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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泡在浴桶中胡思乱想了一通,才起身擦拭身子,裹着一条浴巾绕出屏风去拿女新买的衣裳。

    020章

    食月的视线跟着艾绿色长衫的少年转,看着他扶下自己的兄长后,和兄长一块儿请下后面马车中的贵客,一行人说笑着进了客栈的雅间。

    “穿浅绿色的那位命可真好!”

    “刻的是我和哥哥的名字。我原来戴着一块刻着我俩名字的小木牌——我和哥哥自小就与娘亲走丢,那是她留给我们唯一的遗物,但是昨夜给落水里了。”食月抬手,将月牙木簪直接利落地往发髻中一插,“我已经习惯了,戴着它,我才能感觉到哥哥和娘亲时刻都与我同在,给我努力活下去的力量。”

    在那样的荒年里,年幼的孩子既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悬在良心上面的一把利刃。

    听哥哥说,她刚出生那年,就不幸碰上百年难遇的饥荒——当时南地大旱,蝗灾不断,瘟疫四起,粮价堪比金价,数百万平民多弃家向北流亡。

    嘴里的香菜味儿又漫上来了,她嫌弃地蹙了蹙眉,快步走回房间,用茶水又漱了几遍口才作罢。

    但没想到她眼中的“贵公子”,转眼就服侍着另一位蓝衣公子从车内下来了——显然后边的这位才是真正的贵公子。

    “哦,好。”

    背影有些狼狈,有些窘迫,有些气恼,还有些委屈。

    舒服地睡了一觉起来,食月叫小二送桶热水上来。

    食月扫了一眼,这不就是刚刚八卦中心的主人公——那位备受吴家少主宠爱的少年么。

    食月不理解他这种富贵毛病,这要是在饥荒的年份,有得吃就不错了,还讲究什么?

    女突然说了一句:“你不是不吃香菜吗?”

    “滚,你个烙饼。”

    锁上门,食月先盘起头发,再绕到屏风后,陆续解开衣衫和束胸——虽然她觉得自己那么平的胸,根本没有束的必要,但耐不住哥哥总念叨,像个老妈子似的,她甚至觉得,要是娘亲在身边,恐怕也没有他那么夸张。

    她和哥哥成了没爹娘的孩子,一个堪堪八岁的孩子,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怎么抢得过成年人?所以她小时候的记忆里,饥饿占据了绝大部分。

    客栈外陆续停下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为首那一俩马车中,先走下来一个模样俊美清逸的少年,不管是头上戴的,还是腰上配的,抑或是身上穿的艾绿色绸缎长衫,皆是名贵之物。

    食月听着那些闲言碎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食月的思维不小心劈了个叉,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毕竟人兄长那么宠他,不像是会给他委屈受的样子,就算给了,过后也会哄回来,左右都不关她这个闲杂人等的事。

    小二有礼地答:“已经有人去传话了,小的在这等您一块儿去。”

    “好。对了,新买的衣物我已经让小二放到你房中了。”

    外面应了一声“是”,便无声了。

    看其打扮不俗,环佩叮当,食月猜大约是哪家的贵公子。

    但现在想来,即便没有和娘亲失散,下场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吧。

    “会在我学着什么坚持不下去、想要放弃的时候,温柔地鼓励我,说‘月儿再试试吧,娘亲陪着你’,会在我睡不着的每一个晚上,给我唱曲子,或是讲故事,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陪伴我入睡,会在家中只剩一小袋粟米的时候,外出去找活计干,既代母职又代父职,坚强得如同一座山峦。”

    走了两步,似乎是察觉到有外人,他抬眸飞快地看了食月一眼,又转头匆匆地离开了。

    她就自己含了,丝丝缕缕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舒服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嘞。”

    从模糊的回忆中抽回思绪,食月侧首又问了女一次:“真不要?”

    食月觉得奇怪,拉开门锁一看,小二还站在那里。

    女摇头:“不要。”

    食月问:“谁?”

    当树皮也被扒光后,他们就开始吃人,有的易子而食,有的专对无依无靠的老弱妇孺下手,人肉论斤卖。还有身强体壮的青少壮年去做了盗贼,为贼者,有贩夫走卒,也有文人学士。

    “怎么说?”

    她才转身,忽然察觉背后有一道掌风袭来。

    哥哥在她的心目中,已经十分成功地替代了母职。

    比如亲自教他写字,送他去闻名天下的鹿崖书院念书,知他想学琴,便请来天下名师来教,每年生辰和过节送给他的礼物花样百出,从没落下过,可谓是宠得紧。

    “黑子,没想到你办事还挺周到啊,看来娘子要有着落了。”

    订下两间房,两人便在二楼的雅间吃饭,雅间靠着窗,能看清楼下的情况,要是楼下的人说话嗓门大一点,坐在楼上的他们也能听得到,更何况他们是练武之人,比普通人更耳聪目明。

    她问:“还有事儿?”

    也该有脚步声才对。

    只见他掩上门,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了几下,才拔腿快步走开。

    在饥荒面前,没有人。

    “谁不羡慕呢?一步登天了!”

    面上却只“嗯”了一声。

    食月调侃了几句,心情轻快了一些,她没有下楼,小二说过沿着二楼的长廊走,可以直接穿到后面的客房。

    他们正吃着菜,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喧闹,食月好奇地往窗外看去。

    “他原先只是奴隶市场中的一个奴隶,那时候他七岁吧,因为不听话,快要被奴隶贩子打死了。后来是运气好,碰上了吴家的少主子,那时候吴家的少主子十四岁,刚出来打理家族生意,看到一个才七岁的小奴隶快要被打死了,心一软,就买了下来,还脱了他的奴籍,认作自己的弟弟,取名韶青,时刻带在身边教养,这可是许多奴隶想都想不来的好事!”

    食月头也不抬:“想公子。”

    “这四个字是揽月文。www.qingyoushu.com”食月刚说完,匠人就雕刻好了,她接过来抚了抚,眼神中还是有着遗憾。

    女说:“主上那边应当无事。”

    食月立刻对着骨盘一口气吐出来,并抓起茶杯漱了好几遍口。

    女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女隐晦地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有些嫌弃:“我不要,你自己甜(舔)吧!”

    食月早有警惕,她侧身避开那道掌风,反手送了一掌,那小二没提防她竟然会武功,结结实实吃了她这一掌,“噗”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来,喷洒在她迅猛关

    只是打开看到衣裳的款式时,食月不由愣了一下。

    她服侍过公子,自然知道这两套都是公子常穿的款式,女买了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得好好洗个澡才行,昨夜泡了那么久的湖水,又出那么多汗,身上都有味儿了。如果非要形容她现在的情况,大约是“一根行走的被晾干了的水草”,正无时无刻散发出淡淡的水腥味儿。

    外面是小二的声音:“客官,到吃晚食的时辰了,您的弟弟已经在雅间等着了。”

    此时楼下看热闹的闲人开始你问我答的旁白解说了,无意中拨开了食月心头的些许困惑。

    摆弄好簪子,她随手丢了一颗蜜饯进嘴里含着,还问女:“吃不吃?生活已经那么苦了,吃这个可以多一点甜。”

    正是因为当时状况混乱,他们才同娘亲失散了。

    食月心说: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流亡途中,流民随身带的粮食不是吃光就是被抢走了,沿途的野禽、野菜、野果、野菇被流民抢着往嘴里塞,免得吃得慢被别人抢了去,连树皮都被没能逃过他们的手掌心,被流民争相扒光吃掉。

    她回神,才发觉嘴巴里一股令她作呕的香菜味儿。

    走在生存的独木桥上,父母与子女成仇的事例比比皆是,她和哥哥就看到过一个父亲把大女儿卖给人贩子,换了一袋米回来,还看到过一个挺着肚子的妇人和另一个挺着肚子的妇人相约,说等孩子生下来后她们交换,甚至还有已经懂点事的男孩子,跑去跟卖人肉的贩子说:“我娘活不久了,她刚生下弟弟身子就不行了,我爹让我过来问,给了我娘,能从你这里换多少肉回去?”

    吃了片刻,她起身:“我吃饱了,先回房补觉了。”

    “你请他再等会儿,我很快就过去了。”

    女蹙了一下眉:“娘亲是什么样的?我连她的模样都不记得。”

    穿过喧闹的街市,食月和女找了个兼具吃住的大客栈落脚。

    古籍中曾记载有一把流失多年的千年古琴,不知道被吴少主从哪里寻来了,作为韶青十五岁的生辰礼送予了他。

    女问:“刻的什么意思?”

    “命可真好,连我这等普通人都有些羡慕他了。”

    没有思忖很久,食月便换上了新衣裳,才换好,就有人敲门了。

    “我也不记得。”食月浅笑,对着摊贩摆上的镜子照来照去,摆弄着头上木簪的位置,颇有些爱不释手,“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什么都不记得,不过在哥哥的回忆里,我的想象中,她大约是一个温柔又坚强的母亲——”

    先前他看起来那般温文有礼,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欺负了这个少年?

    当事人都离场了,楼下的人还不停歇,举例说吴家的少主子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怎么怎么好。

    路过一个雅间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艾绿色的身影踉跄着出来,举止间有些狼狈。

    “去吧,明天还要赶路,今天好好休息。”

    “不到吃晚食的时辰不要叫醒我。”

    虽然他做暗卫苦是苦了点,但是待遇好得很,他自己对吃穿也是很有讲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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