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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低声的议论传来。
“考了702分呢她外婆去的真不是时候这么好的消息都没来及听见。”
……
这层楼的病人大多上了年纪,身上挂着引流袋，吸氧重了都随时能带出一串咳嗽，余葵脚步踌躇,眼看爸爸越走越远，不知怎地，只觉得那背影凝重而萧索。
她这段时间生物钟有些紊乱，呆怔盯着床畔的点滴挂钩几秒，才猛地想起看墙上的挂钟。
做完一切擦干眼泪。
余葵半梦半醒间睁眼。
小孩多了就闹腾一串追逐推搡着从谭雅匀身后经过。
天黑了，余葵就在旁边支张小床眯一会儿，每隔几个小时，掐着点去找医生开止痛剂。
高考结束当晚,陶桃的2G村网通，才在九班同学聚会前听说了谭雅匀考前给余葵使绊子，被学校记过的八卦。
还差一刻钟，找医生补打镇痛剂。
余葵找钥匙开门，低头道，“我不想休息，我又不累。
她紧紧抓着她的手。
半个多月来，余葵一直强忍着没哭，老人家信这个，她害怕哭声会让鬼神听见。
“女儿不在也就算了，我想我外婆最后清醒的时候，能看见孙女。
手机屏在那晚摔碎，她没时间修理充电，回家洗澡时，干脆把它扔进床头抽屉，用外婆的诺基亚老年机接打电话。
余葵用香皂使劲洗褪皮肤表面的消毒水，很久才回道，“算了，回学校确认志愿的时候，我自己跟他们解释吧。”
这答案好歹叫向阳的负罪感轻了点。其实聚餐那晚，时景曾在餐厅走廊叫住他，问余葵这段时间在忙什么，高考一结束就再也没能联系上她。大概是喝多酒上了头，向阳明知她手机坏了，外婆在医院病危，却鬼使神差地什么也没解释。
老家乡亲们出了医院门纷纷感慨。
“秀英总算没白养这个孙女，忙里忙外，比她妈孝顺多了。
他惊愕从台阶上起身，“你爸说换你回来休息，你没答应啊？
余葵强忍心酸，把耳朵贴近，终于听清，外婆含糊微弱的呼吸里，最后吐出的话语是：“不准流，生下来，我替你养。’
村民们讨论余葵创造的奇迹
“你还没走？”
院子门口挂丧幡贴孝联天井里扯篷布摆满酒席。
她不确定地唤,“走错了吗,咱们不是来看外婆的？”
她脸上写满熬夜后的倦怠疲惫，只有一双眼睛，依旧黑白明澈，执拗得惊人。
护士撤掉监护仪外婆永远停止了呼吸。
“肺癌，是晚期。”
“人家大小是个教授，指导学生巡回演奏是早就订好的行程，她也是不得已，再说医药费不也是她交着……
“谁说不是，小时候看这孩子懒洋洋的，什么都不上心，结果最重情义的也是她。
“月如这人哪，真是迷了心窍了，亲娘都病危了，还惦记那份工作呢，蜻蜓点水似地来几趟就不见人影了。
向阳头一次认识到，余葵长大的面庞，像极了一支釉薄半透的瓷器，骨子有着易碎又坚韧的美感。他呆怔望着她转头时，发尾在空气中划过的弧度，立在原地，
整个六月乌云蔽日，空气弥漫着没完没了的潮湿水汽，味道像极了砖缝里霉菌，沉闷而压抑，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做人磊落，从来没干过这种小人行径，总觉得亏心，坐在沙发等余葵洗完澡出来，才又问，“有什么我能帮你的，要不我晚上陪你去医院吧？反正我也没其他事，你睡觉，我帮你看护。”
余葵诧异，摇头道，“医院挺挤的，住不下。你真想帮我，就替我留意一下，要是时……再有人找我，你就让他打这个电话。”
天欲破晓，周身空无一人，在帘子的遮挡下，伴着监护仪的滴声，她再也没能忍住，把脸埋进老人逐渐失去温度的掌心崩溃痛哭。
余葵从未在昆明经历如此漫长的雨季。
原因无它，余葵当下的全部神绪，已经被眼前的不安占据。她紧随程建国一路穿过医院大厅,换乘电梯,上楼,直到抵达肿瘤病区——
她一遍遍呼唤自己的女儿。
余葵一边哭一边替外婆穿寿衣最后一次梳头整理仪表戴上外婆最喜欢的珍珠项链。
余葵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已经风风火火切断了通话。手机塞回口袋,她没有回拨。
向阳连续在家门口蹲守好几天，才逮到了余葵回来取换洗衣物。
亲戚们聊天时，她就沉默守在病床前。不厌其烦地洗拧热毛巾给外婆擦拭身体，棉签擦拭干裂的嘴唇，尽力老人在生命末端舒服体面一些。
“葵啊！你怎么累成这样！
“我来。”
五点十五。
清华招生办的老师赶到乡下那天。
那是高二那年余葵省吃俭用用零花钱送给她的礼物明明不贵老人却只有过节做客时候才舍得戴出来。
她生气给余葵打电话:“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你俩竟然还有这层关系,谭雅匀这朵黑心莲,真歹毒啊,一辈子就一次的高考，竟然想搞你心态！我手上还有她的黑历史呢！要不是考试前我妈把手机扣了，我怎么可能——等着,我给你出气！”
直到此刻——
“爸！”
从完整的人推进焚化炉到变成一只坛子出来时间就十五分钟程建国想也没想接过却被余葵拦下自己抱进怀里。
“别说全镇全县都没出过这么有出息的孩子吧清华大学赶来家里抢要不是赶上白事镇上肯定要敲锣打鼓庆祝的。”
“呸，谁稀罕她那几个臭钱。
……
他们坐在床畔，你一句我一句感慨外婆这辈子没享过福，吃了那么多苦，积德行善，老了竟然让她受这等罪……余葵则把病例看得滚瓜烂熟，一次次在上网搜索、向医生问询，却都收到同样的答复后，总算在绝望中接受现实。
“……外婆，你看看我，我是小葵…我错了，我就
也许昏迷中，连外界的呼声都已经听不真切的外婆，她的人生回到了女儿怀孕的那一年，又一次的，她阻止了女儿试图流产离婚的想法，坚持让余葵降生在这世上。
余葵认真扭头看向他，“向阳，我外婆把我从小拉扯这么大，我还没来得及孝敬她呢，起码要守到她安心阖眼，才算尽力。
生命中，余葵从未这么努力地试图留住一个人，她吝啬羞腆于向任何人外露表达自己的爱意，直到此刻才追悔莫及。她上气不接下气呜咽着哀求她。
六点整。
接下来两周，老家一茬茬亲戚来探病。
程建国弯腰捡起来，沉重地抬起手，拍了拍她肩膀。
走廊尽头临终关怀病房的牌子在视线中清晰起来时，她内心的恐慌也终于放大到极点。
不应该答应你来城里上学连你病了也不知道……”
当晚夜里。
《我的天鹅》
她听清了这句话里每一个字，却浑浑噩噩反应不过来其中含义，站原地愣了片刻，才迈出步子就被擦肩跑过的家属撞了一下，撞得人一踉跄，手机没拿稳砸落地上，屏幕摔了个粉碎。
余葵穿孝服跪在蒲团上把高考成绩单填进黄纸折子连着金银元宝一起扔进火盆在灵堂的供桌前化作灰烟。
什么黑历史？
洗手间的玻璃门沾上潮湿的水雾。
“怎么可能不累，你脸色难看死了，眼睛都熬青了。向阳担忧跟她前后脚进门，“明天就出高考成绩了，要不你今晚就别去了吧，好好休息一晚，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飞溅起大片混合了
程建国一整晚没想好怎么跟女儿坦白,直至此时才痛下决心道,“小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余葵只觉得晕头转向，脑子瓮地蒙上一层雾般不真实。
余葵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没崩溃，在全病房亲戚朋友们的注视下上前。
他顿了顿，“她病得很重，这个星期昏迷好几次，烧得都糊涂了还惦记着你高考，叫谁也不准告诉你。总算现在高考结束了，小葵，你得坚强，好好陪陪你外婆最后一程，不枉她从小养你疼你一场。”
二外公给她让出床头的位置，叹气，“阿葵，你外婆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总算你高考结束了，眼看要出息了吧，她又病成这样，你多陪陪她，她现在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只觉得心里有什么震颤的东西在晃动。直到余葵进了洗澡间，才想起来问，“班里都在问你消息，说你怎么连同学聚餐也没去，电话也联系不上，要我把你手机坏了的事告诉他们吗？”
把外婆的号码抄给他，余葵匆匆将滚筒里洗好的衣服晾毕，便再次返回医院。
“我说那天上山见他家祖坟上长鸡枞呢巴掌大一朵出了一大丛。”
她终于拨通外公的电话到外面走廊叫醒打盹的程建国然后按着通讯列表通知外婆的姐妹、亲朋。
“准备什么？外婆得的什么病？不是发烧吗？”
清洁工已经开始打扫病房，她打算起身擦把脸，却隐约听病床上传来低低的唤声，“月如…月如啊……”
临终关怀病房里有着不分白天黑夜沉沉昏睡的病人。日光灯下，外婆的面容已经呈现出一种病入膏肓的黑黄色，她双眼紧闭，水米不进，艰难疲惫地蜷缩着身体，偶尔发出低频短促的痛哼。
十七岁的孩子第一次直面这个世界有关死亡的真相她把一切错误归结于自己忙着考大学而忽略了病重的亲人她崩溃绝望却没有能和命运对抗分毫的能力与勇气。
] 身后低声的议论传来。
“考了702分呢她外婆去的真不是时候这么好的消息都没来及听见。”
……
这层楼的病人大多上了年纪,身上挂着引流袋，吸氧重了都随时能带出一串咳嗽，余葵脚步踌躇,眼看爸爸越走越远，不知怎地，只觉得那背影凝重而萧索。
她这段时间生物钟有些紊乱，呆怔盯着床畔的点滴挂钩几秒，才猛地想起看墙上的挂钟。
做完一切擦干眼泪。
余葵半梦半醒间睁眼。
小孩多了就闹腾一串追逐推搡着从谭雅匀身后经过。
天黑了，余葵就在旁边支张小床眯一会儿，每隔几个小时，掐着点去找医生开止痛剂。
高考结束当晚,陶桃的2G村网通，才在九班同学聚会前听说了谭雅匀考前给余葵使绊子，被学校记过的八卦。
还差一刻钟，找医生补打镇痛剂。
余葵找钥匙开门，低头道，“我不想休息，我又不累。
她紧紧抓着她的手。
半个多月来，余葵一直强忍着没哭，老人家信这个，她害怕哭声会让鬼神听见。
“女儿不在也就算了，我想我外婆最后清醒的时候，能看见孙女。
手机屏在那晚摔碎，她没时间修理充电，回家洗澡时，干脆把它扔进床头抽屉，用外婆的诺基亚老年机接打电话。
余葵用香皂使劲洗褪皮肤表面的消毒水，很久才回道，“算了，回学校确认志愿的时候，我自己跟他们解释吧。”
这答案好歹叫向阳的负罪感轻了点。其实聚餐那晚，时景曾在餐厅走廊叫住他，问余葵这段时间在忙什么，高考一结束就再也没能联系上她。大概是喝多酒上了头，向阳明知她手机坏了，外婆在医院病危，却鬼使神差地什么也没解释。
老家乡亲们出了医院门纷纷感慨。
“秀英总算没白养这个孙女，忙里忙外，比她妈孝顺多了。
他惊愕从台阶上起身，“你爸说换你回来休息，你没答应啊？
余葵强忍心酸，把耳朵贴近，终于听清，外婆含糊微弱的呼吸里，最后吐出的话语是：“不准流，生下来，我替你养。’
村民们讨论余葵创造的奇迹
“你还没走？”
院子门口挂丧幡贴孝联天井里扯篷布摆满酒席。
她不确定地唤,“走错了吗,咱们不是来看外婆的？”
她脸上写满熬夜后的倦怠疲惫，只有一双眼睛，依旧黑白明澈，执拗得惊人。
护士撤掉监护仪外婆永远停止了呼吸。
“肺癌，是晚期。”
“人家大小是个教授，指导学生巡回演奏是早就订好的行程，她也是不得已，再说医药费不也是她交着……
“谁说不是，小时候看这孩子懒洋洋的，什么都不上心，结果最重情义的也是她。
“月如这人哪，真是迷了心窍了，亲娘都病危了，还惦记那份工作呢，蜻蜓点水似地来几趟就不见人影了。
向阳头一次认识到，余葵长大的面庞，像极了一支釉薄半透的瓷器，骨子有着易碎又坚韧的美感。他呆怔望着她转头时，发尾在空气中划过的弧度，立在原地，
整个六月乌云蔽日，空气弥漫着没完没了的潮湿水汽，味道像极了砖缝里霉菌，沉闷而压抑，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做人磊落，从来没干过这种小人行径，总觉得亏心，坐在沙发等余葵洗完澡出来，才又问，“有什么我能帮你的，要不我晚上陪你去医院吧？反正我也没其他事，你睡觉，我帮你看护。”
余葵诧异，摇头道，“医院挺挤的，住不下。你真想帮我，就替我留意一下，要是时……再有人找我，你就让他打这个电话。”
天欲破晓，周身空无一人，在帘子的遮挡下，伴着监护仪的滴声，她再也没能忍住，把脸埋进老人逐渐失去温度的掌心崩溃痛哭。
余葵从未在昆明经历如此漫长的雨季。
原因无它，余葵当下的全部神绪，已经被眼前的不安占据。她紧随程建国一路穿过医院大厅,换乘电梯,上楼,直到抵达肿瘤病区——
她一遍遍呼唤自己的女儿。
余葵一边哭一边替外婆穿寿衣最后一次梳头整理仪表戴上外婆最喜欢的珍珠项链。
余葵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已经风风火火切断了通话。手机塞回口袋,她没有回拨。
向阳连续在家门口蹲守好几天，才逮到了余葵回来取换洗衣物。
亲戚们聊天时，她就沉默守在病床前。不厌其烦地洗拧热毛巾给外婆擦拭身体，棉签擦拭干裂的嘴唇，尽力老人在生命末端舒服体面一些。
“葵啊！你怎么累成这样！
“我来。”
五点十五。
清华招生办的老师赶到乡下那天。
那是高二那年余葵省吃俭用用零花钱送给她的礼物明明不贵老人却只有过节做客时候才舍得戴出来。
她生气给余葵打电话:“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你俩竟然还有这层关系,谭雅匀这朵黑心莲,真歹毒啊,一辈子就一次的高考，竟然想搞你心态！我手上还有她的黑历史呢！要不是考试前我妈把手机扣了，我怎么可能——等着,我给你出气！”
直到此刻——
“爸！”
从完整的人推进焚化炉到变成一只坛子出来时间就十五分钟程建国想也没想接过却被余葵拦下自己抱进怀里。
“别说全镇全县都没出过这么有出息的孩子吧清华大学赶来家里抢要不是赶上白事镇上肯定要敲锣打鼓庆祝的。”
“呸，谁稀罕她那几个臭钱。
……
他们坐在床畔，你一句我一句感慨外婆这辈子没享过福，吃了那么多苦，积德行善，老了竟然让她受这等罪……余葵则把病例看得滚瓜烂熟，一次次在上网搜索、向医生问询，却都收到同样的答复后，总算在绝望中接受现实。
“……外婆，你看看我，我是小葵…我错了，我就
也许昏迷中，连外界的呼声都已经听不真切的外婆，她的人生回到了女儿怀孕的那一年，又一次的，她阻止了女儿试图流产离婚的想法，坚持让余葵降生在这世上。
余葵认真扭头看向他，“向阳，我外婆把我从小拉扯这么大，我还没来得及孝敬她呢，起码要守到她安心阖眼，才算尽力。
生命中，余葵从未这么努力地试图留住一个人，她吝啬羞腆于向任何人外露表达自己的爱意，直到此刻才追悔莫及。她上气不接下气呜咽着哀求她。
六点整。
接下来两周，老家一茬茬亲戚来探病。
程建国弯腰捡起来，沉重地抬起手，拍了拍她肩膀。
走廊尽头临终关怀病房的牌子在视线中清晰起来时，她内心的恐慌也终于放大到极点。
不应该答应你来城里上学连你病了也不知道……”
当晚夜里。
《我的天鹅》
她听清了这句话里每一个字，却浑浑噩噩反应不过来其中含义，站原地愣了片刻，才迈出步子就被擦肩跑过的家属撞了一下，撞得人一踉跄，手机没拿稳砸落地上，屏幕摔了个粉碎。
余葵穿孝服跪在蒲团上把高考成绩单填进黄纸折子连着金银元宝一起扔进火盆在灵堂的供桌前化作灰烟。
什么黑历史？
洗手间的玻璃门沾上潮湿的水雾。
“怎么可能不累，你脸色难看死了，眼睛都熬青了。向阳担忧跟她前后脚进门，“明天就出高考成绩了，要不你今晚就别去了吧，好好休息一晚，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飞溅起大片混合了
程建国一整晚没想好怎么跟女儿坦白,直至此时才痛下决心道,“小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余葵只觉得晕头转向，脑子瓮地蒙上一层雾般不真实。
余葵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没崩溃，在全病房亲戚朋友们的注视下上前。
他顿了顿，“她病得很重，这个星期昏迷好几次，烧得都糊涂了还惦记着你高考，叫谁也不准告诉你。总算现在高考结束了，小葵，你得坚强，好好陪陪你外婆最后一程，不枉她从小养你疼你一场。”
二外公给她让出床头的位置，叹气，“阿葵，你外婆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总算你高考结束了，眼看要出息了吧，她又病成这样，你多陪陪她，她现在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只觉得心里有什么震颤的东西在晃动。直到余葵进了洗澡间，才想起来问，“班里都在问你消息，说你怎么连同学聚餐也没去，电话也联系不上，要我把你手机坏了的事告诉他们吗？”
把外婆的号码抄给他，余葵匆匆将滚筒里洗好的衣服晾毕，便再次返回医院。
“我说那天上山见他家祖坟上长鸡枞呢巴掌大一朵出了一大丛。”
她终于拨通外公的电话到外面走廊叫醒打盹的程建国然后按着通讯列表通知外婆的姐妹、亲朋。
“准备什么？外婆得的什么病？不是发烧吗？”
清洁工已经开始打扫病房，她打算起身擦把脸，却隐约听病床上传来低低的唤声，“月如…月如啊……”
临终关怀病房里有着不分白天黑夜沉沉昏睡的病人。日光灯下，外婆的面容已经呈现出一种病入膏肓的黑黄色，她双眼紧闭，水米不进，艰难疲惫地蜷缩着身体，偶尔发出低频短促的痛哼。
十七岁的孩子第一次直面这个世界有关死亡的真相她把一切错误归结于自己忙着考大学而忽略了病重的亲人她崩溃绝望却没有能和命运对抗分毫的能力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