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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悟天机是何等艰难之事,最忌心神不定神思游移,他轻哼一声,期望这人能早点离开,不要耽误了他观星的绝佳时机。

    可是他越想探出一个结果,灵台却愈发浑浊。

    他在少年的轻笑声中闭上眼睛,手里的灯却渐渐亮了。他沉下心,天上乌云翻腾,遮天蔽月,身旁的事物好似在一瞬都静止了。

    “....袁玉。”

    忽然,一阵微风掠过枝头,花瓣簌簌掉落,盛着幽幽荧光的屋子里又多出一个人影。

    月明星稀,屋外的海棠花静悄悄的开在枝头,与屋内沉心打坐的男人共成一派景色。

    但袁玉没想到,这人虽然进不去山庄,却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找到了他在后山居住的地方。

    他攥着双手说道:“这段日子吃了我那么多糖糕,瞧着更加皮糙肉厚了,想来是死不了的。”

    不过三天,袁玉就被这位不速之客吓了一跳。

    “袁玉。”

    “你是南昆山的人,不该与别人有牵扯。”

    即使心里万分舍不得自己千里迢迢买来的食物。但袁玉在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势下,还是分了一块桂花糖糕给他。

    等会分开后就两不相见了才对....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他在口中重复几遍,“恩公叫我凌景就好。”

    “那恩公你叫什么名字啊?”

    袁玉闷闷的一点头。

    “恩公,你去哪儿?”

    被叫做袁玉的男人是九华山庄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他自小跟随师傅学习参悟之术,天资上佳,但不喜与人交往,习惯用冷漠推开任何靠近自己的人。

    凌景听了他的话也只是笑笑。

    “......” 袁玉脚步一顿。这人是狗鼻子吗?

    “恩公救了我的命,按理来说,此等恩情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他看着少年,“凌景,前面不远就是我们山庄,你进不去的,不必再跟着我了。”

    少年吃的很香,几乎是狼吞虎咽的把食物吃干净,“好甜啊,是王记铺子做的桂花糖糕吗?”

    “袁玉!”来人气喘吁吁的,声音清亮,“我接到一个新任务,戌时就要出发了。”

    九华山庄山下的大片森林高大密集,一到夜晚尤其昏暗可怖,少年的眼睛却明亮如星,灼灼地盯着他看。

    袁玉本想问这人是怎么突破后山屏障进来的,却被他忽然涨高的气势逼得一再后退,直退到小院门口的翠竹篱笆前。

    自他半年前在山庄门外的荒漠捡到这个奄奄一息的小杀手后,就莫名其妙的被黏上了。

    袁玉没想到自己随手一帮竟招惹上一个小麻烦。虽说山庄戒备森严,他这副模样不可能进的去,但是一想到待会儿在山腰长梯上还要撵他一次,心里就有些烦得慌。

    不知是想说服谁。

    “可是你救了我,我自当是要给你报恩的。”

    袁玉:“......”

    “......”

    那时他刚刚回山,栈桥盘桓在石壁上,脚下是一大片森林。他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阵血腥气。

    往下一探,竟发现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好。”

    他不说话,那人就走一步停一步的跟着他。

    “这次任务九死一生,连我同门师兄也没有多大把握。想着这条命好歹是你捡回来的,要是再弄丢了,不与你说一声,我心意难平。”

    袁玉好一会儿才发觉周围变得安静的不像话。他睁开眼睛,屏风上花枝栩栩如生,早没了少年身影。

    这人明明知道他不喜旁人对参悟之术指手画脚,还偏偏要惹他。

    他听罢,翻开手中书册,示意她们该继续做功课了。

    只是这种平时都无往不利的办法,却在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孩子身上犯了难。

    袁玉至始至终没有开口,见这人呼吸平缓了些就想离开。

    “袁玉。”他只犹豫了一下就喊出这个名字,“你包里装的什么?好香啊。”

    “袁玉,你真好!”

    他隔着屏风都能想象出那张隐藏在面罩下的脸笑眼弯弯,好似惹怒他是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院子里海棠开的正好,微光融融。凌景就坐在石阶上,衣襟沾满落花,双腿随意曲着。待见他回来便一改之前懒洋洋的模样,大步朝他走去。

    但随着长大,他不得不开始接受一些必要的交流。只是习惯了自己一人修行历练后,过于亲密的联系他都会觉得不自在。

    他挎着小包闷头向前走,凌景在他身后跟一阵歇一阵,慢慢的脚程变得比他还快。

    少年看起来还未及弱冠,面容青涩。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整个人被欺负的够惨,半躺在树根处微微颤栗着,腹部的伤口怎么都止不住血,把身下的沙砾染红了一片。

    王记铺子的桂花糖糕全国闻名,他为了买这个还特意绕远路去了太原。除去分给师门的几位师兄妹,他自己也没留多少,现在都快被这小麻烦吃完了。

    他浑身一震,努力做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瞪着他,“你...你做什么?”

    原本要赶人的话卡在喉咙,袁玉沉默一瞬。

    袁玉忽的转身看他,“南昆山没有教你不要与不相干的人有过多牵扯吗?”

    “这样啊...”

    “这不走之前特意来找你算一卦嘛。”

    凌景压了过去,把脸凑到他面前,还小狗似的嗅了嗅。

    “那怎么能相同?!”

    “你别生气啊,我只是过来道个别。”

    可能是第一回闯进他的院子没有被禁止,自那以后,凌景更是三番五次地溜进山里,愈发没规矩。

    袁玉忘了那天是怎么看着凌景从山腰处一跃而下离开的,只记得莫名变得紧张慌乱的身体,还有一种丝丝缠绕住心脏的异样感。

    劝说无果,索性就无视他的存在。

    “算卦就去前门大街找瞎眼道人,我这儿什么时候成了你胡闹的地方?”

    盘腿坐在榻上修行的男人听了这话微微睁眼,浑身都散发着无情无感的冰冷气息,“现已是卯时了。”

    “我正好有点饿了...”凌景扯住他的衣袖,“是吃的吗?能分给我点吗?我以后还你!”

    “不必。”袁玉眉头轻蹙,“还有,也不要叫我恩公。”

    少年捂着腹部的伤口奋力站起来,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这小麻烦经常在晚间过来吓他。有时晨光熹微时袁玉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睁眼醒来不见人影,窗边却有一包温热的桂花糖。

    “呵,别紧张。我马上要去扬州执行任务了,待在那边少则两月,多则——”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怕时间过了太久会忘记你的样子,所以来看看你。”

    袁玉于心不忍,走近喂了他几颗疗伤的丹药,再抬头却是一怔。

    “嗯。你走吧,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我不用你报恩,也希望你不要给我惹上任何麻烦。”

    “这装扮,昆山人?”

    见过鲜血的人,也有这样明亮的眼睛吗?

    思绪回笼,绯带被风带着吹起又飘落,少年人清亮的声音传来,“袁玉,你生气了?”

    凌景听他的话停下脚步,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又做梦了。

    门中师姐妹们有时会看着他轻声叹息,说他空生了一副好皮囊,若是能常笑笑,也算山中一景。

    即使少年看不见,他也恢复了之前那副只可远观的仙人模样。

    “你!说什么混话!”

    真是越想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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