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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属下罪该万死!竟因忙于主上的大业,而疏忽了禀报此事,不然还能来得及为大公子报仇,击杀洗月公子将功补罪!”

    过了片刻,少年顶着一张阴沉的面孔回来禀报说:“公子,船触礁了……若是不及时登岸,半个时辰后就该沉船了。”

    洗月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赫百益是为子寻仇来了。”

    两个时辰后,洗月看了一眼罗盘上的方向,心中估算一番后道:“还有两公里便要到了。”

    此人冷笑道:“不愧是洗月公子,到了这般境地还临危不惧,像你这般的人物,若是放在以前,我家主上定然以礼相待。”

    “公子可要弹琴?”

    雨雾中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鼓掌声,在空茫的水域上显得单调又敷衍。

    云梦泽一向潮湿多雨,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晨便骤来淅沥小雨,水面上弥漫起的阴浓白雾遮云蔽日,百丈外皆模糊不清。

    洗月和亦羽镇定的面色俱是一变。

    突然,从浓浓白雾中飞出数十支锋利的箭矢,凌厉之势似要将几艘小舟捅成马蜂窝。

    亦羽眼中含笑,将桌案边的两盏琉璃缠枝灯点上,他一边磨墨,一边看着公子写。他向来不知公子默书时为何要用另一种字体,不过他相信自有公子的道理。

    “不是还有小舟么?”洗月冷静地道,“若是未到荒岛便要沉船,我们可换乘小舟,其余人等拆卸船身上的木板作为浮木游至荒岛。”

    亦羽目光冷暗,寒声问道:“是谁要将我家公子置之于死地?!”

    “不下。”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费尽心血培养的长子……

    赫然是赫百益本人。

    足足五艘战船将小舟圈在中间围堵了起来!

    他叫人来问,下属都未曾见到长子及其亲信。

    洗月倒是镇定,他将写废的纸页撇到一边,展开一张素白的宣纸,平静地问道:“如今我们的船行到何处了?”

    无、头、尸、身?

    亦羽走进船舱,同懒懒倚在榻上的雪衣少年道:“公子,外面起雾了,船只不能行驶太快,只怕入夜前是出不得云梦泽了。”

    亦羽一双漂亮的眼睛骤亮,还没来得及高兴。

    亦羽低声同洗月道:“公子,我知道他,他是赫百益的暗卫首领。”

    屋中,赫百益阴沉着一张脸,手指几乎抠烂了桌案的木头。

    二人交谈一番,刘宏便离去了。

    “不……”

    他说完便下去办事了。

    “公子,船要沉了!快走!”

    几艘闲时用来泛舟湖上的小舟,此刻在茫茫水域、蒙蒙雨雾中显得飘摇无依,只要风再大点,刮起的风浪便能将这几只左右摇摆的渺小之物一举掀翻在深海之中。

    赫百益声音冷沉地质问:“你就是这样禀报消息的?”

    “保护主上!”

    “昨日曲水流觞宴上,洗月公子先行离席,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鲲鹏园。属下发现此事后,知晓事关重大,然当时主上尚在宴席之上,主上曾严令尘埃落定之前不准打草惊蛇,故属下不敢禀告,便将其禀告给了大公子,大公子不放心交给底下的人来做,就亲自带着亲信追出去了。自那之后未曾见到大公子的身影,想必大公子就是被那洗月公子给杀了!”

    “然而今日,我家主上只想将你碎尸万段,为大公子报仇雪恨!”

    一句话,既是问询,也是震慑。

    见赫百益杀人般的眼神扫过来,该下属求生欲极强地添了一句。

    刘宏说:“本宫已经让洛水国进攻月亮城,兰寻他必不敢在关键时刻回云梦泽。”

    “杀了他……”

    亦羽脸色一变,蓦地冲出门去。

    二人才说了两句话,甲板上的男人突然伸手一挥,命令道:“放火丹!”

    男人狠毒地吩咐道:“他敢害吾儿死无全尸,我便要他碎尸万段!此事刻不容缓,你立刻去办!”

    “只要兰寻不回,我有九成的把握。”赫百益胸有成竹地道。

    洗月拿过纸页,看着上面划出的那道浓重墨痕,知道已然补救不了,便拿了一页崭新的素纸重新写。

    船行驶得平稳,洗月的姿势也稳,不多时,就默下了七八页。

    然而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他也不能心静如初,写了几个字,换了几张新纸写,都觉得不甚满意,便停下笔不再写了。

    有暗卫的护持,洗月并没有被伤到分毫,亦羽正要松一口气,忽然见白雾中渐渐显露出战船狰狞的轮廓来。

    赫百益大喜:“如此甚好!”

    亦羽忽然灵光一闪:“公子可要继续默写那本《帝王之道》?”

    赫百益起身笑道:“与殿下之乐比起来,鄙人之乐不足道也。”

听闻声响,当即抬起头来,那张脸……

    赫百益眼前一黑,其实也不用辨认了,他了解自己的下属,胆敢用“疑似”一词,便当真是长子了。

    火丹?!!

    “说!”

    “回主上,此事已经查明。”

    片刻后,从战船甲板上走出一个男子来。

    他呼吸一窒,扭头环顾一望。

    他双目充血,咬牙切齿地吩咐道:“查!给本家主查!到底是何人敢伤吾儿?!”

    少年沉吟片刻,在洁白的宣纸上画下寥寥几笔,指着其中一处说:“这是距离最近的荒岛,约有七公里左右,命舵手全速朝这里去。”

    他的长子啊。

    竟然就这么没了。

    不,似乎还不止一艘。

    赫百益独自坐在屋中,想到唾手可得的云梦泽霸主之位,他越想越兴奋,急于想找人描绘自己的畅想时,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将近一日没有见到长子了。

    一艘、两艘……

    长子的……

    赫百益心中立时产生了不妙的预感,忙派人去寻。

    亦羽宽慰道:“公子莫要忧心,说不定午后雾就散了,我们明早兴许还能赶上长乐城东门老霍家的第一笼蟹黄包子。”

    下属不敢迟疑,应下后立刻麻溜地飞了出去。

    亦羽匆匆走进来,他在舱房中收拾公子的行囊,暗卫护送洗月先上小舟。

    洗月顿了顿,眸光一闪,改口道:“罢了,拿来吧。”

    雪衣少年懒懒地颔了颔首,兴致并不高的样子。

    ·

    青年却丝毫没有感到震惊,他含笑道:“本宫先提前恭贺赫家主了,得偿所愿,实乃人生一大乐事也。”

    洗月摇摇头,闭了闭眼执笔再写,饱蘸浓墨的狼毫堪堪点上素纸时,船身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狼毫在素白的纸面上划出一道浓重的墨痕。

    这页纸算是白费了。

    “无妨。”洗月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望向浓郁的白雾,“如今只看,老天帮不帮我们了。”

    该下属连忙一口气麻溜地说完:“属下知错!其中有疑似大公子的无头尸身,还请主上去辨认!”

    再如何风华绝代的人物,也会成为一具浮尸枯骨。

    后面的话,他有些说不下去。

    亦羽答:“浮云岛西北向约三十里处。”

    亦羽点点头:“好在此次随公子来的人颇通水性,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七公里……怕是来不及。”亦羽蹙着眉说。

    见他还剩一句话就写完一页了,亦羽问:“公子,可要歇息片刻?”

    刘宏不接此话,只道:“当日本宫问你,取代江家有几成把握,你答五成,如今本宫再问你,你答几成?”

    一个时辰后,有下属来报:“主上,属下在三里外的水域发现了十数具浮尸,其、其中……”

    好在洗月此行所带的暗卫不少,几艘小舟在十数名高手的护持下,朝荒岛缓慢行进。

    他内力深厚,传声悠远,层层声浪在蒙蒙雨雾中荡开来,连白雾也淡了两分。

    “不弹。”

    亦羽想了想,问道:“公子可要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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