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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御一愣,停住脚步:“伊洛尔?你想说什么?”

    是昨晚的使徒袭击事件,他们作为第一目击者,以及消灭使徒的咒术师,现在得写一份详细的事件报告交上去。

    “够了!”花御终于出声,急躁地打断了他,“我说过,王没有理由那样对待我们。”

    [来,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会帮你救出他们……]

    花御从诞生起就拥有自己的语言,世界上独一份的语言,无论是咒灵、还是人类,都无法听懂她的话。

    [或许,王已经选择了人类,所以要抛弃你们。]

    其实她有办法让其他人直接理解自己的意思,但花御并不想用,遇到来找茬的咒术师就直接杀掉。

    [不要再反抗了,承认你内心的声音吧……]

    月亮被云层掩盖,树林悄悄陷入无光的黑暗。

    那是一朵黑色的花,花瓣上的脉络看起来纤细而脆弱,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在夜色里看起来既美丽又危险。

    但伊洛尔并不着急,只是慢慢研究着被自己抓到的咒灵,不过可惜的是这只咒灵太弱了,他还没学会这种生命形式,咒灵就消散了。

    伊洛尔立刻改变计划,说服花御带他去南极,他要确认那位咒灵之王到底是什么。

    好在现在还不算晚,只要她动作够快,应该来得及追上他们——

    而罪魁祸首还在她耳边不断呢喃:

    它们成功了。

    原以为会是又增加一个同伴……

    伊洛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花御沉默,没有回答,对方并不介意,继续说了下去。

    伊洛尔辨认了一下方向,抬脚准备离开——

    她奇异的语言在林中传出去,被错落的树影切割成细碎的回音,变得更加意义不明。

    咒灵外表的花纹已经恢复了原样,白色的皮肤被月光镀得发亮,看起来就和之前一样。

    ——但王也没有拒绝过他们的靠近,从本体溢出的力量滋养着周围的咒灵,陀艮也是因为一直守在王身边得以提前孵化出来。

    那是一种由情绪和能量构成的有趣生命体,伊洛尔反常地生出了好奇心。

    她被从内部搅碎,痛苦地发出嘶吼,努力想要保持意志的清醒。

    发觉花御的意志消沉下去,伊洛尔的意识不动声色地雀跃着,他继续引诱着猎物走向深渊。

    “够了,伊洛尔,我没有那样想过。”花御皱眉,继续往前走,不愿再听他说下去。

    火山爆发的那瞬间,伊洛尔感应到另一个使徒的气息,所以在花御犹豫要不要返回的时候,伊洛尔立刻诱劝她远离那里,他不想和其他使徒见面,那大概会变成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然后他被一个人类关进了透明容器里。

    花御原本想着,或许那只是好奇,终归他们才是同类,等王玩耍够了,就会回到他们身边来。

    但伊洛尔的声音不断在心中回绕,花御脚步加快,甚至没有注意避让山中的树木,脆弱的树枝被飞快掠过的咒灵撞断,一路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花御试图用咒力重塑身体,但没有用,伊洛尔不是简单地寄生在她身上,这个未知的咒灵——或者说是咒灵群体,它们无处不在地附着在她的每一个部分。就算她斩断自己的肢体,它们还是会从自己的咒力中继续扩张,再次占据新生的躯体。

    [其实你也在怀疑吧?漏瑚真的是被王救走了,还是说……]

    [还是说,他其实是去杀——]

    “王没有理由做那种事!”

    [不,他当然有理由。]

    咒灵挣扎着站起来,飞速流失力量的身体却支撑不住,花御不得不用双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去。背脊弯曲着拱出痛苦的弧度,黑色的线条从中心爆发出来,那些不属于她的花纹飞快游动着,不断扩展,逐渐将全身都覆盖。

    伊洛尔嗓音发沉,他这才意识到,花御的意志没能被他完全湮灭,所以在他想要去往南极——花御心目中最重要、绝不容许侵犯的地方——时,残存的花御意志再次出现,和他争夺起身体的主导权。

    [那不是你的王,那是你们的敌人……]

    然而花御却被他的同伴们绊住了手脚,伊洛尔试着再次蛊惑花御的意识,但事关那几只咒灵,花御变得固执,于是他只好蛰伏下来,等到了今天的变故。

    熊猫立刻开始控诉:“悟!!说好的修学旅行呢!为什么有这么多报告要写!”

    她从混沌中生出理智,拥有了思想,但周围的同类却不会思考,而她也不想和人类交流——她宁愿听一听身边植物们的声音。

    察觉到自己进化出情绪的伊洛尔并不认为这种好奇有害,毕竟他前面说过,每一次进化都是导向有利于它们的。

    “闭嘴——”花御压着嗓音怒吼。

    少顷,阴云散去,冷淡的月光穿过树影,

    花御烦躁地停了下来,抬手按着心脏的位置,其实刚才伊洛尔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驳。

    于是孤身一人四处游荡,然后遇到了漏瑚他们,成为了同伴。

    ——渚薰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认作为咒灵之王,对他们占领人类世界的计划也没有兴趣。

    它们当然不是花御曾以为的新生咒灵,伊洛尔控制着咒灵脸部的肌肉,做出一个僵硬的笑脸。被称作恐怖天使的他和其他使徒不一样,比起说是常规意义上的生物,不如说是一种生命概念——进化。

    白色咒灵的动作忽然卡顿,像是被锁住了关节,姿势怪异地僵持着。

    从最初的单细胞个体,迅速发展成一个菌落,再继续往前进化,每一次环境的变化都会促成新的进化方向,它们总会在第一时间进化出最利于自己的生命形式。

    同学们唉声叹气,碇真嗣也有点失落,但总体还算情绪稳定,毕竟昨天已经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一天,对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花御知道,漏瑚也不是完全能够听懂自己的语言,但他很聪明,总是能够猜到自己的意思。他们一起待在陀艮的领域里,守着王从沉睡中苏醒,却一点也不无聊。她在那里开辟了一块植物园,漏瑚有时也帮忙照顾,他还试图教自己人类的语言。

    “……花、御。”

    [你已经发现了,王对人类过于在意了。]

    但现在她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因为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担忧,早在王表现出对人类世界的向往之时。

    伊洛尔决定顺应这一次的进化,附身在了那只咒灵身上。

    投射在半跪着的咒灵身上。

    [他真的是去就漏瑚和真人的吗?]

    伊洛尔捡起掉在地上的布条,重新将左臂缠起,站起来打量四周。

    她现在明白了,伊洛尔并不是什么新生的弱小咒灵,他是隐藏起獠牙的毒蛇,一直暗中窥伺着,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作为咒灵她从没感受过这种疼痛,像是被揉成了无数碎片,又好像有什么在身体内部破芽。新生的根系刺穿旧有的血肉中迅速蔓延,汲取、抢占着每一份营养。

    “啧,麻烦。”

    急行的咒灵突然开口,像是在反驳谁的质问。

    第二天,高专的学生们醒来时,终于见到了失踪一整晚的五条悟。

    但是现在,那根线断了。

    花御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了头,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脑海中拉扯,头部剧烈地疼痛起来。

    *

    “哈哈哈,这种意外老师也想不到嘛!”五条悟笑着躲开,“熊猫加油,不过三千字而已~”

    伊洛尔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不断说着恶意的蛊惑之语,利用花御本身矛盾的情绪迅速消耗她的意志,直到降到最低谷、濒临崩溃之际,就是他彻底取而代之的时机。

    周围静悄悄的,风吹过树梢,植物们窃窃私语。

    花御轻易被他说动,伊洛尔放下心来,然后他运气很好地,察觉到花御精神的剧烈动荡。

    这是她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存在形式,花御的意识渐渐虚弱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失去身体的主导权,伊洛尔它们的群体意识,将要取代她的意识,成为“花御”这个存在。

    然后它们遇到了从未接触过的生命,一只咒灵。

    但他的时间还有很多,花御隐藏的意识是个隐患,他得先解决这件事。

    就在他准备放弃这个进化方向,重新选择生命形式的时候,花御发现了它们。

    伊洛尔非常满意现在这个状态,与咒灵的融合有效地掩盖了他作为使徒的气息,暂时让他摆脱了这个世界的追踪,让他可以自由地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它、或者说它们,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生命形式,现在觉得有些新奇。

    于是他引诱花御打碎了器皿,附身在这只强大的咒灵身上。他扮作新生的弱小咒灵,让花御对他放下防备,没想到做得太成功了,意外得知他们所守护的咒灵之王,是疑似亚当的存在。

    “花御”侧头,看向左侧肩部,那里原本用一块白布包裹着,此时被散开,露出里面盛开的花朵。

    所以现在,先去南极看看吧。

    因为这个突发情况,一年级们的修学旅行被迫叫停,今天就要直接返程。

    [你看,其实你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吧。]

    不、和原本的那个不一样。

    [真人那边也是,漏瑚这边也是,为什么恰好都有王的气息在那里呢?]

    [真的来得及吗?]

    “不是、不是这样……”花御声音艰涩,想要找理由反驳伊洛尔的话,但她已经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她一直是这样想的,小心翼翼地,自我安慰地维护着双方之间那根脆弱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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