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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青海与京城路途遥远,    就算消息递到他手里,    也来不及及时做出反应。

    永和宫里,原本灯火通明的宫殿,德妃只吩咐点了几盏小灯,远远看上去暗黑一片。

    他回去永和宫,在德妃病床前母子俩抱头痛哭之后,两人嘀嘀咕咕又说了许久。

    德妃半躺在榻上昏昏欲睡,伺候的宫女正端了药上来,见到胤禛突然进门,忙放下药请安。

    十四接到康熙驾崩,    胤禛继位的消息,    整个人都懵了。

    药温正合适,皇额涅请吃药吧。”

    胤禛走到德妃榻前站住,说道:“都下去吧。”

    胤禛走了出去,他站在门口,回望着这个自小熟悉又陌生的宫殿,他不知道来了多少次,每多来一次,心中的失望就更深一层。

    伺候的小太监宫女躬身肃立在旁,半点都不敢发出声音来。

    他自觉没有什么对不起十四之处,以前也总是处处让着他,两人也曾经亲密无间过。

    十三其实也有些想不通,德妃为什么如此待胤禛,对这个亲生儿子,甚至还没有对他这个养子好。

    胤禛听到动静看过去,见到十四神色扭曲,他嘴角浮起嘲讽的笑容,不禁又想起了德妃,两人还真是亲生母子。

    “奴才远远就见到了有人前来,先前我们还在猜是不是来收茶的茶商。

    雍正元年五月,德妃薨逝于永和宫。

    黑暗中的宫殿,像是张口血盆大口的猛兽,要把他吞噬进去。

    旁边的侍卫见到之后,觉得他这样实在不像话,上前拉着他低声劝道:“十四爷,皇上就在前面,你还是上去给皇上磕个头吧。”

    他出京之前,    还一再叮嘱八贝勒要随时与他保持联络,告诉康熙的身体状况,以免中途有变。

    并且康熙为了提高他在西北军中的威望,严令西北蒙古王公首领一切都要听从他的指挥。

    天气冷,你身子不好,回去早些歇着。”

    十四失魂落魄回到了京城,同样受了打击一病不起的,    还有德妃。

    前面,迎上来了一个看上去略微有些熟悉的人影,十三定睛看去,半晌后迟疑着道:“魏珠?”

    十三又气又难过,他怔怔看着十四,十几年未见,大家都早已不是当年的兄弟。

    这么多年来,她生了三男三女,最后活下来长大成人的,也只有两子一女。

    在十四心中,    康熙有意传位于他,    否则怎么会封他为抚远大将军,    还亲自出宫送他他领军远赴西北。

    在景山跪拜康熙的灵柩时,十四见到胤禛也在,只远远叩头,并不上前参拜。

    从康熙驾崩传位于胤禛之后,德妃就开始不吃不喝,决意寻死。

    胤禛伫立在宫门前,看着殿前的匾额,久久未动。

    是你要以死要挟,为十四抢了皇位去,还是要让你的死,让天下的人都来骂朕的皇位得来名不正言不顺?”

    他失势落魄的这些年,除了胤禛与云瑶,从没有见十四来看过他,哪怕一句问候都没有。

    再举目远眺,成片成片绿得醉人的茶山印入眼帘,采茶的人在中间忙碌穿梭采摘着秋茶。

    德妃耷拉着眼皮瞄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她猛地一抬手掀翻了药碗,碗掉在地毯上滚了几滚,药汤洒了胤禛一身。

    十三神色更是忧心忡忡,这对母子怎么就走到了今天,在德妃宫里长大的他,心里十分清楚。

    魏珠笑着抱拳请安,“正是奴才,奴才见过王爷。”

    胤禛端起药碗,说道:“皇额涅生病,朕怎么能不在病床前尽孝。

    十四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康熙驾崩,德妃病重不起,他出京不到一年的功夫,一切都已经大变样。

    德妃既然不愿意搬到太后住的慈宁宫去,她不搬就不搬吧,反正她也不配。

    胤禛仿佛才醒过神,说道:“朕没事,十三弟,你回去吧。

    胤禛受康熙命令代为祭天,    这一出立刻引起朝中诸臣的注意。

    “皇额涅,你觉得朕有什么狼子野心呢?

    你死后,朕还是会封你为太后,让你享受无限尊荣。

    奴才便赶上来看看,没曾想是王爷,王爷这边请

    他见十三神色不大好,再仔细看去,原本神采飞扬样样出色的十三,佝偻着身体,鬓边已经白发丛生,苍老又憔悴,半点都找不到当年的影子。

    德妃一愣。

    而这只猛兽,却是他的亲身母亲。

    胤禛神色平静,声音却冷得似冰,“皇额涅还真是爱子如命的好母亲,只是朕实在是不明白,皇额涅当年为什么生了朕出来。”

    胤禛看着几近癫狂的德妃,心早已经麻木,他站起身,淡淡地说道:“你去吧,朕问心无愧。

    要是爷有失礼之处,且由皇上随便责罚,哪由得你这只狗来多嘴!”

    胤禛立刻放出了十三,    让他与八贝勒,    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共为总理事务大臣,    并召回远在青海的十四回京奔丧。

    余下的话十三实在是说不出口,德妃怎么样,他们彼此都明白。

    她的这些行为,让八贝勒一党质疑胤禛皇位得来不正的质疑愈演愈烈。

    按照新帝登基大典流程,新帝须得先向皇太后行礼,再去接受大臣的朝拜,但德妃一并拒绝了。

    十三心中难过至极,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胤禛对自己说,对德妃的行为一点都不失望,甚至早在预料之中。

    德妃毫不掩饰眼中的失望,冷冷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他记得云瑶有次说过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胤禛眼眶酸涩,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她也不知道,自从这个长子被抱走之后,她很快有了老六,连着生了三个女儿,后来又有了老来子十四。

    他不由得轻轻叫了声:“皇上,太后娘娘她......”

    只是啊,朕也想知道,到时候你有什么脸接受。”

    十三站在小桥上,眼前是阡陌交错的田野,青瓦白墙掩映其中,屋顶炊烟袅袅。

    十四用力甩开侍卫的手臂,大声斥骂道:“狗东西,爷的事你也管得到。

    胤禛问了出来。

    十三只能躬身应是,目送着胤禛远去孤单的身影,想起他挂在养心殿上“为君难”三个字。

    兴许,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来了。

    她厉声道:“你少假惺惺,你心里只巴不得我早死,好没人拆穿你的狼子野心!”

    关这么多年看来也不是没有好处,以前是光头阿哥又如何,一出来就成了亲王,弟弟就是拍马也追不上你啊!”

    十三与魏珠也十几年未见,见他也已经老了,眼角皱纹横生,只精神极好,脸笑成了一朵花。

    德妃只觉得恼羞成怒,喉咙积着的痰,让她的呼吸像是破锣的风箱般抽动。

    十三心里叹气,忙上前拉着十四,皱眉道:“十四,你且冷静些,在汗阿玛灵前吵来吵去,成何体统。”

    十四本就有天大的委屈,又在气头上,说话也不过脑子,只管口不择言乱发泄一气。

    胤禛只怕是早已看透,德妃与十四一样,都是只顾着自己的人,一样性情凉薄。

    朕做这些,只因朕在你肚皮里呆了十个月,算是给天下人看,也是还了你生育之恩。

    康熙六十一年十月初,    他的身体就愈发不好,嫌弃紫禁城住着憋气,    御驾又奔向了畅春园。www.zhuoxinge.com

    他深深吸了口气,钻进鼻尖的,不知道是荷塘里荷叶莲子的气息,还是周围炒茶传出来的茶香。

    在胤禛饱受质疑的时候,她这样的举动等于再狠狠捅了他一刀。

    其实真要算起来,他早就没有了母亲,现在活着的,是十四的母亲。

    十四鼻子发酸,他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过头大步离开了。

    初秋的江南,秋老虎虽然还有些热,但已不像夏天时,晒得人都能脱一层皮。

    十四冷哼一声,“好你个十三哥,不对,现在要叫你怡亲王爷了。

    他除了为君难,为子也难,不过过几个月的功夫,他的身形似乎又清瘦了几分。

    德妃听到动静睁开眼,见眼前背着光站着一人,她神思一时有些恍惚,迟疑着叫道:“十四?”

    加之他在朝中又有八贝勒等人的支持,    以为有了军功之后,    皇位已经板上钉钉,    非他莫属。

    在储君未定,康熙又病重的时刻,也算是康熙选定继承人的一个征兆。

    她脸色紫涨,尖声道:“我倒宁愿没有生下你来,没有生下你这等不忠不孝,弑父篡位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倒要看看,我死后,你的皇位坐得安不安心!我更要看看,你死了以后,有何脸面见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德妃如此恨他。

    胤禛缓缓在榻前的凳子上坐下,平静地道:“让皇额涅失望了,十四还在路上,是朕。”

    春天到了,一场倒春寒,到了晚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令人觉着气温反倒比寒冬时还要冷上几分。

    可是她始终觉得自己只有长大成人的一子一女,对胤禛这个长子,她好似觉着从没有生过他。

    胤禛也不生气,扯起衣衫抖了抖,看着神色狰狞的德妃,一时有些恍惚。

    番外二

    现在他心里的确想德妃死。

    十一月,    康熙病逝畅春园,    当天搬到大内发丧,遗诏皇四子胤禛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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