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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这孩子。”胖子笑:“好像怕被我们吃了似的,一个劲抖。”

    “哟,这么害羞,脸都白了。”封瑾左侧,跟封瑾一座之隔的胖子笑眯眯地看着俞飞舟,俞飞舟被他看得发毛,揪着单肩包带子埋头走,胖子讨嫌,拽了一把俞飞舟,俞飞舟因为他这一手,差点没坐稳往后倒。

    胖子不解:“啊?”

    助理答:“他想出道。”

    胖子曲着三根指头敲桌子:“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张叔?”

    “啊?没喝过酒?”胖子夸张地喊了声,假模假样地问封瑾:“封哥,小朋友能喝酒吧?”

    刚换好衣服回来的胖子问:“瞧什么?”

    这回听清了。

    欺负够了,封瑾便扶住俞飞舟后背,俞飞舟身体紧绷,膝盖维持在恰好够他仰望封瑾的曲度。

    等来封瑾后,助理引路:“封哥,人在里面。”

    俞飞舟答不上来,皱着眉,咬着牙,感觉自己再度被羞辱,既愤怒,又想继续哭。

    “俞明理?”提到这个名字,刀疤脸的男人冷哼:“那个叛徒。”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装潢奢华的大厅,大厅两侧的联排长桌上摆满珍馐,中央地板则做成下陷的舞池,最里端,西洋乐手沉默地演奏乐曲,锦衣华服的男女,三两成聚,或闲聊或舞蹈。俞飞舟感觉自己一脚踏进欧洲老电影。

    封瑾抬起手臂,从俞飞舟的手里抽走衣袖,封瑾问俞飞舟:“凭什么?”

    此时的俞飞舟不仅缺氧,鼻腔还呛了酒,脸蛋由内而外发红。喘息的间隙,他余光看向封瑾,求救的神情既无助又可怜,看得封瑾心软了,长吐了一口气说:“带下去。”

    封瑾低头看俞飞舟不讲规矩的手,没听清似的,鼻腔发出一声:“嗯?”

    “他没来,来的只有他儿子。”封瑾特意提醒刀疤脸:“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俞明理只是走了另一条路,大家好歹兄弟一场,见谅见谅。”

    十几年前,俞明理费尽千辛万苦脱离封瑾,为的是老婆孩子不受牵连,俞飞舟却不体谅老子的良苦用心,上赶着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封瑾念在跟俞明理兄弟一场的份上,不跟俞飞舟计较,还多此一举,设计敲打俞飞舟,好叫俞飞舟知难而退重归正道。

    封瑾笑。

    俞飞舟立马看向封瑾。封瑾没说话,胖子替封瑾说了:“瞧我这话问的,不能喝酒来这儿干嘛,没喝过现学呗。小朋友,张叔的酒你得接吧?”

    俞飞舟拨打了那串电话,提出再见一面的请求,几天后封先生身边的助理,才来接他,并带他上了一艘游轮。

    封瑾答:“他是俞明理儿子。”

    “哦。”封瑾离开门,解了个小,解完后去洗手池洗手。

    胖子叹气,抱怨道:“现在的封哥,越来越讲究。哎,哥几个等我,我换身衣服再喝。”

    西装革履的助理领着俞飞舟走进船舱。

    .

    胖子叫人取来杯子,倒满酒放俞飞舟跟前说:“来,跟叔叔们喝一杯,喝了酒胆子就大了。”

    封瑾摇头说:“他心术不正,吓一吓免得将来走歪路。”

    俞飞舟呆住,明亮的眼睛写满问号。

    我凭什么帮你?

    俞飞舟确实吓哭了,他把自己反锁进厕所隔间,捂着嘴巴抽泣。他还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他一样醉聋了,听不见他撕心裂肺的哭号。

    “我……”俞飞舟嘴唇也白了:“我没喝过酒。”

    封瑾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不愿意?”

    俞飞舟再度向封瑾求救,可封瑾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安静地看着自己眼前的酒。

    封瑾踢了脚隔间门:“哭着呢?”

    封瑾抬手,食指指根遮在鼻下:“换身衣服。”

    照理说,两人之间刚发生那种矛盾,俞飞舟应该对他避之不及才是,怎么也不至于想不开主动提见面。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俞飞舟开了条件。

    六人中最胖的人问:“这人谁?”

    俞飞舟喝完往下放杯子,胖子却托着杯底让酒再往上走。俞飞舟反应不及,不仅没喝进去喷了酒,而且大半喷了胖子衣服。

    胖子走后,最瘦小的男人开了口,他问封瑾:“那小孩到底什么人,干嘛让老张折腾这么一出?”

    封瑾这才抬头。

    到底是人老心善了。

    胖子接过侍者递来的毛巾,草草擦衣服,正准备坐下就听封瑾说:“老张,你也去下去。”

    刀疤脸不满地“哼”了一声。

    封瑾笑了:“这样吧,叫声爸爸我就帮你。”

    .

    封瑾话锋一转,对俞飞舟说:“求人应该拿出求人的态度。”

    没过多久,助理发来信息,封瑾粗略扫了一眼,对大伙说:“你们先聊,我出去瞧瞧。”

    屋子里加上俞飞舟和助理,一共十五个人,但围着圆桌坐的只有六个,封瑾便是六分之一。俞飞舟下意识往封瑾身边走,还没走几步,就意识到桌上的人齐刷刷全在看他。俞飞舟不敢动了。

    .

    封瑾问:“什么条件?”

    俞飞舟喉头一沉,万分不情愿地喊出口:“爸爸。”

    封瑾停下来,回头看俞飞舟一眼,俞飞舟偃旗息鼓,变回酒桌上无助的小可怜。他靠近封瑾,抓着封瑾衣袖,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求封瑾:“……帮帮我。”

    俞飞舟还是没动。在座的六个人,除了封瑾仪表堂堂外,剩下的五个人一个比一个恶相,甚至还有一个刀疤脸。纵观俞飞舟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他从未跟这类人打过交道,更别提这次一来来六个……若说这次是羊入虎口,他便是那只主动跳进虎口的傻羊。

    胖子把酒杯塞进俞飞舟手里,碰杯后一饮而尽。俞飞舟身体发冷,脸发青,呆呆地举着酒杯,却没见喝。

    胖子嘟囔:“他闹他的,跟封哥您有什么关系……”

    “等等!”俞飞舟语气不善,俩眼睛也红得跟兔子眼似的,一眨不眨地瞪封瑾。

    水哗啦哗啦地流,水关了,俞飞舟也出来了。

    眼前的红门要比楼下的白门宽一倍,门口也站着两个健壮的保镖。

    此时的俞飞舟心生退意,但来都来了,也只能咽下口水,硬着头皮往里去。

    “哦,好。”俞飞舟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助理身上。

    “哎你这小东西!”胖子拍桌而起,一把揪住俞飞领子,两只眼睛瞪圆了看着封瑾:“封哥这我必须得帮你教训教训了,他这么不懂规矩,带出去还了得?”

    “瞧孩子。”封瑾说:“你把孩子吓哭了,现在闹呢。”

    封瑾认真观察着俞飞舟脸上的表情,看着看着却不合时宜地生出怜惜之情。俞飞舟年纪太小了,比他小了十八岁,正是不知天高地厚又扛不住压力的年纪。

    游轮上似乎正在举办名流的主题变装聚会,甲板上人不多,但个个光鲜亮丽,少数人甚至穿着拖地的礼服裙。从头到脚一身运动服的俞飞舟,跟他们格格不入。

    当助理告诉封瑾,俞飞舟提出想跟他再见一面时,封瑾愣了。

    俞飞舟红着脸,又说了一次:“帮帮我。”

    封瑾放开俞飞舟,扶俞飞舟站直后,表扬俞飞舟:“嗯,乖儿子。”

    助理上前跟保镖说话,说完看向俞飞舟,保镖示意通行,助理便打开门对俞飞舟说:“进来吧。”

    瘦小的男人问:“那封哥你带他儿子来……是想带他?”

    坐在封瑾右边,身材最魁梧的白发男人问:“俞明理还敢来X市?”

    助理压低声音提醒俞飞舟:“封先生让你过去坐。”

    俞飞舟听见封瑾的声音,抽了几声后,清嗓子逞强:“谁、谁哭了?胡说八道。”

    俞飞舟抓紧单肩包的带子,后知后觉地害怕了。仔细想想,他并不清楚封瑾的真实身份,也无法确定封瑾真的在游轮,像这种什么条件都不清楚的状况,他怎么敢一个人来?

    “给,当然给。”俞飞舟一字一顿地说,说完屏息,猫舔水似的浅浅地喝了一口。

    .

    俞飞舟咽了口口水,慢吞吞地往封瑾身边走。

    “俞先生。”助理叫了一声俞飞舟,提醒俞飞舟不要掉队:“这边请。”

    “一个小朋友。”封瑾敲敲他左侧的桌面说:“过来坐。”

    俞飞舟垂头。求人应该是什么态度?俞飞一条腿弯曲,身体慢慢下沉,精神也随之沉沦——他为挽回梦想来见封瑾,现在看来似乎连尊严都要被夺去。

    助理带这俞飞舟离开大厅,拐进侧门的长廊。这儿应该是客舱,门跟门相隔很近。他们沿着细长的走廊走了很久,上了两次楼,途径的木门从乳白色换成红棕后才停下。

    俞飞舟哑巴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卡住他的喉咙,他想吐,想抠,但是不能够。

    门后房间的面积比俞飞舟想象中的要小,估摸只有二三十平,装修也很旧,家具和天花板充满岁月痕迹。地板是木的,踩到没铺地毯的地方,脚底会“咚咚”响。

    闻言,胖子松开俞飞舟,助理则上前抬起俞飞舟的一条手臂,把人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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