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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身手不凡,虽被缚住双臂,却仍能灵活应对,侧身一闪,刀尖擦着侧脸穿透面罩划出一道长长的狰狞血痕。

    “王爷,诸位,方才敬安皇妹同杜小姐一同落水,杜小姐现下暂无生命之忧,为何唯独不曾寻见敬安皇妹?”

    趁众人未回过神来,借着景初融伸手扶她起身的空儿,杜婉婷猛地一用力将景初融往阑干外推。

    ***

    “公主先回去上药歇息,我自去更衣,晚些时候再来探望公主。”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呛水昏迷不醒的杜婉婷被兄长救上岸,纪王妃心安之余恍然惊觉景初融至今下落不明。

    望着杜婉婷双目灼烧着嫉妒愤恨的怒火,姣好的容貌逐渐扭曲,景初融心下一紧,自阑干上翻落的那一瞬当即伸手抓住她,拉着杜婉婷一同坠落。

    王妃亦十分歉疚,觉得愧对小皇妹,因而着人从王府搬了许多珍贵补品送至景初融府上。

    远处传来隐隐人语声,放眼望去,只见纪王同受邀赴宴的男客亦往园林中来消暑。

    破开的面罩下隐隐现出竹节纹样青色印记。

    景初融这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安稳放下。她用力拭去掌心血迹,满目不解问道:“皮肉伤而已,少将军为何如此严肃,你的神色太过骇人,吓到我了。”

    王府的侍卫将池畔重重包围,顾承暄厉声喝道:“任何人不许靠近!”而后毅然决然向水中央弥散开的血迹游去。

    纪王妃见状上前来忙命侍女给景初融披上件外衫遮挡,顾承暄背对着众人倾身仔细查看了景初融的伤口,眉间蓦地紧皱。

    望着手中锋利的匕首,景初融不假思索向黑衣人刺去。

    方一抬头,望见纪王同男客急急走近池畔,杜婉婷的兄长忽闻岸上女眷呼唤着妹妹的名字,登时明白落水之人是杜婉婷,当即投入水中去寻她。

    唯独这一次,唯独景初融生死未卜时,顾承暄真的怕了。

    粮草断绝敌强我弱时顾承暄不曾心生恐惧,鏖战沙场冲锋陷阵时他不曾心生恐惧,刀剑无眼血肉模糊时他亦不曾心生恐惧……

    景初融瞳孔骤缩,当即拼尽全力朝岸上游去,刚要浮出水面大声呼救,蓦地脚踝一痛,刺客将她拽了下来。

    景初融手腕不住剧烈颤抖,可刺客的力量具有绝对压制性,刀尖渐渐自余光中冒出,而后是线条流畅的刀锋映入眼帘。

    景初融拼命挣扎着,刀尖颤得厉害,匕首却仍被挟持着坚定不移朝景初融的要害处而来。

    水下屏息坚持不了太久,顾承暄速战速决当即护着景初融尽快上岸。

    景初融惊魂未定望着掌心的血迹怔怔出神,见顾承暄神色不好,不由心下一凉,抽噎着问道:“少将军,我是不是活不……”

    “敬安通识水性,怎会落水这么久不曾浮出水面,难道出了什么意外?”纪王陡然一惊,不顾纪王妃的劝阻慌忙唤侍卫入水去搜寻。归同策全本至今未能全然复刻下来,除了景初融,纪王再无得到归同策的可能,因而他格外重视小皇妹的性命。

    他忽地不忍再继续说,只是将冰冷的充斥着怒意的目光钉在杜氏兄妹身上,杜婉婷的兄长登时寒毛倒竖两股战战。

    景初融心惊肉跳,自知逃不出刺客的手掌,慌忙打量周遭环境,蓦地发现不远处长而韧的水草,遂调转方向往水草丛中游去。

    景初融当即抽出匕首利落划断那截裙角,趁着刺客被惯性推得后仰的空儿,她斩断水草的根茎,绕到刺客身后将那人的双臂捆住。

    偶有几点流萤扑闪着光自眼前飞过,景初融起了兴致,登时一扫半日的胆怯,拈来团扇起身去追

    她就是要让小公主当着众人的面狼狈落水,尤其要让顾承暄亲眼看见小公主出丑。

    杜婉婷眼见景初融半身自阑干上打个旋儿翻了出去,心下窃喜忍不住扬扬得意,却不料下一刻景初融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一同拽了下去。

    杜婉婷翘着指尖轻摇着罗扇,两眼藏于扇后滴溜溜地一转,登时计上心头。她望望顾承暄,又偷偷瞟了眼景初融的方向,遂起身悄悄往景初融歇息处靠近。

    电光火石间,景初融猛地向下踹去,挣脱开脚踝上的禁锢。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她脸色发白,景初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拼命向岸边游去。

    刀尖即将刺破脆弱纤细的脖颈下那处娇嫩的肌肤,届时,便会血脉喷涌,回天乏术……

    经纪王妃一提醒,众人这才发觉共有两人落水。盖因池畔高树林立,落水时杜婉婷衣着艳丽浮夸易被看见,而景初融一身碧纱裙与草木颜色相近,遂忽略了她。

    “救命啊!救命啊!”

    顾承暄闻之色变,登时捂住景初融的唇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他望着景初融泛红的眼眶心下涨起一阵酸痛,僵硬地松开手,安抚似的轻声道:“伤口堪堪避开了要害处,只是一些轻微的皮肉伤见了血,好好休养着无什么大碍的。”

    景初融稳了稳身子,伸展双臂往岸边游去。方一拨动身前水面碧波,脚下忽地一沉,双腿登时僵住了。

    “啊啊啊!!!”杜婉婷顿时大惊失色,尖叫着“噗通”一声重重砸入水中,两臂慌乱扑腾着往下坠。

    报应啊杜小姐,伤人八百自损一千。她若能侥幸活下来,自会有人来相救。

    顾承暄眉宇间依旧阴云密布,他眺望着那方不平静的池面,沉声道:“因为公主遭人陷害受了伤,我若迟到一步,便是……”

    杜尚书之女与侧妃冯氏交好,故而此番亦来了王府赴宴。杜婉婷除夕宴一舞未能如愿博得顾承暄多看两眼,心下不满。

    晚间,景初融坐在庭院中乘凉,望着堆积如山的各色百年人参、天山雪莲、极品灵芝等物,不由感慨了一番皇兄果然家大业大,背后势力果真不容小觑。

    景初融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死相抵,脖颈处传来刀尖冰冷的触感,而后无比清晰的刺痛激得她全身一阵颤栗——

    府中有一处风景极佳的园林,用来避暑最是清凉舒爽。纪王妃遂领着女眷们往园林中去消暑乘凉。

    眼前水波激荡,凌乱晃眼。

    一击不成,景初融两手握紧匕首,再次对着刺客的脖颈处刺去,刀尖堪堪避过脖颈要害处,剐出大片血水。

    景初融用了药在纪王府中小憩一会儿,醒来后便在王府亲卫的陪同下回了自己的府邸。

    水花四溅,旁观着杜婉婷疯狂挣扎时狼狈的姿态,景初融冷笑一声并不打算施以援手。

    又听闻顾承暄替小公主撑腰,将在侯府行刺的刺客鞭尸示众折磨等事,两相对比之下,杜婉婷看向景初融的目光愈发恼恨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景初融打量着杜婉婷这副心虚的模样,方想开口问些什么,不待她启唇,下一瞬杜婉婷便详装被绣凳绊了一跤,摔到景初融的身上。

    “不好!公主和杜小姐落水了,来人!快来人!”

    “我瞧见了,是杜小姐推了公主殿下,是杜小姐先伸手推了公主殿下!”

    夏月蝉鸣,暑热难耐,纪王府中熙熙攘攘,好不聒噪。

    然而不待纪王做出反应,顾承暄当即上前欲去寻景初融,入水的前一刻,蓦地有人惊呼出声——

    刺客穷追不舍,骤然一个俯冲游过去攥住景初融的裙摆,意图将她拉过来掐住咽喉。



    王府园林内有处极深极广的天然清池,众人步入清凉亭内凭栏观景,好不惬意。

    顾承暄将匕首擦拭好重新交至景初融的手中,而后起身向杜氏兄妹处走去。

    景初融心惊胆战握住匕首,方欲再度刺去。刺客显然恼羞成怒,猛地施力终于挣开束缚。

    刺客经脉尽断,灌水窒息兼上经脉暴体而亡,生前受足了罪,死相极其凄惨。饶是见惯了生死场面的王府侍卫,也不忍多看。

    然而水下之人缓过神来对她紧追不舍,眼看着离池畔还有一定距离,那人却已逼近她的身后。

    有人藏在水中想杀她!

    ***

    堂堂亲王的府邸,青天白日里竟能混入刺客堂而皇之行刺,这对于纪王来说是莫大的讽刺,他的身边究竟有多少潜在的危险?若不能查出刺客的身份,只怕下一次府中遇袭的便是他自己。

    尖利刺耳的叫声猝然惊起惶恐一片。

    浓重的血腥气充斥着景初融的鼻腔,景初融挣扎着,终究不敌刺客,握住匕首的那只手被刺客钳制着被迫慢慢刺向自己。

    顾承暄目光陡然一沉,心脏一阵抽痛,两手颤抖得厉害。生平第一次,他深切体会到名为恐惧的情绪。

    “快看!血……是血……小公主落水处冒出层层血雾!!!”

    景初融一手撑着下颌,斜倚阑干眺望远处风景,忽地一回头,见杜婉婷不知何时鬼鬼祟祟坐在自己身侧,视线躲躲闪闪,飘忽不定。

    顾承暄与景初融亦在受邀之列。

    纪王十分焦灼,王府侍卫将刺客打捞上来后发觉那人早已断了气,搜身后亦未能找到可以印证身份的信物。

    一众女眷起身去看,纪王妃忙命王府侍卫入水救人,转念一想夏日衣着轻薄,未出阁的姑娘家落水后不宜让陌生男子搭救,传出去会影响姑娘的名声,着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承暄与陆恪寒皆身处其中。

    顾承暄同刺客在水下切磋,打得正凶。十招之后,刺客渐显颓废之势,须臾之间,那人便被顾承暄卸掉两臂断了全身经脉,猛踹一脚沉入池底。

    水草的韧度撑不了多久,一旦被挣裂,景初融再无逃脱的机会。

    “铛—”的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自耳畔惊起,恍恍荡荡地似是在敲击着紧绷着的神经。身后的刺客倏然被抽离开,景初融捂住脖颈处的伤口,战战兢兢睁开双眸。

    他害怕再一次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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