。”

    “此药晚膳前还要再喝一次,你若还如此,我就再来喂你一次,”顾期年静静看着他道,“至于沈无絮,你若再敢提他一次,我立刻令人杀了他。”

    顾期年没有说话,他平静地将碗中勺子取出放在一旁的桌案上,然后静静看了楚颐片刻,突然上前狠狠将他推至床内侧。

    虽然他的酒量好,却不是完全没有醉意,躺在床上后,他脑中便开始频频出现四皇子和三皇子的脸,然后又是阿曦阿昱,接着再是二皇子,最后还有顾期年。

    “还是说,你方才给我灌下去的其实是毒药?”

    顾期年沉默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纸落在身上,给他罩了一层朦胧光影,整个人看上去似在梦中般不真切。

    昨夜饮酒后, 床边桌上不知何时被人燃了安神香,或许从一开始, 顾期年就从未打算放他回去,当初楚颐可是将他关满了一年, 这才三五日的功夫, 顾期年哪有那么好的心。

    侍女们很快进来撤了剩余的饭菜,又备好热水,恭敬道:“公子早点休息吧,少主吩咐奴婢们明日一早过来伺候,还要趁早赶路。”

    可现在的他,根本让他无法控制。

    少年时的楚颐还可以坦然说一句敬服始祖时的摄政王,大陈史书数百册,提及摄政王的无一诋毁,就连始皇帝都对他从始至终信任,可又如何呢?光是摄政王的身份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即便史书桩桩件件写得清楚,可大权在握,没有人会相信你所谓的清白。

    碗中的药汁颜色浓郁,随着晃动洒了顾期年整个手背都是。

    “良药苦口,世子身体不好,就不要固执了,”顾期年目光紧紧盯着他,又将勺子往前送了送,威胁般道,“喝了他,也少受些折磨。”

    “可是……”少年神色冷了下来,声音极低道,“可是在我了解你之后,你却变了,从前你事事都好,可是后来……后来你身边那么多人,我总是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却不顾京中流言,不顾自己的身份,理想抱负全都抛开不要,难道真的那么喜欢陆文渊和那个司琴吗?阿兄你告诉我好不好?”

    楚颐皱了皱眉,昨日明明说好趁天亮前出发,他一时睡过了头,可侍女们又为何没有叫醒他。

    顾期年又为楚颐续上一杯,见他一口喝下,才抬眸看着他道:“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听阿曦和阿昱提起你,虽然那时不认得你,可他们口中的你却如天神一般,几乎毫无缺点。”

    说着站起身道:“很晚了,你好好休息,明日……”

    不等楚颐回答,他缓步走到床边挨着楚颐身侧坐下,左手欲去拿勺子,手指微微蜷了蜷,鼻尖渗出些许冷汗,又将两手交替,右手执勺盛了一勺吹了吹,喂至了他的唇边。

    他闭了闭眼,强压住心底的怒火,却忍不住剧烈咳了起来,许久都止不住,等终于停下,勉强扶住房门站稳了身体。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楚颐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甚至疑心少年方才频频劝酒,是有意想将他灌醉,只为套出他的心里话了。

    他看着楚颐,目光沉得厉害,嘴角笑意似有似无,最终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等第二坛酒再次见了底,顾期年已彻底将自己灌醉。

    “若非喜欢,为何要留着他们?”楚颐笑道,表情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再拿一坛过来。”顾期年对一旁侍女吩咐。

    楚颐被彻底关了起来。

    顾期年身形晃了晃,表情微变,却忍着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片刻后,低声笑了笑继续问:“是不肯喝,还是想让我喂你?”

    顾期年垂眸笑了笑,冷冷道:“等你回去后,我们便是立场相对,哪里还会有什么交集。”

    楚颐冷声道:“顾期年呢?”

    所以若要安于当个忠臣,至少要让皇上心安。

    “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他面色阴冷,从齿缝挤出几个字后,将碗凑近楚颐的唇,强行将药灌了进去。

    这样的宠物,还要来做什么呢?

    顾期年紧抿着唇,他点了点头道:“我一直都知道。”

    楚颐嗤笑出声:“我也想问你,你究竟想如何?”

    *

    楚颐冷冷道:“滚开。”

    他撑坐起身,眼神随意扫过桌面,却见床边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香鼎,里面香料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团轻薄的烟灰。

    楚颐冷笑着起身,道:“他最好别让我出去。”

    “二皇子,四皇子也喜欢你,就连三皇子,明明倚靠顾府,却也总爱去你面前逢迎,让人不爽。”

    这个疯子。

    比起送给阿曦的那匹烈马,更让他头疼,让他再也拿不出半分耐心。

    侍女立刻顺从地去另外拿了一坛,放在了桌子上。

    楚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顾期年站起身来,皱眉扫了眼自己的手,清冷的双眼漠然看着他,冷声道:“再问你一次,喝还是不喝?”

    楚颐皱眉看着他一脸落寞,不懂他莫名的伤感从何而来,其实若换成三年前,他是舍不得的,那时的少年又乖又纯粹,虽然后来做的事让他生气,可只要他肯听话,自己依然可以像对陆文渊或是司琴那样,偶尔顺着他、宠着他,替他出头,送他喜爱的画,给他买好吃的红枣糕。

    碗中药灌完,顾期年将他放开,从床上退了下去。

    第37章

    想到三年前楚颐曾给过他的空头许诺,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竟然学会有样学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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