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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赶紧找!”

    赫连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不断堆积冰雪的地面,苦楝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他的前额,然后融化。

    “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你睡着的时候离开的,别怕别怕。”

    赫连毓还没有到为了理想拿沙子往眼睛里填的地步,所以迟迟未定婚事。苦楝很合他心意,可又身份特殊。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事不会这么简单。

    家族联姻是他能选择的另一条路。而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六大贵族中,最适合的谢家竟然和他有旧怨。

    回城路上的寒风似乎比走时还要凛冽,赫连毓在后来总是可惜,当时没意识到噩梦是一个预兆。可他也想过,若是知道了这个预兆,自己还会不会一定坚持要回去。

    “他们很快也会来的。”

    整个房间里空无一人,和他的梦里一模一样。他捂着胸口大口呼吸,掀开被褥就要跑出去的时候,苦楝刚好推开门进来。

    高门子弟锦绣前程,因为命运的玩笑,他不能踏上高台,一生只能依附一个标记者。

    看在神的面子上,昨晚他只喝了一杯酒就晕过去了,醒来后已经到了家,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不行。”

    “嘶...”裸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青白一片,看着有些吓人。

    苦楝关好门窗,把人抱在怀里,“来,我给你再上一遍药。”

    既然这是他想做的事,那就去做吧。

    果不其然,谢辛炀的眉头蹙起,随后放下酒盏,嘴角的弧度消散些许。

    “睡一觉吧,等回信来了,我叫你。”苦楝给他掖了掖被子。

    他嗓子有些沙哑,一双眼睛固执的低垂着,忍着不想和苦楝对视。

    赫连毓没有说话,另一只手在袖子里紧紧握住。

    “我要回去。”

    “这离都城有多远?”

    苦楝没对那段话做出任何反应,他顿了顿,只是问:“你要我走吗?”

    “......”

    “只一个晚上,就把叛军抓到了。他们搞这么大动静就只是迷晕宾客然后恐吓国王,我不信。”

    苦楝屏气凝神,却听见前面的巷子口传来一道哨响。紧接着,让他忌惮的压迫感消失了。

    赫连毓活到二十岁,人生经历过几次大起大落。他天生聪颖,祖父说他有经世之才。幼年多辗转,途径的边城有安居乐业的,也有家破人亡的。赫连毓分化前在学士城读书的时候,常常觉得老师教的东西都是纸上谈兵。他隐藏身份,倒是因为顶撞师长遭了不少的责罚,然后他更是不服。只有恼羞成怒的人才会用拳头说话。所有人都安分守己,偏偏他独树一帜。他愿意进都城重新学习,把治国安民当成一生的使命,只等分化成Alpha后可以直言正谏。然后他分化成了omega。

    他熬了快三十年,眼线遍布大陆。吸纳别国的政策,千锤百炼后也琢磨出一套因地制宜的体制。好不容易一点一点儿的等着人民喘过气来,他又遇到了新的问题。他没有接班人。

    苦楝面色严峻,手上的力气却很轻柔。他小心地把药膏推开,安抚道,“忍一忍,马上就好。”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赫连毓就明白了。明白晚宴的异变,明白这人的目的。从他准备查苦楝的身世开始,这些事情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去想。他低估了平崇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真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两人对视良久,还是苦楝先败下阵来。

    “......”

    话音刚落,赫连毓就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那你想如何?”

    “他们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我们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从小巷里走出一个人。

    苦楝轻轻拍打他的背,把手里的信纸展开来摇了摇,“你看,你母亲的信来了。”

    “不远。白天骑马,紧赶的话来回只用半天就够了。”

    他想了许多次都觉得答案是肯定的。爱恋滋味美妙,可也不足以让他放弃自己的人生理想。

    外面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苦楝却觉得周围冷的很,十几年的暗杀生涯实在是无法让他对任何权贵抱有怜悯之心。可赫连毓的坚持....

    贺白烟和赫连奕一大早才回到府里。他们听说国王已经拿下了反叛的贼首,而后将城堡大肆清洗了一番,前门的乱石堆满了尸体,被血迹染红。

    “都城那边临摹了柳家的密信传来消息,属下觉得很可信。”

    这时还是清晨时分,路面却不冷清。赶早的行人,出城入城的商队三三两两开始走动。店铺门面也都在开门准备接待客人,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昨夜狂欢的余韵。

    赫连毓带着兜帽,整个人被披风捂得严严实实。老板对这种控制欲强的A O关系表示理解,爽快的给他们开了间房。

    “这本来也不是正式提亲,既然已经将您安全送回来,那我就先走了。我与阿毓的事,您再考虑一下。”

    “......”苦楝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转身看他,“可那些现在已经跟我们没有关系了,我们就听赫连夫人的话,去那个边城等他们,远离这些是非不好吗?”

    他可宁愿把自己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国家交给侄子,也不愿意交给外人。托了完整情报链的福,不过几日的功夫,一封完整的密报就交到了他的手上。他沉吟半响,把脸上的褶子笑出了花,“去,把王子殿下接回家来。”

    贺白烟提笔写好回信让人送走,看向不远处坐着的谢辛炀,语气客气又疏离:“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你说我妹妹留下一个孩子?”

    中州太安的萧元徵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女性Alpha,他着实羡慕不已。羡慕归羡慕,他一边忙着找情人,一边忙着找合适的接班人。

    苦楝没有放开握着武器的手,蹙眉盯着他。

    马车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顺畅行驶,每前进一下,苦楝的心就沉一分。他环顾四周,总觉得张灯结彩的房屋背后布满了冰冷的铁剑。

    赫连毓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要把纸看出花儿了,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城墙上一溜挂着高低不齐的尸体,暗红的血滴滴答答,涂满了石壁和雪地。扑面而来的腥味让赫连毓几欲作呕,苦楝倒是习以为常,面不改色的驾着马车进了城。

    赫连毓埋在他颈肩,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再管那些明争暗斗,不管他们的身世背景,不管此刻也不管之

    直到有一天,老国王彻底疯疯癫癫的不认得人,他才顺利登位。年轻人总怀着一腔热血,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天命之人。小王子别的没有,偏是有耐心,懂得玩政治,懂得攻城不如攻心。

    苦楝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几眼,重新坐回到马车上,“认错人了,别挡道。”说着就要拉紧马缰。

    赫连毓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赫连毓心里一跳。

    苦楝伸手把赫连毓抱下马车,两人相携走进一家旅店。

    赫连毓感觉到车速变缓,以为快到家了。等到完全停下撩开前帘,却看见苦楝跳下车,一手握住腰间的匕首,一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冷吗?”苦楝揽过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王后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前两个分化后全是beta,他是不指望第三个能够异军突起了。

    平崇十几年前也是个不大不小不穷不富的正经小国。可惜那时选错了阵营,被赫连家族,也就是赫连毓的祖父带兵打败后,也不懂得养精蓄锐,硬生生地抗下一次次进攻,整个国家被压榨的一分钱也不剩,只好拿自己的女儿出去抵债。当年的小王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收到公主脱逃都城的消息后,他一边耐心等待自己的老爹足够糊涂,一边暗中派人去寻找妹妹。

    赫连毓笑了,神色却很严肃,“怎么,你也觉得我跟其他omega一样,被标记之后就该老老实实的听你的话吗?”

    他刚进门被跑过来的赫连毓猛的抱住,苦楝一手揽着人一手关上门,“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是,据说是个Alpha,快满十九岁了。”

    赫连毓一把拿过纸,一目十行的扫过后不可置信地问道:“母亲让我们去边城?”他皱着眉头,“那他们怎么办?”

    那人身量不足五尺,远看像个少年,走近了才发现他脸部沟壑纵横,年纪说不定比他俩加起来还要大。

    昨晚上赫连毓误食沸情散后,他们几乎是纠缠了一整晚,几乎没有睡觉。赫连毓浑身酸软,整个人倚在苦楝怀里,身下是柔软的被褥,他舒服的嘤咛几声。

    马车拐入街道,嘎吱嘎吱的声音很是刺耳。

    “嗯。”

    那人对他行了一礼,张口道:“平崇恭迎王子殿下回国。您和先皇真是相像。”

    “你的母亲出生不久就作为质子在都城生活,之后被我祖母所救带回边城。她在回平崇的路上没了音讯,但把你送到武馆的时候留下了一些钱,最近的典当行里发现了平崇样式的手镯。你确实是平崇的人。虽然查不到她经历了什么,是否还活着,但你确实...身份尊贵。”

    “我不疼。”赫连毓是真的不觉得那里疼了,反而因为他动作太轻感觉痒痒的,不自觉声音都带着笑意。

    萨蛮收到苦楝寄回来的急信后才放下悬着的一颗心。

    “......”

    苦楝眉头猛然一紧,“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在命令你。只是你母亲拜托我,一定要送你去安全的地方。都城现在不安全。”

    贺白烟看着高大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出门,揉了揉眉心。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呦呵声透过木板传到内室,赫连毓猛的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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