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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旻杉感觉到两道视线细细扫视着他,身体逐渐僵硬,尴尬地开口:“奶奶好,阿姨好,陈竺老师之前给我做家教,我妈让我来送送她。”末了又补上一句:“我昨天住自己家里的。”

    韩秀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到学校记得发个短信。”

    陈竺离开前拉开窗帘,晨光熹微。她推开房间的门,刘旻杉身着普兰色的宽松上衣靠着墙壁,静目半阂。

    “现在我至少觉得今晚没那么糟糕,所以谢谢你。”

    陈竺想到栗子糕和按摩仪,无声地笑了。

    我来是给你这个,你收下它吧。尊师重道的谢礼,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她昨晚在说到一早高铁时,明确告诉过他不用来送。陈竺有些难过,同时又升起对这种情绪的自我鄙夷,说到底它可以归于大姐姐的自责和怜悯心,并不能回应什么。

    刘旻杉买了三份早餐回来,其中一份给陈竺单独打包。他把另外一个袋子递给韩秀时,对方看着他直笑,温和道:“辛苦你了,小帅哥。”

    “今天是周六。”他用语言的艺术撒了个隐形的谎,陈竺没揭穿他。

    陈竺只是说,“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戴上口罩走进入站口。他凝视着那个背影,眼里是两个人,多出一个自己。

    整夜的辗转反侧搞得她精疲力尽,她明白了一层新的道理——所谓“人艰不拆”,就是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了又何必拆穿呢。

    陈竺在高铁上睡了一觉,醒来后顺手打开早餐袋。袋子里还有个小袋子,附赠一张卡片。

    “你甚至又翘掉了早自习。”

    那时候,他一言不发地去马路对面买了红薯,回来后陈竺却已不在原地。刘旻杉想,如果他能说一句简单的“我去买”,是不是他们的关系就会有些改变。小孩子交朋友或讨厌一个人,都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刘旻杉的心又开始加速。

    “我就说,为什么我没有吃到的记忆。你也太小气了。”她这会儿生龙活虎起来,开始不讲道理。

    20

    窗外景物向后飞奔,洛城已被撇于百里之外,连同这个夏天。卡片上黑色墨水字如其人:

    两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们面前,一位年长的,头发灰白,陈竺应该是在叫她。

    我们如何确立自我的基础呢?依靠差异。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除了自我,皆为他者。比如为何步入青春期的学生总要标新立异、比主流划分界限,因为身体变化和大脑发育使他们恰恰发现了自我。

    盒子里是一副新墨镜。

    刘旻杉想了好一会儿,确定地说:“没有。”

    她面部平静,姿态松弛,话语间却没有丝毫不正经:

    陈竺抱了抱老人:“奶奶,我去上学了。”

    出租车上,陈竺突然想起了照片,问刘旻杉他们那次到底有没有吃红薯。

    她看向妈妈,又倾身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道:“妈,对不起。你好好地劝劝爸,我会给你们打电话。”

    新发现的共同:实用主义万岁。狡猾万岁。



    他退后了几步,留给她们家人说话的空间。

    “妈。”她又说。

    刘旻杉也想要告别拥抱,但他知道这念头有些荒唐。

    顿时她睡意全消。

    那么我们如何将他人纳入自我?方式是共同。增加共同的经历、发现共同的特点、绑定共同的命运云云。父母看到子女与自己相似的脸,心头便漾起舐犊之情;两个陌生之人共同走过很多次路、吃过很多顿饭,似乎就拥有了对方的部分时间乃至生命。

    最后出租车在入站口外停下,陈竺让他直接坐这辆车回学校。刘旻杉帮她从后备箱取出行李,听到陈竺叫了声“奶奶”。

    建立共同的方法,要么是把她拉扯到自己的世界,要么是义无反顾地扑入对方的世界。智者如前,善者如后。智者少,所以单恋之人大多卑微。因为他们强求地要贴近对方的世界来建立共同,等价于放弃了一部分自我。

    韩秀说:“你这孩子跑得好快,我昨天一出门,你都没影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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