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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迟。”

    她想起临行前父亲说的话,“那个秦王,不是一般人。你去了,好生待着。别总想着南唐,别想着什么六皇子。从今往后,你是大周的秦王妃。”

    可最后送他的人,站满了整条街。

    “殿下......老朽这一辈子......侍奉过四个朝代......十一个皇帝......”

    “我说推迟。

    那个能为老师推迟选妃的人,应该不是坏人。

    “先生。”苏宁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娥皇当时没有说话。

    冯道望着苏宁,浑浊的眼里仿佛有无数东西在涌动。

    “先生在哪儿?”

    他转身上马,向着城外军营的方向驰去。

    苏宁站在驿道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很久没有动。

    冯吉哭着跪在另一边,重重叩首。

    周娥皇站在窗前,听着那些议论,目光平静。

    那些住在驿馆里的闺秀们议论纷纷。

    丧礼极尽哀荣。

    郭荣亲自写了祭文,在灵前宣读。

    “殿下要记得......记得待身边的人....……软一些………………”

    冯道躺在榻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三天前。”赵普低声道,“冯府那边来人说,老爷子这些天一直咳嗽,前天夜里忽然加重,御医去看过了,说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冯道看着苏宁,忽然笑了笑。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殿下......老朽有几句......几句话,想对殿下说......”

    “诺。”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苏宁在榻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他知道秦王心里在想什么。

    “殿下......老朽把该教的......都教给殿下了......”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睁开眼。

    另一个时代,正在开始。

    那只手干枯冰凉,骨节分明。

    苏宁跪在榻前,看着那张枯瘦的脸,看着那最后一丝血色从脸上褪去。

    十五岁的少女,眉眼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殿下来了......”

    “殿下真重情义......”

    冯道看着苏宁,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他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弱。

    苏宁站在那里,望着那株老槐树。

    苏宁棋下得不好,总是输。

    此时,赵普却是走到苏宁身后,轻声道,“殿下,选妃的事……………”

    院子里阳光正好,春风吹拂着新发的柳芽。

    穿过二门,绕过影壁,来到后院正房。

    赵普愣了一下。

    冯道这一辈子,被人骂过,被人看不起过。

    每次自己来,老爷子都会让人在树下摆上棋盘,拉着他对弈。

    朝中文武,能来的都来了。

    “可老朽只是想......让这天下......少死几个人………………”

    赵普不再说话。

    冯道的手从苏宁掌心滑落。

    冯吉眼眶红红的,引着他往里走。

    “养什么......”冯道摇摇头,“老朽活了七十三岁,够了......够了......”

    出殡那日,苏宁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灵柩消失在驿道尽头。

    “殿下,那些姑娘都已经到了,住在驿馆里等着。这个时候推迟......”

    马车驶入汴梁城,直奔冯府。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拉着自己下棋了。

    “殿下往后......自己走......”

    然后转身,走出那间屋子。

    苏宁站起身,对着榻上的老人,深深一揖。

    选妃的事,可以等。

    “秦王殿下为了冯相,推迟选妃?”

    苏宁愣住了。

    她们的车驾陆续入城,被安顿在城中的驿馆里。

    苏宁点点头。

    苏宁握着冯道的手,没有应声。

    “殿下......心太硬......”

    “先生别说话,好好养着。”

    他跪了很久。

    “殿下瘦了......”冯道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的落叶,“高平那一仗,打得......打得好………………”

    身后,驿道上的尘土渐渐落定。

    赵普轻声道,“殿下,回吧。”

    眼睛慢慢闭上。

    “冯相是殿下的老师,听说殿下在冯府跪了很久......”

    “心硬,是好事......也是坏事......”冯道的声音断断续续,“好事是......撑得住这江山......坏事是......身边没几个人……………

    “先生请讲。

    “什么时候的事?”

    “备车,进城。”

    老爷子赢了棋,就会笑眯眯地捋着胡子说道,“殿下,这步走得不对。重来,重来。”

    三日后,郭荣下诏追封冯道为瀛王,谥号文懿。

    消息传遍汴梁。

    冯相走了,秦王需要时间。

    很久。

    周娥皇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声,面色平静。

    苏宁站起身。

    现在,周娥皇望着窗外汴梁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父亲说得对。

    消息传到城外军营时,苏宁正在和赵普核对明理堂最新的情报汇总。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发髻挽得简单,脸上不施脂粉。

    “有人骂老朽......是墙头草......是老狐狸......”

    冯道病重了。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汴梁城里出了一件大事。

    苏宁以弟子的身份,为冯道守灵三日。

    有淮南的,有荆南的,有从河东那边辗转过来的。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密报,沉默了很久。

    苏宁俯下身。

    府门大开,冯道的大儿子冯吉亲自迎了出来。

    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位名门闺秀,都是各地官员呈报上来的适龄女子。

    一个时代,结束了。

    “殿下......”

    等待她们的,是即将开始的选妃。

    冯道最喜欢在这树下读书,下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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