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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符皇后没有回答。

    “陛下......”

    郭荣闭上眼睛。

    郭荣愣住了。

    苏宁说赵匡胤必须死,他确实说朕不管了。

    他想起那场灭门之祸,想起那些惨死的郭家族人,想起自己......

    “不是什么?”苏宁打断他,“陛下不管,就是臣弟管。臣弟管了,陛下又不高兴。”

    “父皇和陛下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因为你们当时不在开封。臣弟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因为母亲把臣弟藏进了井里。”

    窗外,天色渐暗。

    “除害?”郭荣霍然起身,走到他面前,“赵匡胤跟着朕十二年,哪一仗不是拼死拼活?他反什么?他为什么要反?”

    “想反?”郭荣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有什么证据?他人在软禁之中,与外隔绝,拿什么反?”

    符皇后没有说话。

    半个时辰后,苏宁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郭荣沉默了很久,然后充满疲惫的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陛下,臣弟问你一个问题。”

    “赵匡胤一家,真的是你杀的?”

    那时他还在都,侥幸逃过一劫。

    “凭他想反。”

    “你......”郭荣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就是因为这个,杀了他?你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杀石守信和王审琦?”

    “说。”

    赵匡胤一家被灭门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到郭荣耳中的。

    可他不敢跟眼前这个弟弟硬顶,因为国防军在弟弟手里,因为整座汴梁城都在弟弟手里。

    郭荣的脸色变得惨白。

    是啊!自己想怎样?

    苏宁看着兄长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那些陛下下不了的手,他替陛下下了。”

    但他知道,秦王已经决定了,任何人都别想改变。

    郭荣愣住了。

    郭荣盯着苏宁,目光如刀。

    “按照正常的发展规律,你会不会继续重用赵匡胤?如果有一天,赵匡胤真的手握重兵,麾下将士拥戴他更进一步,他会不会推辞?”

    是秦王。

    “陛下,臣弟问过你。

    “现在没反,不代表将来不反。”

    他穿着寻常的深色长袍,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郭荣沉默了,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窗外,天色渐暗。

    苏宁看着郭荣。

    “是。”

    “朕......”郭荣的声音沙哑,“朕当时说的是‘不管了”,不是…………”

    苏宁沉默片刻。

    她知道陛下在说谁。

    不管了。

    苏宁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忽然想起赵匡胤跟了自己多少年......

    “将来?”郭荣冷笑,“你拿一个将来,就灭了他满门?连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陛下,臣弟知道你不高兴。”

    他只能“不管”。

    苏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郭荣盯着苏宁,目光复杂。

    郭荣没想到苏宁承认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皇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从邺都起兵那年算起,整整十二年。

    “谁想动这江山,谁就得死。”

    “臣弟以为,那就是答应了。”

    郭荣手里的笔顿住了。

    符皇后从屏风后走出来,轻轻握住郭荣的手。

    “陛下信不信,是陛下的事。臣弟做的事,是为大周除害。”

    “什么没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皇后,”郭荣的声音沙哑,“你说,朕这个弟弟,到底是忠臣,还是奸臣?”

    用最狠的方式管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郭荣一个人。

    然后弟弟替自己管了。

    “......没有。”

    郭荣的脸僵住了。

    “陛下,当年刘知远屠郭家满门时,襁褓里的孩子,也没放过。”

    不管了,然后呢?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弟弟。”

    御书房里的烛火,亮到很晚很晚。

    “父皇临终前说,让你我兄弟,共保江山。”

    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可他心里的怒火,并没有熄灭。

    “你说的都有道理。”郭荣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可你杀的是朕的旧部,是跟了朕十二年的人。你杀之前,跟朕商量过吗?你这样做和那个刘承佑有什么区别?”

    苏宁没有说话。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远处操场上,孙五的骂声依旧中气十足。

    “臣弟记着这句话。”

    十二年来,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面?

    可那是刘承佑干的,不是赵匡胤。

    “他是你弟弟。”

    “一个都没剩?”

    符皇后没有说话。

    “可他杀了朕的旧部,杀了跟了朕十二年的人!”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那个杀了赵匡胤全家的人,是他的亲弟弟,是皇太弟,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是国防军指挥使。

    “听说......听说全没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留下。”

    “皇后有事?”

    她只是轻轻握着郭荣的手,陪他站在那里。

    “赵匡胤一家,昨夜被......”符皇后顿了顿,“被秦王的人带走了。今早有人在城外的冯道旁,发现了新填的土。

    “他活着,将来就是祸患。臣弟不想等到祸患成了气候再动手,而赵匡胤的死也是为了敲打那些骄兵悍将,别想在军中收买人心和搞黄袍加身那一套。

    郭荣被问住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

    苏宁看着郭荣,没有动。

    苏宁没有回头,而是推门而出。

    “那陛下你到底想怎样?”

    “石守信和和王审琦自然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另外,臣弟在高平战场上,亲眼看着那些国防军的士卒冲进敌阵。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知道,死了,家里有人管。”

    郭荣缓缓放下笔。

    走到门口时,苏宁忽然停下脚步。

    郭荣愣住了。

    他不知道秦王说得对不对。

    郭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自己登基为帝之前,赵匡胤突然被软禁了。

    高平之战前,他在御书房里和苏宁商议亲征的事。

    “来人!”郭荣忽然提高声音,“召秦王入宫!”

    他看着符皇后,看着这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黄袍加身,赵匡胤可是已经亲身经历了两次,陛下不想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

    “陛下召臣弟?”"

    符皇后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赵家......没了。”

    “你......你凭什么杀他?”

    现在,赵匡胤人没了,全家都没了。

    “高平之战前,臣弟就说过,赵匡胤兄弟必须死。陛下当时说,不管了。”

    “那些人杀郭家的时候,想过什么‘襁褓里的孩子吗?”

    只是冯府门前那株老槐树下,再也不会有两个人对弈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深的痛。

赵普听着,没有接话。

    符皇后沉默片刻。

    “可如果他们知道,将来有朝一日,这江山可能被人夺走,他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太平日子,可能变成别人的——他们还会这么拼命吗?”

    “陛下,江山不只是咱们郭家的江山,是那些士卒用命换来的江山。

    “赵匡胤的事,也一样。”

    但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符皇后端着参汤进来,欲言又止地看着郭荣。

    郭荣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不就是默认吗?就可以直接杀赵家满门吗?

    “朕这个弟弟......”郭荣喃喃道,“比朕狠。”

    “可臣弟做的事,没有一件是为自己。

    他只是看着郭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诺!”内侍应声而去。

    “陛下。”

    “陛下还有话要说?”

    “三弟,”他的声音沙哑下来,“朕知道你恨。可那是刘承佑,不是赵匡胤。赵匡胤没杀过郭家一个人!”

    自己有什么资格发火?

    可那是不得已,是那个弟弟非要杀赵匡胤。

    自己想让赵匡胤活着,想让这个跟了自己十二年的老部下活着。

    “他怎么敢………………”郭荣的声音很低,却压抑不住那股从心底涌起的怒火,“他怎么敢!”

    符皇后轻声道,“陛下想做的事,有些做不了。他替陛下做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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