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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明理一愣:“还有这事?”

    人都利己。

    封瑾说:“那话还作数吗?”

    封瑾偷听到小孩跟别人打电话说:“我知道,他不能活着。”

    在此之前,世上从没有一个人像小孩一样让封瑾感到天生的亲近,因此在小孩央求封瑾送他回家时,封瑾拒绝了小孩,还将小孩拘在自己身边抚养。

    小孩很害怕,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个流血浸满地毯的深夜。

    封瑾说:“我只是想起二十年前,参加他满月酒的时候,你问过我要不要拜干亲。”

    .

    封瑾向妇人学习如何照料一个孩子,但条件有限,娇生惯养的小孩很快被他养病。医生告诉一贫如洗的封瑾,小孩患上的不止普通感冒,还需要缴费做进一步治疗。可一个没有正当职业的小混混,怎么可能再短时间内凑出几千块钱诊病?思索再三,封瑾联系了小孩的家人,送小孩回去。小孩离开后,封瑾变了,变得意识到钱的重要性,变得开始追随大流,拉帮结派。

    过去成就了封瑾,也将封瑾送入深渊。现在回头看,封瑾不为当初的狠辣后悔,只遗憾自己不够体贴,如果他能及时发现小孩的心理问题,察觉到小孩对他的恐惧,意识到小孩害怕他的喜怒无常,担心自己跟父母一样死在封瑾手上,那么也许现在,封瑾能看到小孩长大成人,建家立业。

    俞明理立马点头:“对对对,他就是一毛头小子,没什么好。”

    封瑾动了动睫毛,俞飞舟便情不自禁在睫毛亲一口。

    封瑾问:“忘了?”

    自以为是的和谐相处持续了两年。两年后,小孩谎称对封瑾日久生情,半哄半骗得到封瑾信任后,很快就被封瑾发现,他背着封瑾同外人勾结。

    封瑾可以理解俞飞舟的选择,但人年纪大了,确实更渴望不掺杂利益的、纯粹的感情。当然不是爱情,而是比爱情更稳固更牢靠的长幼亲情。就像很多年前,封瑾跟收养的小孩之间该有的却意外扭曲了的亲情。

    这事刻不容缓,俞飞舟前脚刚走,封瑾后脚就给俞明理打电话。

    多年后,封瑾开始追查自己的身世,查着查着才发现,他亲手了结的人其实是跟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当初他对小孩难以形容的亲切感,也是遗传性性吸引作祟,而非因为爱。

    小孩抬头问封瑾:“不喝吗?”

    良久后,俞明理说:“封哥,麻烦您再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好吗?”

    四年后,确信自己能提供更好条件养育小孩的封瑾,带着枪支和人手,回到了小孩所在的别墅。

    .

    封瑾闭上眼,无法再忽视俞飞舟对他的感情,或者说无法再忍受俞飞舟伪装出来的喜爱。

    二十四年前,一片混乱的街区,以凶恶闻名的封瑾异军突起。

    “这……”俞明理沉默好久,突然郑重其事地喊了一声:“封哥。”

    一边说,睫毛一边抖得像汲水的蝴蝶。

    俞明理嘴上说要跟俞飞舟断绝关系,实际对俞飞舟特别上心。俞飞舟出道以后,录过的所有节目、上过的所有杂志,俞明理都跟老婆一起看、一起买,俞明理不懂娱乐圈的弯弯绕绕,老婆却看得出俞飞舟的资源好得有点超过。不仅有电视广告,还经常单独出演热门综艺,霸占镜头的派头,完全不像刚出道的新人,怪不得网上那么多人猜俞飞舟背后有人。俞明理也怀疑俞飞舟走了歪路子,但他给俞飞舟打电话问俞飞舟,俞飞舟矢口否认,叫俞飞舟回来,俞飞舟也往往听不了几句就跟他吵起来。但凡俞飞舟的娱乐公司在别的地方,俞明理都上门把人揪回来了,但俞飞舟偏偏在X市,俞明理不敢贸然去。

    封瑾捏着手机,望向窗外星峰娱乐的大楼,楼层上镶嵌的电子大屏轮播旗下组合的宣传视频,跳到Narcissus时,封瑾重新打开了手机。

    小孩说不冷,身体却缩成一团,抖得像生病的那夜。

    但现实不容假设,已经发生的惨剧也不可能推倒重来。封瑾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俞飞舟走小孩曲意逢迎的老路,让悲剧重演。

    .

    他终于夺回了小孩,小孩却开始怕他,恨他,不敢再在黑夜入眠。

    封瑾说:“好,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就带锦惠过来,一起吃个饭。”

    每到夜晚,小孩就抱着枕头,站在他床前。

    封瑾拨号给助理,吩咐说:“问俞飞舟,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那时的封瑾并不懂,人会病的不仅仅有身体,心病了,才是真的无药可医。

    俞明理“你”了半天,也没把“你大了他整整十八岁”说出口,最后蹦出来句:“我觉得你们不太适合。”

    原来,当年的发烧烧坏了小孩的脑子,小孩把他忘了。

    封瑾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睡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后,眉头微微蹙起。

    封瑾放下枪,盯着枪口的白烟。

    封瑾从记事起就是孤儿,也从记事起开始流浪,他从没考虑过将来,好比朝生暮死的蜉蝣,无需对生命介怀。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某天,他捡到一个小孩。

    封瑾笑了声,说:“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跟你要他。”

    封瑾笑了,心说原来你也知道俞飞舟被你惯得没边了:“放心,他没得罪人。”

    俞明理小心翼翼地说:“封哥,我跟锦惠就这么一个孩子,可能平时太惯着他了,搞得他说话做事什么分寸,他要是哪儿得罪您了,您能不能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放他一马?”

    俞飞舟满月那会儿,俞明理跟封瑾还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保不齐他就脑袋一热,问了封瑾。

    封瑾问:“不冷吧?”

    “我去上班啦!”俞飞舟赶在封瑾发怒前亲了最后一口,飞快跳下床洗漱去了。

    毕竟一个连自己弟弟都不放过的人,谁不恐惧?

    俞明理的心一下子揪更紧:“封哥,那可是我亲儿子,他才二十岁,你、你……”

    那时的封瑾总是独来独往,带着一身伤。

    这下换成封瑾沉默。

    小孩死的那年刚满十六岁,朝气蓬勃又俊美无匹,谁见了都误会他跟封瑾的关系。耳濡目染久了,连小孩自己都误会了他跟封瑾的关系。和现在的俞飞舟如出一辙。但其实封瑾无论跟小孩还是跟俞飞舟,都没有过不堪的关系。人不是只有在满脑子龌龊念头的时候,才会无条件对另一个人好。好比失联的船只寻找停靠的港湾,孤独的封瑾从来也只追求有人相伴。

    有一次,他溜去小孩住的地方看小孩,本来只打算远远看一眼,却发现小孩正遭受父母的虐待。他忍不住上前问小孩要不要和他一起走,小孩却拒绝说:“我不认识你。”

    封瑾扣下扳机,红色的血从心脏喷出,向四方蔓延。

    听到枪声的下属赶到后,无一不讶异地盯着封瑾,他们怎么也想不出理由会让封瑾对自己最疼爱的人下开枪——直到在茶杯的残骸中检测出毒药。

    “哦,那就好。”俞明理吊起的一颗心刚刚放下,又听封瑾说:“其实他挺讨人喜欢的。”

    俞明理立马改口:“好像是有这事。”

    封瑾醒了。

    “呃……”做坏事被抓包,即便是俞飞舟也害臊到结巴了:“封先生,早、早上好。”

    十几年来,虽然没有再在现实中见面,但逢年过节俞明理依然记得给封瑾发祝福短信。俞明理一直没换号码,封瑾很容易就在短信记录里找到俞明理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封瑾本打算客套几句,谁知俞明理完全憋不住气,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封瑾:“封哥,是不是俞飞舟在那边给您添麻烦了?”

    助理说:“好,稍后回复您。”

    二十年前,俞明理有了孩子,庆祝过后他对兄弟们说,他要金盆洗手,过回普通人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当年封瑾成全了俞明理,让俞明理一家过了二十年的安稳日子,如今二十年过去,俞明理又何必再让俞飞舟跟封瑾扯上关系。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封瑾清楚自己比俞飞舟大了整整十八岁,又脾气暴躁揍过俞飞舟好几次,但凡是个正常人见了他都该绕道走,但偏偏俞飞舟厚着脸皮往上凑。图什么?无非图封瑾可以在事业上给他帮助。

    于是封瑾掀开被子的一角,让小孩上来,好似回到四年前,两人在漏水的屋檐下相拥而眠的瞬间。

    封瑾叹了口气,他想他会让俞飞舟知道,即便俞飞舟不昧着良心讨好他,他也会对俞飞舟慷慨解囊——方法是认关系。

    疼爱的人变成冰凉的尸体,俊美的人变成仅存在回忆中的幽灵——决不能再发生。

    俞明理说:“嗯,好的,谢谢封哥。”

    早上俞飞舟起床,确认了好几遍才相信,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是封瑾。机会难得,俞飞舟扑上去亲了一下封瑾侧脸。

    不久后,为封瑾端上热茶。

    挂掉电话后,封瑾心情欠佳,他明白俞明理的“考虑”只是缓兵之计,不过先稳住他,免得他迁怒伤害俞飞舟。

    一切就此结束,一切回不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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