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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没想过,但若是嫁给他,整日对着一个之前喜欢得紧,结果现在根本不认识自己的人,同时又背负着背叛匡连海的感觉,岂不是自寻折磨?

    颜氏笑出声,点她鼻尖,“法子也不是没有,你嫁进来不就成了?”

    李含章从手帕里抓了一小把晒干的馒头碎往池子里扔,见她指了,便丢了一小撮到荷花处,红黄锦鲤立即蜂拥游了过去,簇拥着荷花,煞是好看,“婶婶,众星捧月。”

    她话说出口,心一凉,开始后悔······这不是她亲娘,她怎么能这么掉以轻心,胡乱说话!?真见鬼!

    这是哪儿,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她没兴趣。

    日子转眼到了盛夏。上午,颜氏携她去瞧荷花。

    李含章静静瞧了一会,忍不住伸手挽住她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婶婶,做我娘亲好不好?”

    “文才的亲娘死得早,这孩子一直孤苦无依的,老爷对他又太过严厉,小小年纪就活得这般辛苦,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嫁进来陪陪他,也陪陪我·····

    “含章,尽管在此处住着,有何难处,直接同表叔叔讲,或者同你表婶婶说,知不知道?”马太守脸色立即多云转晴,笑着瞧她,一脸慈爱。

    她也好奇好么,她就记得自己深更半夜坐自己院子里对着北斗七星撒酒疯,没成想再睁开眼,老李二人全都不见了,身边的人、事、物一切都变了样!!!!!!

    她还在担心他去哪儿了,原来他还活着,而且还来了这儿!

    她知晓了这真相,头都要气掉了,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上一世他羡慕她有爹娘,这一世便抢来当作自己的。

    日还是一样的日,还是从东边出来的。

    她甚至还抱着那么一丝丝的侥幸心理,想着这一次,爸爸妈妈还会在身边,所以她宁可躲着不出门,也不想面对这事实,没想到,竟然连哪怕一毫一厘的希望都不留给她么?

    “孩儿的棋艺已经赢了您为我请的几位夫子,在孩儿看来,其才学已不足为师,爹能否再为孩儿寻几名更好的来?”

    “见过表妹。”

    虽然给了她一次机会,但没多久便夺去了,现在是彻底不给机会了么?

    一直没机会做,再不做,万一他们又丢了怎么办?

    “你也配我等?”那男人玉冠束发,将弓竖在背后拿着,另一侧背着箭筒,冷冷睨了她一眼,直接越过她走远了。

    马太守干咳两声清喉咙,神色立即转为肃穆,“还不问候一下你表妹?”

    自从那日起,她又暗暗开始了陪同政策,不动声色地出现在颜氏面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老马要上班之前,虽然不能同用三餐,但是看着他们,她就心满意足,心底便踏实不少。

    “爹。”熟悉的声音入了耳朵,李含章扭头看去,悄无声息进入她日思夜想名单里的人正站在门口,拱手作揖。玉冠束发,蟒纹玄衣,一扫先前嚣张跋扈的架势,恭敬得很,“孩儿有一事相求。”

    现在妈妈有了,爸爸在哪里?

    “还不滚开?找死!”这狗男人举箭开弓便要朝她射。

    “你这孩子。”颜氏笑,梨涡若隐若现。

    “文才,这是作甚?”远处传来一阵温柔的问责,熟悉的音调引得她看过去,发现正是妈妈。

    “小姐,奴婢知道老爷夫人去了,您不好受,但我们至少还有个栖身之所,马家是杭州最大的士族,定能给咱们庇荫。”

    她看见这十分明显的区别对待,本来为客的寄人篱下心理立即消减了大半。若是别个说了,她知道是客套,若是出自他们二人之口,她莫名的想信。

    “含章,这是作甚,快起来。”马太守急忙想虚扶她一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的样子,颜氏从旁急了一会,直接带劳了。

    “好,好!莫急,爹这几日便帮你寻来。”

    “文才是个直性子,但秉性不坏,我代他向你赔不是。”过了一会,女人待她哭腔小了,才道,威严中带着些许温和。

    “爹爹,娘亲,女儿不孝。”李含章推开颜氏的手,端正跪在那里,重重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又转身给颜氏磕了三个响头。

    他们在玩儿什么,角色扮演么?

    “好狗不挡道,滚开!”男人估计是没料到她会横在他前面,急急停了步子,退后几步,紧皱眉毛极其不耐烦地看着她,像看一条挡了道的狗。

    “近日骑射可有懈怠?”马太守沉默了会儿,干咳一声,又问。

    马文才么?

    真希望不是那个话本子的马文才,但一听到杭州马文才,她的头就大。

    李含章心口压着的大石头突然放下,新鲜空气重回肺叶,眼泪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往出流,她想都没想,直接朝她扑过去,扑进她怀里。香味儿变了,但她还是她的娘亲。

    二人沉默,颜氏拉住她的手从旁坐了,说了一堆客套话,比如让她安心住着云云,等适应了带她出去走走等等。

    若不是,那让她换地界的原因又是什么?意义又是什么?

    她到底是怎么来这儿的,因为这害她伤心的狗男人,还是因为她的亲亲父母?

    “小姐,您怎的又哭了?”那个新丫鬟突然惊呼出声,托盘往桌上一放便奔过来了。

    哪怕将她的寿禄跟他们平分也不行么?她不在意,没了匡连海,她顶天算是少了只胳膊,可没了爸爸妈妈,她连活都不想活了······

    马文才跟匡连海有着一模一样的脸,难道是巧合?

    她脑子里没想这些,她只想看着他们,守着他们,然后心里琢磨怎么能名正言顺地永远留在马家。

    她仔细描绘着他的眉眼,那么熟悉,她摸过几近千百遍······

    “我是马府马大人的夫人。李家之前同马家少有往来,即便有,也只是老爷定期去李家庄园拜访,你我都未曾见过。”

    她回了屋子,立即卸去一本正经的伪装,扶额。

    她要做啊······

    所以老天为什么这么喜欢作弄人,让她换到在这处日底下呆着,难道这儿的日头更凉快不成?

    “不曾,孩儿每日卯时便起身训练了。”

    李含章瞧见马太守即使夸人也一副严肃的神情,忍不住一抖。她这爹爹看着年轻瘦削了些,怎么这么凶?简直比她亲爹的脾气加了三成不止。

    熟悉的女人为她擦泪,她则一直看着她的脸,她的眉眼,不敢眨眼睛,生怕她消失。她不过喝了一顿酒,他们二人便不见了,若是哪日再不见了该怎么办?

    前方一条活池,水中锦鲤攒动,上方一个拱桥将活池隔开的两岸连起来。李含章站在中庭回廊,远远瞧见一个男人正面朝着她疾步走来,另一个人在后面快步追。

    然后等到自己开始认真的时候,这男人竟然死了······

    “······孩儿告退。”马文才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恭敬作了揖,离开了。

    二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李含章自行起身,掸了灰尘,“含章先前未来得及向爹娘行大礼,爹娘便去了,今日见二老跟爹娘几分相像,有感而发,总觉得要把这礼补上。”

    心底的死水开始慢慢翻腾,连带着她的脸都发烫了。李含章抓起碍事的裙角,转身追了上去,挡在他面前。

    “少爷,少爷,您等等我呀!”

    “嗯,这几日暂且在骑射上再下下功夫,下去吧。”

    怎么留?她不是亲生的,留不下。她现在是家道中落、带着全部资产来投靠的远远远远远房表亲,是总要往出嫁的女人,一旦嫁出去了,还找什么由头回来看他们?

    其他时候,她便孤零零地呆着,想匡连海。

    何来的新丫鬟?

    李含章眼眶开始发热,视线模糊,到最后连他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含章,瞧瞧那荷花,开得真好。”颜氏同她站在拱桥上,伸手指向水中。

    等她的新丫鬟清月给她送吃食过来。

    “嫁给表哥?”李含章抬头瞧她,困惑。

    她一直以为,自己去了上个地界,是为了报前世欠父母的生养之恩,没成想碰见个伤她心头肉的男人,双方纠缠不清······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含章推开她轻柔按在自己脸上的帕子,听了“老爷夫人去了”几个字,眼眶整个模糊起来。

    李含章盯着他绷紧的面皮,心道这狗东西一看就是个表里不一的,用团扇挡了半张脸,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含章听了文才,加了个马字,顿感不妙,扭头看那男人,只见他正冷漠地瞧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李含章坐在屋子里傻等。

    在屋子里窝了好几日,清月在旁边给她好说歹说,加油打气,到后来干脆抱着她一起哭,说跟她们一起来投奔马家的李家人要没主心骨没依靠了,她才缓缓爬起来,吃了口东西,任由她把自己弄得衣冠整洁了些,才出去见了天日。

    李含章皱眉,疑惑,等摸了一下脸,才发现竟是湿的。

    匡连海战死沙场带来的那股憋闷郁结还没退去,现在连老李夫妇都没了,她整个人陷入一种死气沉沉的状态,一丁点东西都不想吃,盯一处能盯上好几个小时不动弹。

    “老爷,文才已经赢了这杭州最好的连夫子,何不让他歇上几日?”颜氏从旁劝慰。

    这么折腾她,意义何在?

    “夫人您是?”她勉力改了口,轻轻叫了声夫人。

    带着一大堆的疑问,她整日在马府瞎逛,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想理顺思路,想让自己有点事做。直到她前去拜访颜氏的时候,终于让她找到了爸爸!好巧不巧地,她的爸爸就是颜氏的夫君,马文才的爹爹马太守,是马家的一家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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