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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就在正堂里见到了花一棠。

    “……”

    凌芝颜抿了口茶,“无妨。”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林随安脸皮烧得厉害,踹了花一棠一脚,“还看!转过去!”

    周遭女娘们笑得花枝乱颤。

    凌芝颜想起来了,领头的是东城马氏家主的独子,名叫马彪,一十三岁,不学无术,日日惹是生非,另外几个好像是王氏和苏氏的子弟,都在散花楼夜宴上见过。

    “无妨,”花一棠得意摇起了扇子,“我去学。”

    三人面前是一座义庄,黑墙黑瓦黑门黑牌匾,牌匾上的字惨白惨白的,和方刻的脸一样,还有两个惨白惨白的破灯笼,一动不动,冷森森的。

    凌芝颜这才注意到,雪秋的脸白得其实不太正常,不仅白,还甚是细腻,隐隐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左半张脸的表情略显僵硬——凌芝颜骤然反应过来,雪秋的脸上贴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粉,或者是粉膏?

    雪秋用湿帕子紧紧裹住手指,指节青白,“没见过,不认识。”

    雪秋洗茶的手倏然一抖,水溢了出来,烫红了指尖,她飞快收回手,取出一块湿帕子擦了擦,“此事,我并未听连娘子提过。”

    眼巴巴等了一早上,先是像猴子一样被路人围观,接着又被茶侍奚落,还被女娘们追着又打又骂,如今好容易仰仗着花一梦的面子,见到了秋月茶坊的女掌柜雪秋,凌司直大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打退堂鼓。

    凌芝颜放下茶盏,抬眼定定望着雪秋,“不知雪娘子可认识连小霜?”

    刘青曦大喜,“刘家脂粉铺里还有其他品类,尤其是唇脂膏,皆是以最新鲜的花瓣熬制而成,还配了最受欢迎的波斯香料——”

    女娘们笑得更厉害了,刘青曦一脸不可思议,“不愧是一掷千金的花四郎……”

    凌芝颜愕然,“花家三娘,何事?”

    “林娘子是习武之人,适合干净利落的胡服,妆容无需浓重,淡描素妆即可。”刘青曦提着书箧坐在林随安身边,拿出两个脂粉盒,“今日用的蜜粉是我刘氏脂粉铺的新品‘云淡风清’,若是再配上‘水天一色’的胭脂,定然更好看。”

    花一棠看林娘子的眼神炽热真诚,对林娘子的心思简直是张灯结彩,昭然若揭,林娘子看似无所觉,但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看着花一棠的时候,笑容都发着光。

    凌芝颜猛地停住脚步,刚刚匆匆一瞥,那几人的脸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人笑着回答说:【值得。】

    “这套茶具是三娘上次来送的,我一直舍不得用,今日正好用来招待贵客。”雪娘子将茶盏一一送上前,“今日怠慢凌司直了,还望凌司直莫要怪罪。”

    林随安哭笑不得,感情这货还委屈上了。

    花一梦压低声音,“雪娘子的脸受过伤,所以用妆容修饰过。”

    花一梦手指在凌芝颜眼前摇了摇,“问完了?”

    花一棠“啊——”了一声,依然目不转睛。

    凌芝颜:“啊?”

    “你可认识连小霜的情郎?”

    “不熟?”凌芝颜条件反射抬头想看雪秋的脸,又猝然反应过来,飞快垂下了眼皮,“我看过三家绣坊的账簿,你、段红凝和弥妮娜曾经连续一年,在每月的十五去绣坊,向连小霜取货,难道不是约好的吗?”

    林随安:“喂!”

    雪秋:“凌司直此来,是想问什么?”

    离开茶坊的时候,凌芝颜听到花一梦热情洋溢向雪秋介绍瞿慧如何聪慧有礼,如何身世坎坷,如何能干会赚钱,这才想起花一梦之前说过,要为瞿慧介绍一个茶博士的活计,原来当时并非敷衍安慰之词,而是真的。

    “全送到花氏九十九宅,以后若有新品,也一并送过来。”

    可是……这个男人真的值得吗?

    茶具是花氏的白瓷,茶盏底烧了淡青色的雪花,倒入茶水后,雪花仿佛漂浮在水面之上,甚是清雅。

    因为计划外的花一梦出现,凌芝颜大理寺司直的身份自然是瞒不住了,只得表明身份进行询问。幸好有花一梦和瞿慧在,气氛当不至于太严肃。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不停,风里带着热闹的烟火气息,凌芝颜长吁一口气,顺着人流向衙城的方向走,脑中将段红凝和雪秋的证词又细细过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疑点,可心里的不安却是越来越大,仿佛遗漏了什么关键之处……

    凌芝颜:这一句大约是实话。

    凌芝颜不敢盯着雪秋的脸看了,一双眼睛无处安放,只能盯着桌上的茶盏,“如何认识的?”

    七八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擦身而过,走路姿势横冲直撞,路上行人避得老远,指着几名华服男子的背影窃窃私语。

    凌芝颜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坐惯了花宅太师椅,现如今,连一刻钟的跪坐都坚持不住,腿肚子转了筋,脚指头一抽一抽的,好疼。

    “在绣坊见过几次,并不熟。”

    雪秋摇了摇头,朝花一梦感激地笑一下,“若凌司直问的是擅绣海棠的连娘子,我的确是认识的。”

    大门前种着两棵馒头柳,树皮嶙峋,乱七八糟的柳枝静默在阳光

    【这个男人值得你一颗真心吗?】

    雪秋松开了帕子,继续慢条斯理用茶水清洗茶具,“这个问题凌司直应该去问绣坊的掌柜,他们更清楚。”

    “雪娘子可还认识红香坊的段红凝和永昼坊的弥妮娜?”

    “他、他他他们说,就是为花参军来的!”小厮叫道,“领头的是五陵盟盟主乌淳,嚷嚷着说说要兑现什么赌局!”

    段红凝狠狠闭上了眼。

    根本不值得!

    难道?!

    段红凝不愧是美妆大手,寥寥几笔,林随安的美貌顿时上升了好几个level,林随安自己照了照镜子,也觉得挺好,很有精气神。

    “我喜欢连娘子的绣品,预订了几次,一来一去自然就相识了。”

    雪秋的回答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但凌芝颜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可偏偏又不能观察对方的表情眼神,心中甚是焦躁,端起茶盏,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抿了一口,“连小霜堕过胎,你知道吗?”

    凌芝颜顿时冷汗淋漓,抱拳道:“是凌某失礼了。”

    一片嬉笑声中,只有段红凝没笑,静静看着林、花一人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伍达吞口水,“要、要要要要不咱咱咱咱咱们还是先回去禀报花参军,请林娘子过来压阵吧!”

    岂料凌芝颜这一看,雪秋的神色猝然大变,飞快侧过了脸。花一梦狠狠撞了凌芝颜一肘子。

    这是凌芝颜的习惯,询问案情之时,任何细枝末节都不能放过,尤其是相关证人的眼神和微表情,皆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花一梦无奈,“太失礼了!”

    雪娘子年纪大约一十岁出头,身着淡青色长裙,头梳高髻,只有一支素雅的银簪,身形修长,皮肤白皙,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表情淡淡的,容貌也是淡淡的,此时正跪坐在对面,为众人沏茶,沏的正是青州上品百花茶。

    “喂喂喂,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地方有点渗人啊?”靳若搓着胳膊问。

    方刻翻了个大白眼,“出息。”

    凌芝颜颔首,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起身施礼,“如此,凌某就不叨扰了。告辞。”

    “除了你们三人,还有谁经常向连小霜购买绣品?”

    临出门的时候,段红凝和刘青曦突发奇想,将林随安压在卧榻上扒了外衫,换了身新款胡服,描了眉,涂了蜜粉,点了唇,面对两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林随安不敢用力反抗,索性两眼一闭,四仰八叉一躺,随她们闹腾了。www.sanguwu.com

    段红凝想起了以前,也曾问过一个人。

    这一脚踹得不轻,花一棠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总算挪开了一瞬,眨眼又挪了回来,鼓起了腮帮子,“好看嘛,让我多看一会儿嘛,小气。”

    花一棠扇子一挥,“这箱脂粉花某全买了。”

    花一梦狠狠咳嗽了两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凌芝颜莫名看过去,雪秋用手遮住了左侧脸,摸了摸,松了口气,放下了手。

    凌芝颜迅速判断:她在说谎!

    他对女子妆容着实不了解,忙用眼神向花一梦求助。

    “花一棠!”林随安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买这些作甚,我又不会化妆。”

    不愧是扬都花氏,果然言出必行。

    凌芝颜飞速回头,看到马彪等人大摇大摆闯进了秋月茶坊。

    “欺负女人,不要脸!”

    林随安:喔嚯!原来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花一棠彻底傻了,傻愣愣地盯着林随安看,站也盯,走也盯,坐也盯,喝茶也盯,眼珠子像长在了林随安的脸上,纵使林随安的神经再大条,也遭不住这般热烈如火的目光,回瞪一眼,“别看了。”

    众人一片哗然,段红凝缓缓睁眼,“谁敢来我段九家闹事?不知道花参军正在此处做客吗?”

    “又是马家的混球和那几个一世祖,怎么又来了?”

    凌芝颜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今日只能止步于此了。

    “原来凌司直问的是这个,”雪秋顿了顿,“我们的确是约好的,连娘子不喜出门,我们三个迁就她,所以约在同一天取货,也免得连娘子多跑路。”

    “段娘子,不好了不好了!”看门的小厮手舞足蹈跑了进来,吧唧摔了个大马趴,顾不上擦脸上的土,抬起头尖叫道,“外、外外外面来了一帮人,把咱们家围起来了!”

    花一棠灿然一笑,啪合上扇子,站起身,“来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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